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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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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倚朱窗望月华,残灯明灭,永夜谙尽孤眠味。未归人来访,无计可回避。同样的景色落入
不同人的眼里竟成了完全相反的景色。无忧托腮望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杏花,不由得在心中暗
叹白驹过隙,时光荏苒。忽的一朵粉白的杏花落在他另一只手掌上。他托起小花嗅了嗅,脸上难
得正经:“杏花的香味,杏芳,信芳,我回来了。”桃杏暗香度,耳边似有人在轻声说话,诉说
着久远前的一段过往。
同样是一片杏花林。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孩童正拉着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在林中左绕右绕,快
步疾行。
“师父师父,这边这边,就快到了!”
“哎呀,商默你别急,再拉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拉散架了。”
“不能等啊,人命关天呢,你看就在那。”那名名唤商默的童子指了指他们面前一棵杏树。
只见那棵树下躺着一名大约六七岁的男童。男生女像,长得甚是可爱。只是那张粉嫩的圆脸
此时一片苍白,两条好看的眉倔强的皱着,朱唇紧闭。身上一件脏脏的朱红小褂,下半身血迹斑
斑,性命危在旦夕。老者见状赶忙一把抱起男孩,带回救治。
参商默摇着蒲扇,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眼前的药炉。不多时,老者从他后面走来,打起
一盆清水洗手。他赶忙跑过去问:“师父师父,那个人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会伤的这么重?为
什么他会一个人出现在杏树林里?他的父母呢?师父你倒是说话呀!”
老者被晃得的头昏眼花,一把抓住他推开了点。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到底是要我先回答哪一个那个孩子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他的伤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杏树林里
确实有些古怪。”
“师父,他到底受了什么伤啊?”
“这,小孩子别问这么多。”老者欲言又止。
“师父,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参商默央求道。
“哎,就算现在不告诉你,你也总会知道的,否则不知道你小子会给我捣什么乱子。我也不知
道那孩子究竟发生了何事,总之,他现在已经算不上一个男孩子了。”老者摇了摇头。
“算不上男孩是什么意思?”
“就是”老者附身在男孩耳边解释道。
“这怎么会这样?”男孩闻言睁大了眼睛,老者适时用眼神制止男孩继续说下去,因为隔
壁屋子有动静传来。参商默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老者拍了拍他的头“走,去看看,记住以后说话
要小心点。”
“徒儿知道。”
摸了摸爱徒的头,两人一起走向隔壁屋子。之前抱回来的那个男孩儿已经醒了,此时正睁着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警备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参商默,这是我的师父苏幕遮。是我发现了你,叫师父救你的。你是什么人?”
男孩舒了一口气:”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可你明明没有伤着脑袋呀!”参商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幕遮一把制止“商默,你又不是大
夫,怎么知道他没有伤了脑袋,人家说忘了,那就是忘了。”苏幕遮用眼神示意他别再继续说下
去,又转身笑道:“这草庐就我和商默师徒二人居住,你若不嫌弃地方小,可以暂时在这边住
下。”
见男孩点了点头,苏幕遮继续道:“既然你打算住在这,那没个名字也不方便,不如你给自
己起个名字吧,还有,你也可以和商默一样叫我师父。”
男孩低头静默一会儿,抬头道:“师父救命之恩,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以后愿为师父
做牛做马,希望师父能收留我。”男孩起身要跪,苏幕遮赶忙上前扶起他坐好“哎,做牛做马有
商默就够了,你不嫌弃老者糟老头一个喊我一声师父,我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男孩闻言笑了起来:“徒儿拜见师父,还请师父赐名。”
“乖,你是在杏树下发现的,不如就叫杏芳吧,不过这杏字略有些女儿气,不如就叫做元信芳
如何?“
“信芳叩谢师父。”男孩三扣,苏莫遮并未阻止。
“既然师父收了信芳做了徒弟,那我就是师兄了!师弟,快叫一声师兄听听。”参商默得意的
笑了笑。岂知元信芳只是看了看他,便称自己累了想休息。
“既然信芳累了,那我们就先出去让他好好休息,走吧。”
“哼,一点都不可爱。”参商默噘了噘嘴,跟着苏幕遮走出了房间。
一大早,语惊蛰就收拾出门算卦去了。乐西江坚持要跟着,但被他以妨碍市容的理由坚决拒
绝了。无奈乐西江只好留下来,陪歌未央去后山采些山蔬。他找好了一个竹篮便去找无忧。自从
照顾他的责任落在语惊蛰身上后,无忧就常常不见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就比如此刻。空荡荡的
房间里没有半点人影,折叠整齐的被子表明昨晚并未有人睡过。
他扫了扫屋子,桌上一抹暗红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慢慢走到桌前,摆在桌上的是一根暗
红色的粗绳,上面系着一个眼珠大小的铜铃。铜铃并不精致,粗糙的表面刻着一些古怪的花纹。
他摇了摇,没有任何声音。“难道坏了”乐西江好奇的仔细看了看。他发现这个铜铃是由两个半
圆组成的可拆卸的铃铛,于是他扭了扭铃铛打算一窥究竟,但拧了半天也没拧开。
就在这时,无忧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乐西江闻声转过身,无忧这才看清他手中的东西,脸色倏地一变,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铃铛大
声说道:少爷,你怎么乱动我的东西!“不问自取视为贼”这么简单的道理少爷你不会不懂
吧!”
