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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涩(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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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半个月后,那个一声不吭的去了湖北的女人又拎着包款款的回来了。
纯如放学后回家就听到楼上有音乐的声音响起。她的眼底掀起一波冷漠,她的这个母亲倒是有着这样高雅的爱好,喜欢听歌听喜剧,真是与她整个个人丝毫不搭调。
院子里有一口井,她走到井旁边,看到井盖没有盖上,她俯身趴在井沿上伸出头往下看了看,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井里了,仔细一辨认,应该是打水的木桶,怎么会掉下去呢?纯如有些好奇。
拾起身子站直后准备往厨房走去,因为厨房的门开了,还有动静,她刚准备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一个老妇人对她开口斥责道:“待在井旁边干什么,掉下去淹死了怎么办?”
她轻轻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说:“没关系的,奶奶!”
不知道她说的没关系是她自己有分寸不会掉下去淹死还是掉下去淹死了也没有关系,可能两者都有,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在笑,但是,眼底却暗暗地隐藏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死寂和无畏。
“你那个妈妈又回来了,晚上是跟她睡吗?”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她抬眼看了她奶奶,想从她的眼底看到她的意思,因为,这个老妇人也曾抱怨她为什么总是赖在她的床上,不上去跟她妈妈睡,每次她一抱怨完,第二天晚上,她就会去母亲的床上睡。但当母亲发脾气或者动手打她的时候,她又会央求着她的奶奶,说想要跟她睡,而这时,她的奶奶总是会很善意的点头同意,但也总是会顺带着骂几句她的母亲,什么脏话都骂,有些话难以入耳。
纯如不知道,是不是别的家庭都有着这样的相处模式,是不是奶奶都会骂妈妈,但是却从不会骂一句爸爸。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如果,所有的家庭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宁愿不要存在。讨厌无休止的谩骂,讨厌不分轻重的暴打,更讨厌在不同的床上辗转入睡。
她没有回答晚上到底要跟谁睡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否两个人都在嫌弃她,但是,当她父亲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时候,她立马肯定了她的答案。
“爸爸回来了,我晚上还是跟你睡吧,奶奶!”
老妇人点点头,说:“随你!”然后继续在厨房里忙着晚餐。
爸爸回来了,她心里还是有着稍许的兴奋,这就说明她母亲最近没有功夫管她了。还小的时候,她会窝在父亲的怀里跟父亲说一些事,但是,渐渐地,她感觉父亲好像没有那么在意她,对于她絮絮叨叨的无关紧要的诉说有些不耐烦,时间久了,她跟父亲也渐渐地疏离起来。
但是,那段跟父亲母亲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的日子里,有时候半夜,她总能听到动静。父亲压在母亲的身上,不停的动弹着,像是一条蠕动的虫,还有母亲压抑的喘、息声,有时候,她甚至连床在晃动都能感觉到,但是,她不敢动,懵懂又早熟的她,隐约知道,这是一件不太愿意让外人知道的事。也许经年之后,自然就会彻底的明白了。
所以,她改成了父亲在家时,她绝不会跟母亲一起休息。
她留在厨房里陪着奶奶,饭烧好的时候,她奶奶招呼她说:“去楼上问你爸爸妈妈,是要下来吃饭还是把饭菜给他们端上去?”
“端上去吧!”她自作主张的建议道,母亲从来都不下楼吃饭的,父亲那么依赖母亲,肯定也不会下来,而且,他们此刻似乎正忙着。
他们总是毫不避讳着她,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进行媾、和,赤、身、裸、体的在地上在床上,也总是在无意之间让她碰见。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些?
她不明白,他们那样做的意义是什么?那样赤、身、裸、体是因为什么?
她都不知道,只知道,这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她讨厌看到。
饭菜送上去后,她跟奶奶在厨房吃,爷爷打渔去了,估计要很晚很晚才能回来。他们会留好饭菜给他的。
最后,剩下她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窄小的桌子上布满油渍,厚厚地灰尘堆积在上面,无法用清水擦拭干净,只能长年累月的积累着,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或许可以用铲刀铲去,然后再用刷子使劲的刷,用水泡,将表面的那层桐油给泡软了,然后全部剔除,清洗干净,晾干,最后在重新刷一层桐油,放在太阳下曝晒,这样又是一张崭新的桌子了。
她在桌角的污渍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字,“白”,也许是无意识的,也许是有意识的。
那个刚来的、长得非常干净但是不太爱说话的男孩,齐初白。
他可以在课上回答所有的老师提问的问题,还得到老师的表扬和其他同学赞美的眼光,这种可望而不渴求的眼光她每天都在希冀着,但从来没有发生过在她的身上。
这个男孩,第一眼就住进了她的心底。
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嫉妒,更也许,是他今天的一句话:“你哭了吗?”
