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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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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清晨的阳光总是异常耀眼,我揉了揉肿胀的眼睛,却牵扯得全身都痛,我的整个身子,到处都是淤青,手腕更是包得像粽子。我起身下床,朝着仓库走去。
昨天中午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听说是外公把我背回来的,而银牙,也好好地躺在仓库里养伤,事情的发展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我们会死在外面。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前天晚上,菲菲打我电话想要再次对我进行一番冷嘲热讽,但我一直不接电话,她不肯死心,又对我家的座机进行狂轰乱炸,终于外婆接到电话,去房间找我,却发现我不在,四处喊了几声后,也没人回应。她想到我最近经常去仓库,就进去找我,之后竟然发现陌生人的脚印,于是找来外公,报了警。
幸好后来雪下得不大,脚印没有被淹没,许叔叔带人循着脚印一直找到了北山深处,并发现了将死的盗猎者,昏迷的我,以及守在我身边的银牙。
据说当时银牙守着我不让任何人靠近,它受了重伤几乎无法站立,却仍然龇着牙,一副要攻击的样子,吓坏了大家,这还真是符合它的个性。当时有人建议用麻醉枪将银牙麻醉,外公不同意,他站出来安抚银牙,银牙看到外公,出人意料地让开了,后来许叔叔为了带回银牙给它疗伤,最后还是用了麻醉枪。
虽然在听到对银牙用了麻醉枪时,我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很感激他们把它带回来。银牙肋骨被踢断了两根,身体上有被子弹扫过的伤口,肚子也有被刀划伤的豁口,伤得很重。至于那个偷猎者,也好不到哪去,据许叔叔说,他颈部动脉被咬伤,失血过多,送到医院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现在已经被送到市里监狱。
我记得他一直都是戴着头盔的,好奇怎么还会被咬到颈部动脉,许叔叔说头盔已经被银牙咬碎了,我不禁长叹一声,庆幸银牙当初咬我时是多么温柔。
打开仓库的门时,银牙正竖着耳朵,顶着硕大的脑袋,用它那闪着幽光的眼睛盯着我,不怪我会吓一跳。我知道,银牙这是在等我,昨天也是,在看到我之前,它不吃不喝,也不许任何人靠近,等我终于得到菲菲允许,到仓库看到它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银牙那庞大的身体有一半包着纱布,另一半又有好多地方沾着血。随后又忍不住笑,因为银牙包的像个粽子,很滑稽,一点都不符合它威风凛凛的高傲气质。对啊,狼应该是桀骜不驯,高傲不羁的动物,却为了我变成这个样子。
我蹲在银牙面前,抚摸着它头顶柔顺的皮毛,柔软的耳朵,它又像昨天一样,把它那硕大的脑袋搁在我的臂弯里。昨天它的这个动作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许叔叔说,脖颈是一只狼最致命的部位,因此也是它最重要的部位,它那样放心地把它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我面前,足见它对我有多信任。许叔叔的话让我感到幸福,我意识到原来我们对彼此都很重要。
正当我沉浸在与银牙彼此信任的美好气氛中时,仓库门再次打开,混世魔王王云菲走了进来。
“呦,又来看新朋友啦,您可真是重情重义,忍着伤痛来看救命恩人,啧啧,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待遇!”菲菲阴阳怪调地说道。
听到菲菲的声音,银牙立即警觉起来,身体紧绷着,眼神也警惕地盯着她,我轻轻拍拍它以示安抚,然后转身对菲菲说道:“菲菲,你别阴阳怪调的,都吓着银牙了。”
“哎呦喂,你还真以为你家银牙是小白兔呢,它可是一只干掉一个持枪暴徒的狼,哪有你说的那么弱不禁风!”菲菲停在离银牙很远的地方对我喊着。
银牙目前还是不太信任人类,除了外公外婆,它不允许其他人靠近。但我也感受到了菲菲对它的抵触,我看着菲菲,问:“王云菲,你是不是害怕银牙?”
菲菲顿了一下,回答:“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好吧,我可跟你不一样,对一只狼一见钟情。”
的确,菲菲和镇上大部分人都一样,一方面承认银牙为了救我和歹徒搏斗,是一只重情重义的狼,但另一方面又对歹徒的下场感到惊悚,害怕惹到银牙遭到同样下场,自然会对银牙敬而远之。但菲菲又和他们不一样,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和银牙好好相处。
我走到菲菲身边,和她一起坐在长木凳上,“菲菲,你也知道我身上的伤都是那个偷猎者打的,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打我吗?”
