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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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靠得那样近，彼此额头相抵，彼此呼吸相闻。周围都静谧的不可思议，仿佛真的就能让时间定格在这一瞬到地久天长，沧海桑田。
这样纯粹如梦的一幕美得令人恍惚。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世界留给我们最后的谢幕。
（4）生离
纳兹拉着露西，两人游魂一样飘荡在广场上，身后是颓圮的墙屋、尚未熄灭的大火和滚滚的烟尘。昨夜还歌舞升平的富庶国都，今朝已是一切都覆灭了的死城；昨夜广场上还挤满了兴奋的人群，今朝只剩偌大废墟下掩埋的残肢断臂。
冰冷的瓦砾早已将露西赤裸的双脚划得血肉模糊，尖锐的疼痛传感到大脑，瞬间又被心窝的空洞吞噬掉。所以她只来得及感觉到疼，却不知来自哪里。
木然的视线只落在前方一直拉着她手的少年身上。少年挺直着背，铮直的背影依旧，只是少了那活力四射的光芒。明明行走在日光下，影子也拖得长长，整个人却黯淡无力，仿佛拒绝了一切光明，沉默地令人心伤。
精神一阵恍惚，脚步乱了几秒，再回神时面前的少年已经矮下半身。露西也木然地停下，不解也不说话。
纳兹背对着她蹲着，拍拍自己的背：“露西你的脚受伤了，上来，我背你。”
露西一怔，无神的眼中终于漾起一圈圈的涟漪。纵然不再光芒耀眼又如何，即便胸中汹涌着滔天恨意又如何，那个纳兹，还是那个温柔的纳兹啊。
“我很重的，你确定要背？”这么说着，却挪上前一步用仅剩的单臂环住纳兹的脖颈。
“啰嗦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抱过。”少年嘟囔着，托起露西的两条腿稳稳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露西轻笑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嗯，说的也是。”
一下子距离清零，两人紧紧相依，沐浴着熹微的晨光和漫天土灰，慢慢走向那已无人问津的舞台，各自表演一场痛至心底的戏。
“纳兹，你会离开我么？”
露西低声喃喃，把自己埋在胳膊和纳兹的颈项之间，像是情人间在亲密的耳语，声音微不可闻。虚弱的呼吸拂着纳兹的脖颈耳侧，痒痒的。
纳兹歪了歪头，用头轻轻敲了敲她的：“别瞎想，好好休息一下。”
露西干涩开裂的两片薄唇稍稍分开，嗫嚅半晌又合上，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是啊，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天地，谁还能奢望得到一个绝不离开的承诺。
就在露西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从耳边相贴的温热皮肤突然传来气流拨动声带才能带来的震荡感。
“不会。”少年的回答依旧干脆而坚定。突兀的答案惊得她倏然睁大了双眼，拉扯着眼眶都涩涩的，鼻子不知怎么也酸酸的。
露西报复似的用头也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然后细细地摩蹭，小猫一样。嘴角扯起的弧度崩裂了本就缺水起皱的嘴唇，但她浑然不在意的将笑容掀得更高。
即使作证的只有遍地狼藉灰尘硝烟，这仍是一个美得不忍细想的诺言。
然而过早陷入幸福的她似乎忘了，所有太过纯粹的美好，没人要的起。
两人最终停在小树林中休息。这里精心栽培的名贵木种历经百年的洗礼早已深入大地，群龙的咆哮对这里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破坏，倒是树枝树叶掉了一地铺了厚厚的一层，各种各样的果子也摔得遍地都是，所以纳兹才能在昏暗的夜里也能找到果子充饥。
纳兹小心翼翼地剥下露西的右肩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从身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认真温柔地缠上。
做完这一切，原本靠坐着大树的露西后背已全是汗水。巨大的疼痛使得她保持不了基础平衡，伏在纳兹的肩上大口喘气。
纳兹顺了顺露西汗湿的头发，等着她平复下来才开口说道：“你在这里休息，我回去找温蒂和哈比他们。”
