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你，爱上你》宋久久

6、春节

　　事情过去十多天，转眼到了大年三十。我和银牙的伤都好得差不多，这几天我一直没有出门，还没来得及准备新年礼物，所以早上很早就起床，准备和菲菲一起去镇中心。
　　走之前银牙对我寸步不离，跟着我洗漱、吃饭，好像知道我要出门似的，自从几天前外婆答应让银牙住在我房间以来，我们就没分开过。可我还没准备好让它一起出门，我身边的人甚至是左邻右舍确实已经接受银牙，但不代表镇上其他人不会害怕它。
　　外公家在镇子的最北边，骑车去镇中心需要二十几分钟，买东西大概需要一个小时，来回一共只要两个多小时，我很快就能回来。我尽量安抚银牙，告诉它我一会儿就回来，但离开时它落寞的身影，热切的眼神，还是让我心有不忍，不过，这种愧疚与忐忑在遇到菲菲后便消失无踪。
　　去镇中心的路上会经过菲菲家，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路旁等着我了。可想而知，她又对我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她从守时的重要性说到诚信的重要性，继而转到天气寒冷对她精神及□□所造成的伤害。在得知我是因为银牙才迟到时，又教育我莫要重色轻友，莫要喜新厌旧，就这样一直说到镇中心，让我完全没有时间再担心银牙。
　　逛遍了镇中心的商品店，我终于买齐了礼物，外公的帽子，外婆做点心的食谱，许叔叔的围巾，菲菲的耳钉，徐阿姨的手帕，还有诚诚的玩具车。
　　诚诚是徐阿姨的儿子，只有3岁，徐阿姨，也就是徐医生，是妈妈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她在几年前丈夫去世后，带着诚诚搬回了镇上，在镇医院上班，平时外公外婆有什么不舒服的都会找她，同时也经常帮她照看诚诚，因此每年，徐阿姨都会带着诚诚来过年，为他们准备礼物自然也是必须的。
　　挑选礼物花了我两个多小时，所以在菲菲说要去手工精品店逛逛时，我的焦急可想而知，但我又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又要对我一番冷嘲热讽，横加指责。
　　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当我在货物架之间寻找菲菲时，偶然发现了一个狼形的木雕挂坠，挂坠大小适中，雕刻地却栩栩如生，非常细腻，连龇着的牙齿都是那样生动真实，并且最重要的是，长得太像银牙了，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等到我载着满是礼物的背包，以及焦急的心情飞速奔回家后，远远地，便看到银牙如同雕像一般伫立在家门口，不过，骄傲的狼并没有向我飞奔过来，而是等我靠近后，挪动几步走近我，再次把头卡在我的肩膀上，让我心中瞬间溢满温暖。
　　外婆说我走之后它就一直站在那里，盯着我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跟它说话也没反应。我想，这就是我的银牙表达爱的方式，它不会像一只狗那样飞奔向主人，摇摇尾巴，高兴地吠几声，讨主人欢心，它是一只高傲的狼，它的感情不像狗那样狂野，它的爱是安静而深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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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大人（算上我）加一个小孩、一只狼，这样的新年显得格外的热闹。外公跟许叔叔在客厅聊着体育、政治这些女人永远不会聊的话题，外婆和徐阿姨在厨房聊着镇上谁家孩子得了第一这种男人永远不会涉足的八卦，至于我，只能承担起保姆这一职务。
　　诚诚是第一次见到银牙，完全把它当成了一只大狗，一点都不害怕，追着银牙满屋子跑。但银牙本就不喜与旁人亲近，却又没办法用牙齿威吓到小孩子，于是只能满屋子躲避，而我，则满屋子追着诚诚，担心他摔倒碰着。这种令人无语的场景倒是把一家人逗乐了。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饭交换礼物时，诚诚才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地玩他的玩具去了。大家对我送的礼物都很满意，这些礼物可是花费了我不少时间、精力以及金钱。
