6、伶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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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自己和曾经的伙伴笑着相拥，我隐匿身形站在远处，只默默看着。
心里空空如也，仿佛就这样敲敲胸口就会发出空洞的响声。
可为什么这样，我还是突然哭得就像个傻瓜？
（6）伶仃
791年7月4日，费奥雷王国国都库洛卡斯艳阳高照。
在离地数丈的大魔斗演武竞技场震天的欢呼声中，空无一人的出入通道某处的空气突然剧烈地震荡起来，连空间都奇异地发生了短暂的扭曲，直到达到一单位空间点的魔法饱和，然后基于那个点发生的空间膨胀中突然就吐出来一个人。
不过这般奇异的魔法波动并没有人注意到，剧烈的魔力震荡也因所处在正激烈比赛的会场中心而被忽视。就这样，这个世界里被硬生生的塞进来一个人，却无人知晓。
穿越时空产生的强烈晕眩感和魔力透支感渐渐褪去，那人颤巍巍地直起身戴上遮帽，把自己的脸和一头惹人注意的金发完全隐在黑暗里后，才有余力打量四周。
“这是……哪里。”
眼前的物景既熟悉又陌生，露西裹在黑披风里漫无目的地走，努力回忆着这个有点熟悉的地方。耳边的墙外又爆发出一阵欢呼，离得近了，隔着墙她也听出来欢呼的内容，
——妖精的尾巴加油。
“嘻嘻，要连着被瞧扁的那份好好地还回去呢。”
“我一个人足矣！”
“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吧！！！”
刚从通道口出来的露西恰巧碰到这一幕，场上的少年被耀眼的火光包围，脸上是满溢的狂傲和自信。
“燃烧起来了吧？！”
少年的专属宣言一说出，周围观众们的欢呼再一次掀翻了半边天。魔晶屏上的纳兹还是那样生龙活虎，似乎那个在崩塌的宫殿里抱着她绝望哀号的少年并没有存在过。
她记得这个画面，少年为了被打惨的自己，为了被看低的公会一人独挑双龙。
回来了，真的回到过去了。
真的回到那个还没有伤悲，还可以恣意欢笑的时候。
真的回到，所有伙伴都还活着的时候。
眼眶太浅，那么多的哀伤蓄不住，都随着泪水流下来。
原来人一生的幸福真的是有限的，是不是自己之前在妖精的尾巴里得到的幸福和快乐实在太多。所以才把未来的一切都透支掉。
她不爱漂泊，幼年的孤独让她不愿意只一个人荒凉地游走世间，甚至害怕像浮萍一样无根无蒂。
可是在一年前，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叫做“家”的地方，找到一个可以安心扎根的地方。公会里的大家在她把公会印章选择印在右手背上时，就都成了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人。那个印章代表着以血铭记的契约。此后，她所有的战斗都冠上了以妖精的尾巴之名。
而且明明，好不容易，连那个古板的父亲都认同了的……
可是，却只能拥有那么短暂的时间。
我们的结局，只能这样悲惨。
怎么可以这样。
命运，怎么可以这样玩弄人。
大赛上，所有人都在为这精彩的比赛而欢呼的时刻，是哪个角落里，谁蜷缩一旁，泣不成声？
夕阳西下，第四日比赛结束，街道上到处都是魔晶屏的转播。短短四天时间，妖精的尾巴就再不是那个令人嘲笑的存在，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热烈讨论着这个几乎被遗忘七年的公会。有恋旧的人开始大肆宣扬他们光辉的从前；有酒馆里买醉的人又高声欢呼他们在比赛上的强劲实力；不过有更多的人感动于他们伙伴之间那样深厚的情感和无法斩断的羁绊。
露西走过夜半时分还如此热闹的街道，时不时为了辨认街头某个醉鬼大着舌头说的“妖精的尾巴真棒”而停下来。
烟花在月亮的肩旁炸开，四散的花火勾勒出的星空一瞬璀璨。也一瞬黯淡。
这是个信宿命的地方，连烟火中都弥漫着宿命的气息。
夜空中烟花的光芒消逝在眸中，露西低下头，用手轻抚过街道旁簇拥的花朵，突然拐进一条万家灯火都延伸不到的昏黑小道里，把影子都隐藏起来。
“站住，我亮出自己的身份，你也摊牌吧。”身后跟踪的人终于不再故意隐藏气息，拉下的面罩下面，蓝发的年轻男子神情戒备。
转过身，露西熟悉又苍白的面庞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打出了虚弱的原型，凝固了颊边干涸的泪痕。
“杰拉尔…”好久不见。
“什…露西？！！”杰拉尔惊疑不定。
“对，是我，虽然很不可思议，”露西苦笑着摇摇头，“但我是从未来而来的露西。”
“什么，你是说未来？！到底，怎么回事？”