“什…？”露西听清楚后瞬间弹坐起来，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要去一起去。”
纳兹一副意料之中的无奈表情：“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要乱跑的好，现在这个城镇…已经算是安全的，龙都飞去了其他的地方，没危险的。”
“不行！我跟你去。”露西挣扎着要起来，纳兹赶忙按住她小心伤口再裂开。
“我刚把你背到这里，就是想让你安稳的睡一觉。”
“不用你再背，我能走！”露西不放弃的依旧挣扎，满脸的倔强。
“露西！”有些生气，但更多的还是着急，纳兹长臂一揽，小心避开伤口却又强势环抱住不安的少女。少女仍然死死拽着少年的衣角，在他怀里发着抖，颤动的眸中全是对离别的恐惧。
“不要丢下我。”露西嘴唇哆嗦着，吐出的声音听上去也在瑟瑟发着抖。
纳兹心里一紧，随即密密麻麻的疼起来。慢慢感受着这从来没有过的悸动，胸口处有什么不甚明白的情感翻涌着。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我找不找得到他们，我都会回来。”
“不…”露西还想说什么，却被按得更用力，未出口的话语也被截断。
“真没办法。露西。我有话想对你说。”少年顿了顿，似在烦恼要怎么表达，又烦躁地挠了挠头。
露西不明所以，安静地靠着，又后知后觉得发现两人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微微红了脸，却不舍得挣开。纳兹长时间缺水而微哑的嗓音响在耳侧，没来由的让心跳突然加快好多。
幸好纳兹继续说了下去才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也不太明白这方面的问题，”纳兹的语气不同以往的温柔，“但或许，我喜欢你。”
“…诶？！”露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说不出话。心脏顿时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在震天响的心跳声中她惊异的发现本来明显紊乱的两种频率的心跳，现在竟慢慢的趋于同步。两颗火热的心脏隔着薄薄的障碍咚咚呐喊着相互呼应，直到融合，再分不清彼此的声音。
露西的耳际早已飞上两片红霞，纳兹的告白还在继续，甚至每说一句，她的脸就更红一分。
“我不知道喜欢人的感觉是不是就是这样，很多感情我都分不清，但还是想让你知道，”纳兹松开怀抱扶起露西，神色无比认真，“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你是不一样的。
露西在被他扶起来时就慌乱的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到哪里好，脸红的像刚煮熟的虾子一样，连耳尖都烫的不像话。红着脸别扭地向少年投去一眼，落入少年认真专注的眼里，便再也移不开。
她近乎痴迷地描摹着少年已渐渐刚毅的轮廓，心像被轻柔地放在在云彩里，软的几乎能整个陷进去。
纳兹似乎笑了一下，用手一点点抹去露西脸上早已凝固住的血迹，最后向上捋起露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所以我会回来的。”他轻声说道。
“因为我喜欢你。”最后一个字消音在她的额头上，他吻了她，即使只是额头，却足够让露西干涸的泪腺再次蠢动。
这一瞬的感知好像都被无限放大，他的呼吸他的吻，轻柔的像是被阳光掠过。那吻隔着碎发印在额头，那么短暂那么浅，一阵风来就吹散了，一同乱了的，还有她的心绪和她的发。
一切都发生的这么突然，笨拙的少年直到生死相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情感还可以这样细细分出等级。那些话虽然说的磕磕绊绊，单调又不浪漫，但这却是他能说出的、自己认为的最动人的告白。
情不知所起，依旧一往而深。
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最后的心情。
“等我。”
“！！”露西倏地瞪大双眼，随即后颈一疼再唤不出少年的名字，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努力抬起头，却只看到了少年开合的唇形。
本来就是无声模糊的画面，她偏偏看懂了。
因为那句话无比熟悉，他说，活下去。
也就是那一瞬，她突然读懂了这个少年。
-我保护不了其他同伴。
-所以至少想保护好你。
-我想让你活下去。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