　　不过金钱方面我不用担心，因为陈叔叔每个月都会在我的卡里打上生活费，说是会从爸爸股份赚的钱里扣除这部分。可听外婆说，这些钱其实是陈叔叔自己出的，他们一家想尽量为我做点事，我本以为这种时候的做法就是坚决不能花不属于自己的钱，但外婆却让我偶尔用这些钱买点东西，让他们安心。外婆说钱财都是身外物，最重要的是别人的心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无视别人的好意。外婆的这种做法真是既教会了我人生道理，又让我大赚了一大笔。
　　守岁虽然是中华民族的历史传统，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熬不了太久，我又没有熬通宵的习惯，所以楼下最后只剩下许叔叔和徐阿姨聊天看电视，上楼前我偶尔听到徐阿姨说什么“是时候放下了”、“希望你过得好”，我猜是徐阿姨在开导许叔叔，让他放下我妈妈，这也是所有人都希望的。
　　“也许他们以后可以在一起，是吧，银牙？”看着躺在毯子上快要睡着的银牙，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拿出吊坠帮它系上，“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老板说是用什么沉香做的，可以祈求平安，本来是用剩下的材料雕着玩的，所以便宜卖给我了，好看吧？”
　　银牙呜呜几声，以示回应，然后脑袋一晃，睡了过去。我不由笑了几声，揉揉它的头，也上床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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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四，大家都忙着外出探亲，外婆家却忙着迎客。前一天晚上，小静阿姨来电话说他们一家人想来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外婆说什么时候都方便，所以他们今天就来了。
　　一大清早，外婆便早早起来准备午饭，徐阿姨也来帮忙，在我印象中，电视剧里演的医生通常都特别忙，为什么我觉得徐阿姨就挺闲的，难道因为小镇上的生活太安逸，人们连病都懒得生？还是大家都很体贴，不在过节的时候生病？
　　徐阿姨和外婆在厨房里忙着，我依照外婆的吩咐，把过年前刚打扫过的屋子又打扫一遍。正当我刚把门廊扫完，回到客厅准备拖地时，徐阿姨轻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们两个都是小雪爸妈的同学吧，我听说小雪爸妈还是他俩撮合的。”
　　“对啊，当年多亏了他俩，小雪爸妈才能在一起。”外婆笑呵呵地说，“男的叫陈景润，女的叫王小静，都是特别好的人。”
　　“从他们那么照顾娜娜上看，就知道他们一家人很不错。”徐阿姨笑了笑，接着问：“那就是陈景润和娜娜爸爸一起开的公司？”
　　“恩，两人大学毕业后就一起创业打拼，经历了很多，所以感情也不一般。”外婆叹了口气，语气有一丝伤感，“全峰留给小雪的遗产也一直是景润在帮忙打理，每个月也用自己的钱给小雪作生活费，有他们这一家帮忙照顾小雪，我和你顾叔百年之后也能安心。”
　　“顾婶，瞧您说的什么话，您就不要担心小雪，不还有我和震勇嘛，我们就是她的半个爸妈。等小雪以后结了婚，我们就是她的娘家人，绝不会让她吃亏。”徐阿姨打趣地说，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笑，“对了，说道小雪的婚事，薇薇和全峰生前不是有意让小雪跟他们家的儿子订婚吗？”
　　这个话题倒是让外婆开心起来：“呵呵，两家大人是一直这么希望，关键还要看这两个孩子，他们都还小，要等长大后再说。”
　　“那个小伙子叫什么，长得怎么样，人品怎么样？”徐阿姨迫不及待地问。
　　“小伙子好像是叫陈易凡，人怎么样我倒是没见过，不过以前好像听微微提起过，说这孩子从小就长得好，性格好，学习也好，还懂事，会说话，最重要的是对小雪非常好。小雪要是跟他在一起，肯定会幸福。”外婆越说越开心，说到最后竟忍不住大笑起来，徐阿姨也跟着笑。
