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纪事》不沽酒

8、长生

　　除了此事，信中还写了另外一件事。自古君王都怕死。当年皇帝封他们两为相国之后，就下

　　令要他们为他炼制长生药。两人研究了苏幕遮留下的典籍后发现，炼制长生药是十分困难的。除

　　了几味珍贵的药材外，最难得便是这药引，需要童男童女各五十人。而且必须是刚出生不久的婴

　　儿，以百婴之血炼丹。世间万物都是阴阳调和守恒的。要求长生，只有以命换命。两人将详情

　　告知皇帝，谁知他不但没有半分慈悲怜悯之心，仍然要求他们开始着手炼丹。就在长生丹即将炼

　　成之时，参商默曾找过元信芳。他认为皇帝心狠手辣，一旦长生丹炼成，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

　　们两个绝对难逃一死。所以，要让元信芳跟着他逃走。既然参商默能想到这一点，那皇帝又岂会

　　想不到。所以，在此之前元信芳就替自己和参商默两人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两人要么二者活

　　一，要么两者共赴黄泉。所以，但参商默来找他时，元信芳借口自己不愿放弃大好前程，拒绝了

　　他。参商默一气之下愤然离开。参商默回去后没多久就病倒了只剩一口气吊着，太医们都束手无

　　策。元信芳为他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是中毒。

　　无奈之下，元信芳差人连夜将炼好的长生丹送去给他服下，又命人将他送出了宫。长生丹炼

　　就失败，皇帝又怎会放过他。再加上之前为炼丹杀百婴的事件暴露。皇帝无奈之下将这些罪责统

　　统归咎到元信芳身上。他对外宣称相国病逝，内里则是赐了元信芳一杯毒酒了事。

　　信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你我争了数十年，这一次还是我赢了。忘川路上，我就不等你了。世人

　　说“相闻相知不若相伴最难忘”，不知这黄泉路上一捧三途水，能否让我忘了呢？师兄。

　　读到这，两人都看了棺中静静躺着的人一眼。乐西江摇了摇手上的铃铛：“这个铃铛，看着好眼

　　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这时，一直躺在地上的无忧好像被铃声唤醒一般，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摇了摇头：“少

　　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忧，你醒啦，快看看这铃铛，你是不是有一个一样的？”

　　“你怎么会有这铃铛？”无忧脸色一凛。

　　“在相国身上发现的，对了还有这封信。”乐西江将手中的信递给无忧。无忧看过之后，快

　　步走到水晶棺面前，对着棺里的人大笑道：“一直以来，我都只当你是被权欲冲昏了头脑。原

　　来，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我。师弟，你又骗了我。”

　　“无忧，你怎么了？”乐西江担忧的看着无忧。

　　“你们两个快别说了，我们进来已经有段时间了，如果再不出去恐怕很快就会被人发现。”语惊

　　蛰提醒道。

　　乐西江点了点头，伸手将元信芳脖子上的绳子解了下来。谁知绳子刚一离开他的身体，整座

　　楼就剧烈的都动起来。乐西江看了看绳子，一根即系透明的丝线正连在绳子和元信芳枕着的玉枕

　　上。

　　“糟糕，是机关。”语惊蛰一把上前砍断细丝：“咱们快走，不然等下就算不被压死，被抓
　　住了也是死路一条。”

　　乐西江点了点头，拖着无忧往上走。三人走到第三层，就在他们打算上楼顶时，整座楼又是

　　一阵剧烈的晃动。三人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更可怕的是，他们脚下站着的地面有些地方开始塌

　　陷毁坏了。无忧一把抓过乐西江将他用力一抛，把他抛到楼顶。又将语惊蛰送上楼顶。就在他自

　　己打算飞上楼顶时，之前一直挂在他腰间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不可能的”无忧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腰上的铃铛，又看了看下去的楼梯口“师弟已经

　　死了，这个铃铛不可能还会响的，难道······”他没多想，立即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乐西江见状大喊：“无忧，你做什么？快上来！”

　　无忧回头看着乐西江，又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就在此时，腰间的铃铛响的更快。无忧在原地

　　站了一小会儿，最后闭了闭眼，认命地叹了口气，对乐西江说道：“少爷，对不起！我也是身不

　　由已。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其实我不叫无忧，我叫参商默。我真的见过小时候的你哦。当初我

　　路过乐府是刚好听到你的哭声，机缘巧合下老爷让我给你算了一卦，帮你化了命中的一劫。我本

　　来答应老爷要护你一生周全的，可惜我可能无法兑现承诺了。”无忧说罢，又看了看语惊蛰：

　　“喂，小子。我家少爷以后就交给你了。如果他有什么闪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语惊蛰看到他眼中的决意，郑重地点了点头：“珍重。”

　　无忧最后看了一眼乐西江：“少爷，再见。”

　　他摸了摸手中的铃,笑了笑，转身朝楼梯处跑去。乐西江看着他越跑越远，直到他消失在自

　　己的视线里。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无忧从小就陪在自己的身边，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比起