菲菲奇怪地看着我,说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又蠢又笨,走路慢,反射弧还长?”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然后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地道:“也许是有这么一部分原因,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而是……”
“呀,难道是他意识到你拉低了人类的平均智商,要为民除害?”
我咬牙切齿,“他可是绑架犯,没有这么善良。”
“孔爷爷说过‘人性本善’,你怎么可以以偏概全,这样对人抱有偏见呢。”
“……”我彻底呆住,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说不出任何话。
“好啦,好啦,不要闹了,说正事。”菲菲义正言辞地说了一句。
“……”她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越来越出众了。
我也不再跟她计较,深呼一口气,说:“他打我是因为要把银牙引出来,他说我救过银牙,如果银牙看到我有危险,会出来救我。”我看了看正警惕地盯着菲菲的银牙,接着道,“他是个偷猎的,杀死过很多狼,所以对狼的性情比我了解。不过经过这件事,我也明白了,你只要对银牙好一分,它就会还你十分。菲菲,我不要求你像我那样喜欢银牙,我只希望你能放下成见,主动接受它,不要害怕它。”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我自己都没认真想过的大道理,也许真的是经历了生死,成熟了许多。转头看向菲菲,她正呆呆地望着我,眼神晦涩不明,接着转头看了看银牙,叹了口气,问道:“好吧,我要怎样对它好一分?”
“菲菲……”我抑制不住激动,喊了一声。
“行啦,别太感动。看在你这整天被我耍的团团转的脑袋,竟然能有这么深刻的想法的份上,我能不为了你的健康成长和发展,支持下这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意见吗?”菲菲一脸大义凛然,“不就是和一只狼好好相处嘛,老娘当年可是从虎口底下逃过生,还怕这一只病狼?”
我想起菲菲一起告诉过我,她小时候去动物园,因为贪玩,把脑袋卡在了老虎的外层笼子上,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幸好当时管理员发现的及时,把老虎关在了里面那层笼子里,然后找来电锯锯开了一根铁栅栏,这才把她的脑袋抽出来。对于她的夸夸其谈,我早已视而不见,装作崇拜地看着她,让她为了面子,放弃退缩的想法。
“菲菲,你太厉害了,不愧是抓过小偷,教训过流氓的女英雄,真是太勇猛无敌,太勇敢无畏,太……”
“行啦行啦,别拍马屁,先告诉我怎么做。”菲菲一副勇敢赴死的表情。
我忍住笑,“其实很简单,听说狗狗会对和主人关系好的人友好,狼和狗血缘关系这么近,估计也是一样的。你只要和我表现的关系亲近点,对它友好点,然后慢慢靠近……”
“等等等……我们先暂且不论你这个‘听说’的可靠性和真实性,单说说这个狼和狗的血缘关系,虽然它们外表看起来确实像是表亲,但是连科学家都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它们是由共同祖先进化,你怎么敢妄自揣测,而且还以我的性命为代价,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知道我多怕疼吗,你知道我多爱美吗,你知道我的命多珍贵吗,你知道……”
“你到底做不做?”我冷脸打断。
“做。”
如我所言,菲菲搂着我的胳膊,对我笑得花枝招展,声音柔的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说了一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话,幸好我早饭吃的不多。我忍着吐意,笑得脸都僵了,等到银牙的警惕性渐渐被好奇到莫名其妙的眼光取代时,我及时制止了菲菲对我违心的夸赞,拉着她慢慢靠近银牙。虽然过程很漫长、很煎熬,但结果还是比较让人满意,银牙在最初的警觉慢慢消失后,终于接受了过于紧张而聒噪的菲菲的存在。
银牙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已然如同家人一般,它渐渐填补了爸妈的去世在我心中留下的巨大空洞,让我有了依靠,有了牵挂,再次体会到爱与被爱,这种坚实的充实感,让我再次知道了幸福的滋味。我想牢牢抓住这种感觉,牢牢抓住它。
我会保护它,捍卫它,为它而战,让它不再经历曾经的绝望与痛苦,我曾经是那么坚定地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在那件事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但世界上有些事,就算你下定决心,甚至是发过毒誓,也无法如愿。就像精卫永远填不上东海,夸父永远追不到太阳,这些偏离自然轨迹的事,永远不可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