下课时,他有意无意的从最后一排走过。而她依旧拿着书靠在教室的墙上,低垂着头没有意料到他的出现。
她抬起的眼眸中,早已被泪水浸湿,如星辰般璀璨夺目的眼神比不上他清澈见底的眸瞳。有谁会在乎她的哭泣吗?
她迅速地将头给低了下来,不能,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她没有说话,没有给予他一个回答。
感觉到他的身影从她的身旁走过时,她想的却是,你这个人,不要自作聪明了,不要来惹我,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朋友?
也许,她是渴望的吧!
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那么,是否也能获得像他一样的赞美眼光呢?她在猜测着,但是,同时,她也不知道。
母亲在楼上呼唤她,她应了一声后,便收回思绪放下笔“噔噔噔”的跑上楼去,将他们用完的碗碟给收拾下来,然后洗干净放回案板上。
奶奶在院子里捆稻草,借着月色手脚麻利。
这些天她奶奶的头痛病已好了,干起活来也有劲,而她的活就少干些,如果奶奶身体不舒服,那爷爷便会罚她干很多事情。爷爷对她,向来都没有好语气,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无比畏惧那个满脸布满皱纹的老人。
爷爷回来了。
他在发火。
“这井盖子打完水后都不知道盖上,一头蹿下去淹死了还脏了这井水,哪个猪脑子忘记盖了。”
他一回来就一通大骂,她猜想,可能今天捕鱼没有什么收获吧。
厨房里有灯火,他一眼就看到了伏在桌上写字的纯如,大声呵斥道:“谁把井盖没有盖上?”
纯如不敢对视他凶神恶煞的眼神,只摇了摇头,大气不敢出的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这时候,她奶奶走了过来,接过话说:“是我没有盖上的,家里人都打过招呼了,水桶掉井里了,我又捞不上来。”
“好好的水桶用绳子拴的紧紧地怎么掉进井里了,你是干什么的。”这个老头子脾气一不好,连带着这个可怜的结发妻子都要乱骂一气。
老奶奶语气也不好了,说:“你凶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是你那儿子干的。”
谁知道话刚一说完,老头子的语气顿时火上旺了三旺:“他干的,他干的就给我跳下去把那桶给捞上来,天天待在楼上待他妈、滴、怂,杂逼的!”
“哟,你这是在骂谁啊,他妈妈是我,你骂他就骂他,骂到我身上搞什么东西啊,他哪怕不是你的种啊。”
“不是我的种我早就掐死他了,留在家里留到今天,还天天吃我的喝我的,我养一头猪到年都能杀了,养他还不如养头猪。”
他二人杠上了,而纯如,只是坐在凳子上依旧看着书本,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见去。她的耳朵里满是他二人的争吵怒骂和侮言碎语,有时候,小小年纪的她就觉得厌倦了,又时候,她又在期待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她听说,爷爷在从她母亲来了之后脾气就越来越不好了,可是,有人纠正过说,是纯如出生的时候,他的爷爷就再也没有好脸色过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无端的烦躁不堪。
而他懦弱的父亲始终躲在二楼没有露面,即便底下的声音争吵的再大再难听,他依然像当做没有听见一样。
她不想再听到这些无聊的暴躁怒骂,拾起课本往房间里走去。
关上房门关上窗子,好像依旧能听到一些争辩的声音,但是,起码不用再听到那污秽的言语捏了,关了灯,世界顿时像清静了一样。
后窗外的月亮发出清冷的月光,射透在室内的地上。都说有光的地方就会有温度,可是,为什么月亮的光看起来这么清冷,寒气逼人。
她蹲坐在地上,坐在月光底下,看着窗外,模模糊糊的一片,虽然月光不善,但是,却还给了她一片清凉寂静的独处时光。思绪如同幽幽一缕香,飘在皎皎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