　　其他人，他是最关心自己的亲人。现在让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离开却无能为力，这

　　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语惊蛰见乐西江的样子，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把搂住他将他带离了

　　千机楼。

　　无忧跑到棺木面前，棺里的人还是静静的躺着，他一脚跨进水晶棺中，躺在元信芳的边上。

　　他伸手摸了摸元信芳的头，笑了起来：“师弟，快醒醒，我们回家了。不过，就算你不醒来也没

　　事，我会陪着你一起等的，等着······”轻声的话语被四周的坍塌声吞没，在没有人知

　　道，那个人最后说了一句什么。

　　晚风瑟瑟，四周寂静无声。赶路的人脚步匆匆，只是这其中除了焦急和担心。两人一路疾

　　行，此时他们脑子里就只要一个念头——赶紧将这颗明珠带回去，不能有任何差池。等他们赶回

　　去，语惊蛰不敢有半刻耽搁赶忙将明珠碾磨成粉让歌未央服下。见她面色有所好转，两人心中悬

　　着的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语惊蛰呼出一口气：“好了，看来这明珠果然有效，等一会儿天亮了后，我下山去找个大夫再仔

　　细地给姐姐瞧瞧。”

　　乐西江点了点头：“我与你一道去，顺便去打听下消息。也不知道无忧最后究竟如何了。再者，

　　千机楼被毁这么大的事，我想不用多久皇帝就会知道。为今之计，我觉得还是尽早离开此地比较

　　稳妥。”

　　语惊蛰点了点头：“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这就去收拾收拾，等我姐醒了给大夫之

　　后，咱们即可就动身。”

　　乐西江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有些软，他寻了个椅子坐下。正想倒杯水喝，

　　但自己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语惊蛰接过他手中的茶壶，倒了杯茶递到他眼前“今日之

　　事，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来日你若是有任何要求，我一定结草相报。”

　　“你莫要说这些，我帮你，不是想要你报答我。”

　　“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先去睡一觉。”

　　“我睡不着。”

　　“那好吧，既然你睡不着，不如我陪你聊聊天。”

　　乐西江抬手示意他坐下：“我知道你有许多事要问我，但是很多事我现在也是一团混乱。”

　　“那不如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无忧说他曾替我家化解了一次灾劫，具体的是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和我有关。”

　　“此话怎讲？”

　　乐西江拧了拧眉：“我也说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记不起自己八岁以前的事情。而

　　且这一次，在千机楼里我见到了一个女孩儿，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对她，我却是不觉得陌

　　生。”

　　“这么古怪。”

　　“嗯。”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语惊蛰只好另起一个话头：“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回家？”

　　乐西江摇头“我才刚出来，绝不可能就这么回去。也许，我会继续游历下去。”

　　语惊蛰点了点头。这时，天也亮了。两人分头行动，最后在语惊蛰家汇合。等大夫看过歌未

　　央后，乐西江也回来了。一见到他，语惊蛰赶忙上前询问“怎么样？”

　　乐西江若有所思“我赶到的时候，千机楼已经化成废墟了。那儿现在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

　　通。但奇怪的是，官兵说，废墟内不但没有发现陌生人的身影，连本来在楼内的相国的尸身也不

　　见了。”

　　“这就奇怪了，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这表明无忧并没有死在楼内。”

　　“但愿如此。”

　　乐西江往里望了望“歌姐姐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语惊蛰笑了笑“大夫说姐姐已经没事了，只需再调理几日就没事了。她现在正在里面收拾行李

　　呢。”

　　乐西江闻言，眉眼弯了弯：“那就好，你们何时动身？”

　　“现在就走。”说话的是从屋里走出来的歌未央。只见她手中拿着两个包袱，一个递给语惊蛰，

　　一个递给乐西江“你们现在就走。”

　　两人面面相觑。歌未央拍了拍语惊蛰的头“看什么，人家救了我一命，你就陪他游历一番有何不

　　可！”

　　“姐。”语惊蛰无奈。

　　“无忧舍身救了你一命，你还没报答他。再说，你看人家小江，一个文弱书生独自出门多危险

　　啊，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怎么和无忧交代？”

　　语惊蛰看了看乐西江，对方眨了眨眼。他扶额”姐，那你怎么办？”

　　“我这么大个人，还照顾不好自己吗？实在不行，找个有钱人家嫁了呗。”

　　乐西江朝她竖了个拇指“姐姐大人威武。”

　　歌未央显然很受用，老神在在地看着语惊蛰“好了，你也别再说什么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

　　是你们，现在城里集结了那么多的官兵，要是查出个什么，那你们就危险了，赶紧走吧。”说

　　完，便将他们两人推出屋门。

　　心知自己姐姐的脾气，再和她辩下去也无济于事。语惊蛰只好拎着包袱和乐西江开始了一段惊险

　　奇妙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