　　我这个人从不听墙角，偶尔无意听到这一次，想不到信息量这么大。首先，我以前一直以为爸爸妈妈说要把我嫁给易凡哥哥是开玩笑，其次，我才15岁啊，大家怎么就开始想着把我嫁出去，爸爸妈妈甚至更过分，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给我找好了结婚对象，这都是什么家人啊。
　　这个墙角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去了楼上打扫客房。楼上一共有四个房间，一个卫生间，一个是我的房间，另外两个是客房，外公外婆住在楼下。易凡哥哥一家今晚会住在这里，外婆早就换好了床单被套，房间也打扫过了，什么活儿都没留给我。这一大早，看我像是挺忙的，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气馁地回到楼下陪银牙。
　　这家伙从早上开始就卧在沙发前看电视，几天前，电视上正在播动物世界之麋鹿，结果银牙看见了，一个飞身扑过去，幸好我眼疾手快制止了它，不然它早就一头撞电视机上，于是我就给它解释并演示那些都不是真实的，它才消停。
　　自那之后，它就迷上了动物世界，一到这个时间就我窝在那等着看节目，全神贯注的，谁都不理。我在它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银牙抬头看了看我，把脑袋搭在了我腿上，接着看它的动物世界之捕食者。
　　正看到一只猎豹如何隐藏自己，准备捕食一头梅花鹿时，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小雪，这都快中午了，你陈叔叔一家应该马上就到，你快上楼换件衣服，准备去大路上接他们。”
　　“知道啦，外婆。”我应了一声，“不过衣服不用换吧，我这套是昨天刚穿的。”
　　外婆走出厨房，看了看我，说道：“这套不够新，去换上前几天新买的那条裙子去。”
　　我看了看身上穿的也是前几天刚买的毛衣和牛仔裤，说道：“这套也是前几天刚买的啊，再说了，这么冷的天穿什么裙子啊！”
　　外婆撇了撇嘴：“你整天呆在屋里冷什么冷啊，再说那条裙子不也挺厚，里面再穿条打底裤，外面套件羽绒服，哪儿会冷，你就听我的，快上楼换去。”
　　我本来还想回嘴的，大冬天换衣服多麻烦，但看着外婆那坚决的表情，我放弃了抵抗。回到房间，换好衣服，照了照镜子，这条裙子是徐阿姨带我买的，我本来就适合鲜亮的颜色，这条翠绿色的裙子更衬得我脸色白皙红润，很适合我，也难怪外婆非让我换这件。
　　拿好外套下楼，徐阿姨从厨房探出脑袋，笑得一脸暧昧：“咱们小雪就是漂亮，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快出去接你的情哥哥吧。”我顿时感觉自己满脸黑线，也懒得跟他们解释，叫着银牙出门。
　　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没有下雪，也没有阴天，阳光普照，路上的积雪也化了，非常适合出行。银牙看起来也格外地轻松愉快，蹦蹦哒哒地跑在我前面，不是还回过头瞅瞅我，好像嫌我慢似的，我当然不甘示弱地追上它，它还来劲了，又跑到我前面，回头瞅我。
　　我立马急眼了，追上它，搂着它的脖子，想把它按到。这几天我们俩偶尔会这样玩闹一会儿，它也慢慢学会了如何跟我打闹，不是我把它摔倒，就是它把我压在地上，有时候还用牙齿咬我的手，当然只是装装样子，它很有分寸，不会用力。
　　前几天都是在家里胡闹，此刻竟然没注意到，直接被银牙摔在地上，我的新裙子啊……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它盯着我看了一会，也抬起自己的前腿，往我裙子上拍，奈何越拍越脏。
　　正当我在想如何处理掉那些泥土时，清亮的喇叭声响起，我和银牙同时被吓了一跳。不过它反应更迅速，立即跳到我前面，冲着那辆黑色轿车低嚎。定眼看了看，车牌号非常熟悉，陈叔叔的车！
　　我半蹲下身，安抚银牙，让它慢慢冷静下来，然后向着车的方向跑去。车门打开，一个个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那些在之前的生活中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正满脸欣喜地望着我，无数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回忆涌向我，遥远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