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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涩(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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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大热了起来,强烈的阳光照在层层绿叶上,发出辛辣的气味。傅纯如坐在树底下贪凉。
这个地方是她找了许久才找到的,角度刚好,树叶浓密,没有光遗漏下来,而且可以看到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景色,有货船、有水鸟、还有河中心小岛上青翠旖旎的风光。
她饿了,拔起了从石头缝中冒出来的一根青草放在嘴中嚼了起来,顷刻间,淡淡的苦涩枝叶充盈在嘴中。这种味道,她丝毫没有嫌弃,相反,却觉得无比的润喉。
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爷爷带着奶奶去了远在大山里的姨娘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家中看家。
可是,走的时候,爷爷将钥匙装在口袋中,并没有留给她。纯如再想,爷爷是否是故意的。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再想着这些天的事,有些混乱,有些糟糕。
上个月,她整整迟到了四次,班主任已经勒令她下次如果再迟到的话,那就需要请家长来学校了。
她很害怕,家长?谁能算得上她的家长,谁又会有功夫来学校看她?她连学费都还为交齐了,校长三番两次的催她要将剩下的学费给补交上去,谁又来帮她交?
她的人生才开始,但是心却在苍老,害怕、无助、痛恨、甚至是逃离,对,就是逃离,年仅十岁的她,就有了想要逃离的念想。
他抑制不住的开始幻想,如果,她能逃离这个地方该有多好,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或悲伤或灭亡,都是一种比现在更可取的途径。
她的思绪早已飘向遥远的河对岸,那里有青山,有溪水,有繁花,有密林,还有青草香。那里所设想的一切,应该胜过现在。但具体什么样的情况是比现在的处境要更好,具体她所设想的情境是什么模式,她具体所期盼的又是什么,她还是不得而知。是否像她看到的那样,齐初白的模式?
她依然不得而知,生活的艰辛,亲情的缺失,让她过早的成熟,思考、忧虑、向往,早已不是同龄人所期盼的那样,没有明确的目标,依然迷茫,只渴求,能逃脱这样的时光,具体如何逃离,她茫然之至。
也许,会逃离的,只是时间问题。
小小年纪,她便渴望着长大,如此的渴望,如此的热切,每过一天,就代表着那不幸的一天已经逝去。
“小如,到我家来吃饭吧!”有人在喊她。
原本闭着眼睛想东西的她立马睁开眼睛,然后爬起来回过头看着站在大路上的中年妇女。是邻居,住在隔壁院子的刘大妈。
她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吃过了!”
更小的时候,她饿的难受,别人的邀请她无法抗拒,带着害羞别扭的姿态去吃一顿饱饭。更大的时候,譬如现在,她懂得就算再饿,也还是要拒绝的,或许别人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她无法一饿就去别人家吃饭,这样会渐渐养成一个坏的习惯。
刘大妈只喊了一声,听纯如说吃过了后,便回身进屋,一家人围坐在桌上吃饭去了。
其实,只要稍微留心就知道纯如并没有吃过,她一个上午都待在这个地方,哪儿都没有去,更何况,她家的所有的门都上锁了,且家里没有一点动静,稍作猜想就知道家里没有大人在。
或许,他们也都习惯了。
她也习惯了,并早已适应。
她才十岁,能做的能说的,稚嫩而又微不足道。最切合实际的做法,便是等待。他们的归来。
吃完饭后,大家稍微走动后,都去睡午觉了。夏天的天光格外的长些,白天那么久,人们难免犯困,都会在吃完饭后抽出少许时间睡上一觉,即便天地里的农活如何繁忙,这一动作是必不可少的。因为短暂的休息后,下午那么长的时光里,才能专心致志的耕作。人类最原始的工作形态,依然保留,虽然科技日益发达,但是,这个落后的小村庄,更多的都是靠手工靠人力去获得粮食,维持长久生计。
唯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他们喜欢在强烈的日光下玩耍,喜欢在树荫下捉蝉。也存在少数孩子,在父母的逼迫下进行一场短暂的睡眠。或许,等父母睡着了,他们还没有睡着,那便选择偷偷地逃跑出去,跟同伴们汇合,然后一同玩耍。
她摸了摸肚子,刚刚明明还是很饿的,现在却一点都不觉得饿,虽然胃里空空,但是,感觉饱腹。
傅夏手中拿着一颗青色的苹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身后。
“吼~~~”一声惊吓。
傅纯如吓的差点从高低不平的石头上摔下河滩。
等稳定了思绪才开口道:“傅夏,你吓死我了。”
傅夏撇撇嘴,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好吓的,胆小鬼,喏……”她把手中青色的苹果递给纯如,说:“中午又没吃吧,我从家偷偷拿了一颗苹果给你,你先垫垫肚子吧。”
傅纯如看着傅夏,傅夏说:“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吃啊,不过挺酸的,我妈用稻谷换了一网兜的青苹果,酸的我牙都疼死了,正好给你吃。”
她接过她递过来的苹果,纯青纯青的,没有吃到嘴中就能想象到是如何的酸涩。但是,这依然是孩子们唯一的奢侈水果。每到这个时节,就会有人开着挂机船,船上盛满一娄娄的苹果,想要的就用稻谷去换。
她妈妈在家的时候,也会用稻谷去换。
但是,她却很少能吃到,即便又酸又涩又不难吃。
纯如看着手中的苹果,嘴中忽然分泌出一种渴望咬上一口的热切,不再多想,她啃上一口,果然,如从前,如想象,一点儿都不好吃,但是,却又让人怀念。
“你是不是一个上午都待在这?”傅夏问。
纯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吃起了苹果。
“我妈妈告诉我的,我本来打算来找你的,但是,我爸爸要让我写作业,不让我出来。”
纯如看着傅夏的眼睛,同样纯真的年龄,为何她的眼中没有一点儿灰色?
她其实也知道,傅夏有个好爸爸,她爸爸还当过教师呢,虽然,也就是高中毕业,但是,那时候的高中毕业可是相当难得的了,而她的爸爸,她都好久不敢跟他说话了。
人生而不同,以后的一切都会不同。
她跟傅夏的路,以后会是一样吗?
一阵燥热的风吹来,带着太阳火辣辣的味道,掀起了傅夏扎着羊角辫的头发,她笑靥如花,红红的脸蛋像傍晚的天空中的云霞,简单、快乐。
“你奶奶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她拉着她一起坐在一块被风雨磨平了的大石头上,看着眼前的那条大河聊起天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到天黑吧。”
“天黑?那你不是要饿一整天了?”
“我习惯了!”傅纯如用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回复她。
她的态度,她的语气,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情绪掺杂在其中,像是任命了一样。但是,谁又知道她这副逆来顺受的皮囊下到底隐忍了何种情绪,等待着有朝一日的突然爆发呢?
谁都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日积月累的情感,深深的埋藏在心中的某个地方,如沉睡的古莲种子,一颗一颗的撒下去,也许,某一天,古莲新花绽放,必是惊艳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