不愧是那个杰拉尔，遇到这样算是惊悚的事情也能立刻镇定下来。露西心中赞叹，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不免又让感情沉在心底，抱着“或许这个人能想出对策”的希望，把未来自己亲眼看到的世界描述出来。
“这么说，你是利用日蚀回到现在的？”杰拉尔语调平缓的没有一点起伏。
“嗯，我想着…”露西抬起头，却捕捉到杰拉尔眼底那丝还未完全收起的怀疑，瞬间瞪大了双眼，声音也随着乱颤的瞳孔纠的尖细，“你，不相信我？”
看那身体颤抖的幅度不似作假，蓝发男人眼里带了丝歉意和不忍，“抱歉，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突然知道这么个惨不忍睹的未来，多少让人难以接受…如果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魔女之罪会想办法的，不过……”杰拉尔神色黯然，紧紧纠结着长眉。
不过那样的未来该如何才能阻止？
露西了然地闭了闭眼，在一片黑暗的视野中闪过一幕幕猩红的未来。断壁残垣，尸横遍野，充斥世界的只有烈火与血海，泪水与绝望。
血淋淋的记忆最后一幕盛满了有着圣洁颜色的悲伤。画面里天光倾泻满地，纳兹跪在废墟上她在废墟底，仰望那样遗世的高度，陪伴着的只有丛生的荒芜和寂寥。
“无论如何拜托你，请一定要，想出改变那样的…未来的方法，求你…一定要改变它啊……”
“……”杰拉尔看着面前看不清面容的少女，一瞬间竟发不出声音，沉默如幕，他费了很大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回答她——
“嗯。”
“谢谢……”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夜凉如水，凄清的晚风柔柔吹着，杰拉尔在狭窄的巷口分别时犹豫了转身的脚步，沉默良久才出声：“你，要去联系他们么？”
“……不会…起码，现在不会。”露西仰起头，望向彼方远不可及的月，淡淡道，“说出这种话会带来什么样的恐慌我太清楚不过。在未来那种绝望我体会了太多也太深刻，因此才了解到之前还可以欢笑的时光是多么宝贵的存在，所以至少还能再多拥有一段这样的时光。”
“呵呵，虽然这么说，但那几天每天都有同伴的战斗惨烈到遍体鳞伤啊…不过，即使输得再遗憾，也永远都不会气馁的妖精的尾巴。”
“我最喜欢了。”
所以让我也再多拥有几天。
就远远看着也会感觉到的。
这样虚幻的幸福。
那么我也还是，
幸福的吧。
黑色斗篷的兜帽因为仰头的姿势而滑下，露出一头蒙了灰不再耀眼的金发。露西包裹在一个令心脏沉重的领域里，嘴角却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语言几次断续，却让思念泛滥成灾。
那笑容无比浅淡，却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妖精的尾巴，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公会啊…”杰拉尔的感叹消弭在冷月下清风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暖洋洋的温度。
......
......
......
“妖精的尾巴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公会……”
仿佛有人又在耳边这么说着。
露西被惊醒，睁开眼睛安静地听了听周围，好像杰拉尔的声音真的从梦里荡了出来，回响在寂静的地下。
“又…是梦。”露西叹了口气。
距离那天遇到杰拉尔已经过了两天，也不知道他是否想到该怎么阻止龙群。
……大概没什么进展吧。
太阳穴突突重跳了两下，像是下一瞬血管就会从薄薄的皮肤中爆开一样。露西闭着眼睛缓了几分钟才好过了些。这样的感觉有些不妙，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也不会产生饥饿感，力气却在渐渐流失，动不动就会陷入昏迷，甚至，一闭上眼就会被噩梦缚住，挣脱不出。
而那梦魇却有着两个很动听的名字，
——未来和过去。
她梦着美好的未来，梦着幸福的过去。噩梦里她很快乐。却快乐的小心翼翼。
在通向奈落宫的地下，森冷漆黑，没有一丝生机。露西摩挲着腿上的笔记本，久久无法入睡。
没有那些不靠谱的人在旁边吵吵闹闹的，其实真的是，蛮寂寞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伶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