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绑架 ...
-
下雪的夜晚总是如此安静、清冷,那冰冷的空气仿佛会穿透你的肌肤,直达骨髓,将你全身的细胞都冻住。我无视它的凶猛,一步步朝着仓库走去。
银牙走后的这一个周里,我偶尔会去仓库溜溜,好吧,也许用经常这个词更加贴切。我承认,我信了外婆的话,希望银牙能回来看看我,不过每次结果都可想而知。现在,这已经不再是希望或者失望的问题了,而是成为一种习惯。
如往常一样,我调暗手电筒的光,轻轻推开仓库的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我总觉得声音太大会把它吓跑,没准儿它只是想要回来躲一躲这场大雪,并不希望被人发现,我明白这种想法多么幼稚,但是当你过于期待某些事情的时候,能够让它发生的任何理由你都会编造好。
本来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我听到了仓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直击我的心脏,令它开始剧烈地跳动,激动、紧张并且兴奋。我克制着自己激烈的情感,关掉手电筒,等待着它的到来。黑暗中,那声响越来越清晰,我试着轻声叫唤‘银牙’,出乎我意料的是,摩擦声消失了。
心脏紧紧揪起,我再次喊它:“银牙,你还在吗?是我啊,给你包扎伤口给你火腿吃的那个人。”我压抑着的声音中的急切,“不要担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在这里很安全。”
我本已经做好了看到空荡荡一片的准备,好一点或者能看到一个双眼闪着幽光的巨大黑影,但是世上的事永远无法预料到。当我转过饲料堆,走向仓库后面的洞时,一个庞大的黑影伫立在我面前,那不是一只狼的身影,而是一个人,一个身材魁梧,体型高大的男人。
在惊叫出声的同时,黑影迅速冲到我面前,用他的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紧紧地勒住我的身体。他的力气太大,行动太快,在我还来得及没挣扎前,就已经用绳子绑好了我的双手,也封好了我的嘴。
我从没想过仓库里会有人,我以为顶多会有几只老鼠,甚至是几只黄鼠狼,运气好的话会碰到一只银色的狼,但我从没想过会碰到一个强壮男人,还被绑架。
在被陌生男人绑着爬出仓库的洞口,进入北林的这一路来,我的大脑始终处于混沌状态,胡思乱想。我猜测着陌生男人的身份,小偷,绑匪,变态杀人狂……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有好结果。然后我想起我出来前根本没有告诉外公外婆,他们肯定以为我已经睡了,所以不会有人来救我,雪还在继续下着,脚印到明天早上早已被盖住,就是说我可能会在北林被杀掉,曝尸荒野,也许很多天之后才能被找到,那时我已经腐烂生蛆。
我不想死,我还没来得及长大,交更多朋友,我还没有喜欢上某个人,结婚生孩子。虽然失去了爸爸妈妈,但我还有很多我爱的、爱我的人,外公外婆,我不久前才答应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他们担心,如果他们发现我的尸体,会哭成什么样子,还有陈叔叔、小静阿姨、易凡哥哥、菲菲、许叔叔,我不想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悲痛,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我想好好地生活,体会活着的感觉,我不能死。
陌生男人走在我前面几步远,一只手握着捆绑着我的绳子的另一端,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包,他的背影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加冰冷坚硬。我无法从他手中挣脱绳子,只能想办法解开绑着我的这一端,慢慢摸索着外套的口袋,找到挂在钥匙链上那把可闭合小刀,尽量让胳膊的每次摆动都配合着前进的脚步,用力地踩雪,让脚下的声音掩盖钥匙晃动发出的相互撞击声。
就在我顺利取出钥匙,准备打开小刀时,陌生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他仍然背对着我,说道:“转过身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静谧的雪夜显得更加恐怖,让我有片刻的怔愣,“我让你转过身去!”男人吼道,语气中充满恶意与厌恶。
我慌忙把钥匙藏在衣服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满心焦虑地等待着他走过来抢走钥匙,然后打我一顿,但是出乎意料地,我只听到背后一阵窸窣声,像在从袋子里拿着什么东西,男人的声音再次想起:“转过来。”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中窜出,洒下清冷的光,漫山的白雪在夜光的映衬下散发出明亮的光,照亮了一棵棵只剩茂密枝芽的上百年的大树,也照亮了男人,我终于能够清楚地打量绑架我的陌生男人。
他穿着一双厚重的皮靴,一套厚厚的羽绒衣裤,洗得有些旧了,他身高将近一米八,加上他臃肿的穿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强壮,他的头上刚刚套上了机车头盔,所以看不清他的样貌,但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到了他眼角的疤,丑陋而狰狞。
疤脸男将绳子的一端缠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后拿掉堵住我的嘴的布,问我:“你就是救了那只畜生的蠢女孩?”他的问题让我有片刻怔愣,“畜生”是指谁,“怎么,还想装傻?镇子上可都传遍了。”
“那只畜生在哪里,快说!”疤脸男扯住我的衣领,凶恶的吼道。
他的粗鲁暴力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恶心的气味,让我厌恶、害怕,声音中难掩颤抖:“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它了。”
“你敢骗我,你以为我没听到你在仓库说的话吗?”疤脸男的语气更加凶狠,仿佛要把我吞掉。
“我没有骗你,它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即使回来过,我也不可能告诉他,“它咬了我和外公,外公把它打跑了,它不可能会回来。”
疤脸男发出一声冷哼,问我:“是嘛,它咬你哪儿了?”
我无法揣摩那声冷哼的含义,小心翼翼地回答:“手腕。”
疤脸男打开手电筒,撸起我的袖口看了看,然后开始大笑,他的笑声中透着嘲讽,让人毛骨悚然,片刻后,道:“看来我今天晚上没有白来,就算没找到那只畜生,抓到你也是一样。”
他的笑让我一阵恶寒:“什么意思?”