无忧平时再怎么没大没小也从来没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过话,所以乐西江一下懵了,好一会
才缓过来说道:“只是铃铛而已,你为何如此紧张?还你便是了,我先说好,这铃铛本来就是坏
的,不是我弄坏的。”乐西江将铃铛递给他,才看到他脸色稍有缓和,不免有些担忧:“无忧,
你怎么了?这铃铛究竟是何来历,这段时间你很反常哦?”乐西江眯了眯眼,看着他。
无忧将铃铛收进怀里,又恢复往常的笑脸:“就是个普通的破铃铛,没什么大不了的,刚刚
我失态了,少爷你千万别嫌弃我!”
“如果我嫌弃你的话就不会只带你一个人出门了。我来是想找你一起去后山采野蔬的。”
“野蔬啊,好,我们走吧。”
“嗯。”乐西江点了点头,和无忧一起陪歌未央去了后山。
悠谧寂静的后山,远离了车马喧闹,飞鸟隐于林,整个山林似乎笼罩着一层紫色的山气。而
肥沃的土壤孕育了丰富多彩的的山蔬野菜。歌未央将可以吃的一些山蔬野菜的样子和特征告诉他
们两人便兵分两路去寻找。歌未央熟门熟路一个人离开了,无忧和乐西江一组。和歌未央相比,
乐西江明显是来闲逛的。提着个篮子,手中举着根木棍颇有种被山大王派出来巡山的小兵样。边
走边时不时惊呼:“无忧,你看,蝴蝶耶~。”
无忧翻了个白眼:“少爷,你别山里人进城一样大惊小怪好吗!蝴蝶而已,以前在府里不也
天天见吗。”
“错,首先,我是城里人进乡。再者,蝴蝶我是见过,但是这么多的蝴蝶我从来都没见过,
你等着,我去抓一只来。”说罢,乐西江脱下外袍丢给他,卷起袖子就扑蝶去了。无忧哭笑不
得,找个地方坐下看自己少爷的幼稚举动。跟了他这么久,无忧对乐西江了如指掌。自家少爷看
起来很粗神经,实际也很粗神经但他绝对不笨甚至可以说聪明。长得也是清俊,只是偶尔灵光一
闪会有些出乎常人意料的怪举动。比如现在,他就跟个大猴子似的在一群蝴蝶里跑来跑去,半点
扑蝶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将蝶群从一头赶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赶到这一头,十分地滑稽搞笑。
他笑了笑,忽然一只白色的蝴蝶翩翩而来,停在了他手中的外袍上。无忧一眨不眨的盯着蝴蝶,
视线开始有些迷糊,意识似乎也随着蝴蝶翅膀的一张一合飘到遥远的过去。
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粉白,粉红,纯白的杏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将原本翠绿的林间
小道铺满,像是绿草地上铺上了一条粉白色的绸缎。林中蝴蝶纷飞,和漫天飘落的花瓣混在一
起,让人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是蝴蝶哪个是花瓣,林中仿佛下着一场小雪。
“嘿,嘿”林中一名男童正不断地在原地跳着企图能捉到空中翩飞的蝴蝶。而离他不远处的
一棵大树下,另一名稍小一些的男童正靠着树干休憩。白皙粉嫩的圆脸,长长卷卷的睫毛像两把
小扇子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只是眼窝处有着和脸十分不相称的两个黑眼圈。而男孩似乎梦到了
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两条弯弯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睫毛不安的一颤一颤地。没多久他就从梦中
醒了过来,随即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原本在扑蝶的男孩,也就是他的师兄参商默的脸被放大
数倍,离得他非常近,见他醒来后露出一口白牙。元信芳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
“诶呦,师弟你做甚?”男孩脸上一副委屈的样子但话里却没有半分不满。
“谁让你靠我这么近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有东西想与你看,谁知你睡的跟猪一样,我不忍心吵你,所以才在一边
等你醒啊。”参商默说着,脸上却是邹成一团,不停的对着元信芳做着鬼脸。
“谁睡的跟那什么一样,你干嘛一直不停地对着我摆鬼脸啊?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啊师弟,我求你件事。”
“什么事?”