疤脸男冷笑一声,摘下来左手手套,伸到我面前,他左手后面三根手指已经没了,只剩下圆润的关节,接着他恶狠狠地说:“那只畜生牙齿那么锋利,一口就要掉了我三根手指,更别说你这么细的手腕。你再看你的伤,仅仅一个周,就只剩下这么一点儿牙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它根本没有用力咬你,说明它对你有感情。”
他对银牙的了解以及深深的恶意,让我浑身一震,我想起了外公说的偷猎者:“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银牙?”
“这个问题不是你该问的,你只要乖乖配合我抓到那只畜生,不然别想活着回去。”他的声音难掩沙哑阴森。
“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它在哪儿。”我无力地反驳,“而且过了这么多天,它也许已经离开北林了。”
他没有理我,转过身拎起地上的包,不屑地道:“它不会离开的这座山的,它已经跟狼群走散了,独自一个,能跑到哪儿。”他用力一拽绳子,我一个踉跄往前几步,“你不知道它在哪儿没关系,只要有你在,它会自己出来的。”
*******************************************************
外婆一直说北林大容易迷路,很危险,所以我从没有进来过,更别说在雪后的夜晚。张牙舞爪的枝条,粗鲁的疤脸男人,刺骨的寒冷以及崎岖的山路,我想我这辈子从没有像今晚感觉这么糟过。我们走了很久,去过很多疤脸男所谓的狼窝,每到一处,他就会疯狂的叫嚣,满嘴脏话地让银牙滚出来,同时,也逼迫着我喊银牙,如果我不喊或者喊的声音太小,他就会用木棍打我。
在找到第7个“狼窝”的时候,疤脸男终于停了下来,而我,双腿早已没有知觉,不知道是因为走了太多路,还是因为这刺骨的寒冷,亦或是因为他有几下打在了我腿上。我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一棵树旁,斜靠着树干,我真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就算他打死我,我也不可能再站起来。
疤脸男又开始对着寂静的树林喊:“快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你这狗娘养的畜生,你他奶奶咬断老子三根手指,咬死了老子的兄弟,老子要扒了你的皮,你这该死的畜生!你忘记是谁宰了你相好的吗,对,就是老子,你他妈不想给你相好报仇吗,出来啊,出来咬老子啊,老子等着你!”
疤脸男这次骂的特别暴躁,也许他也累得失去了耐性,他一边叫嚷着,一边走到我旁边,揪起我的衣领,把我拖到树中间的一块空地上,接着喊:“看看这是谁,她就是救你的那个蠢孩子,你不想救你的救命恩人吗,你他妈快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打死这傻逼孩子!”疤脸男一边骂着,一边踢我:“你个蠢货,竟然去救一只畜生,你他妈脑子坏了吧!给老子大点声喊,让那只蠢畜生出来救你!大点声!”
一路走来,我喊的声音都沙哑了,也没什么力气再喊。我忍受着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剧痛,摸索着那把小刀,打算先给他这只该死的腿来几刀,再趁机逃跑。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旁边的黑影里飞扑过来,在我还反应过来前,它已经将疤脸男扑到在地。银牙,它果真来救我了!
银牙扑到疤脸男身上,咬住了他的肩膀,疤脸男早有准备,戴着头盔,所以并没伤到要害。疤脸男一边疼得大喊,一边抡起棍子打银牙,银牙弹跳开。几乎是立刻,银牙接着发起第二次攻击,疤脸男全身武装的很好,只有左手露在外面,它扑上去咬住了疤脸男的左手,疤脸男一声惨叫,之后便看到银牙的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手。
那血腥的画面让我胃里一阵翻滚,我忍住吐意,不断地向身后的那棵树挪动。疤脸男疼得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骂脏话,银牙再一次冲了过去。这次,疤脸男却突然踢了银牙一脚,一个转身躲开了,他爬到他的黑包旁,拿出把猎枪。
看到猎枪,我脑袋翁的一声,银牙却反应很快,在我刚出声的同时,它纵身一跃,跳回了旁边的树丛里。疤脸男一边单手开枪,一边骂着:“你这只该死的畜生,老子要宰了你!有种别跑,你他娘的!”
我完全被这震耳欲聋的枪声惊呆了,藏在树后面,躲避着子弹,银牙跳到阴影中之后再没动静。疤脸男追了过去,我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也跟过去。疤脸男跑到不远处的另一个不大的空地上,一边叫喊,一边对安静的树丛胡乱多枪,不久,子弹便用完了,他气急败坏地把枪扔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发了疯似地喊着:“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要宰了你。”
我一直躲树后的阴影里,以防他再次拿我威胁银牙。谁知疤脸男一转身发现了我,拿着刀朝着我走了过来,嘴里骂着:“都是因为你这个蠢货救了那畜生,老子先捅死你。”在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我浑身一震,转过身就要跑,眼角的余光却再次瞥见一道银光从离我不远处的阴影中飞出,扑向疤脸男。
这次,银牙咬到了疤脸男的右胳膊,它死死地咬住,不管疤脸男踢它,还是用断了手的左臂打它,它都不松口,只是不断将他不断往离我更远的地方脱去。但我当时却根本不明白银牙这样做的意图,我摸索着绳子上我一路都在割的位置,拼尽全身力气用小刀割开它,拿着那把刀冲过去。我冲到他们身边,蹲下身子,一刀扎在疤脸男右手上,疤脸男惨叫一声,松开了刀,然后一脚踢中我的肚子。我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他全力的一踢,直接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随即感到天旋地转,模模糊糊中我仿佛听到银牙一声长啸,之后就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