“你能帮我挠挠痒吗?我左边眉毛那有点痒。”参商默朝他挤眉弄眼。
“你自己干嘛不挠?”元信芳转身欲走。
“我想啊,可是我的手现在不能放开啊。”参商默急忙追上,挡在他的面前。元信芳看了看他,
这才发现他两只手紧紧合在一起,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无奈之下他伸手敷衍地在他眉毛那
挠了几下。参商默笑了笑:“谢谢师弟,为了感谢你,我送你点东西?”
“什么?”
“你把手伸过来?”
搞不清楚对方在搞什么鬼,元信芳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参商默将双手置于
他手上,慢慢地放开了手。元信芳看了看手心,一只白色的蝴蝶乖巧地停在他手上,白色的翅膀
边缘是一圈黑色的花纹。蝴蝶在他手心爬来爬去却没有飞走的意思,弄得他手心痒痒的,让他不
觉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怎么样,好看吧。”
“嗯。”元信芳点了点头。
“师弟,你来这也有4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是吗?”
“嗯,比那些女孩子还好看。”参商默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
“女孩子”元信芳闻言眼光一沉,笑容瞬间冻结。他先是一手捏住手中的蝴蝶,然后将蝴
蝶的翅膀分开,竟硬生生地将蝴蝶的翅膀给扯了下来。失去翅膀的蝴蝶落在地上,一颤一颤地在
地上挣扎着。元信芳冷笑道:“我觉得这样的蝴蝶比较美。不过,失去翅膀的蝴蝶还能算蝴蝶
吗?不过是只丑陋的爬虫而已,甚至,连爬虫都算不上。”说罢,他转身往草庐走去。
参商默看了看地上的蝴蝶翅膀,跑上前一把抓住元信芳:“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心送你蝴蝶
不喜欢你放飞它便是,为何要这么做?”
元信芳阴狠地剜了他一眼,恨恨地说:“我也没求你送我,既送了我,要怎么处置它你管不着!”
元信芳一把挣开,快步地走了回去。参商默纵是心里再不痛快,眼下也找不到任何词语反
驳,跺跺脚也走回了草庐。
两人刚到草庐,就见苏幕遮站在草庐前等他们。见到两人,笑了笑:“回来啦。”两人点了点头。
“师父,你怎么在这?”元信芳问。
“你们两过来,我有事情与你们说。”
“何事?”一直没开口的参商默开口道。
“你们跟着为师学习卜卦算术也有一段时日了,现在为师想要看看你们究竟学了几分了。”
参商默跃跃欲试:“师父,你终于意识到自己老了吗,打算把衣钵传给我了么。放心,虽然您老
平日一直使唤我,但我还是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这个臭小子,又贫嘴。看你信心满满的样子我就加一点处罚好了。输了的人今晚没有饭吃。”
“哼,谁怕谁。”
“为师将一个玉环藏在后山的一个地方,你们谁先将它找出来,谁就赢了。”
“那如果我们都没找到呢?”
“那就一起饿肚子。”
苏幕遮指了指身边桌上的一些工具:“这里有工具,至于用什么算,怎么算,你们自己决定
吧。记住,日落之前找不到,你们今天晚上就没饭吃了。还有,信芳学习时间尚短,为了公平起
见,他先算。商默你晚一炷香再出发。现在,你先去替为师沏一壶茶来。”
参商默听话地进屋泡茶去了。元信芳看了看桌上的工具,从里面拿走了一个罗盘,又拿出纸笔恭
敬地递给苏幕遮:“还请师父赐字。”
苏幕遮捋了捋胡须,笑着在纸上写下一个茶字。
“茶,人在草和木之间,草木五行属土,应是指东方。下面十八玉字,玉出于山。点字上移为
主,徒儿谢师父赐字。”说罢,元信芳拿着罗盘往东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