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启明星》匣子里的黑猫

9、第八章 让人不安的信息

　　风纪委员第四小队隶属于安保科，此刻第四小队队长正在校长室里对着墙上投影出的校长虚影汇报着学校里各方人员的动态。
　　冗长的常规汇报结束后小队长稍微停顿了一下，调整气息平和心态后才缓缓道出：“校长，值得注意的人来到学校了。”
　　“什么人？”
　　“原罪【贪婪】”小队长喉头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微弱的咕嘟声和他的心一起沉进了深渊。他不敢念出那个人的名字，在传闻里恶魔对自己的名字十分在意，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呼唤恶魔的名字都有可能立即将厄运招致身边。更何况那位现在就在学校里，与他身处同一片区域。
　　君离笑了：“只是迟到七十多年的访客罢了，不必惊慌。”
　　小队长应声退出校长室，君离慢慢品尝完手上那杯黑咖啡才缓缓从书柜后面的暗门里走出来，神情并不像刚才对话里表现的那般风轻云淡。
　　校长室作为这所连接现世世界与真实世界的学校的总控中心对外开放的部分只是个空壳子，世界上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窥见过它的全貌，而从君离接手校长一职开始几乎没有离开过校长室。

　　与此同时【37.5℃】的四个人正聚集在C区。
　　四面都是展现人类各个时期艺术巅峰的精美雕塑，艺术与信仰的交织将源自神明的力量具象化在冰冷的石头上，是非常直观的对于人们信仰之力的反馈。
　　“老大，真要这么干吗？”慈有些焦躁，这些天他们都在为这件事情奔波劳碌可真正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有些不确定，最后一次像骸确认。
　　“她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起码减少了一半来自时间的煎熬。”乔是清楚这样的痛苦的，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清楚。
　　“展现真实的姿态并且接受另一个自己她才能自由。我只是想她能真正的自由，为此我准备了这么久，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我拼了命的努力，怎么能让这种东西禁锢她呢？”抬眼可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一如骸眉宇间满溢的哀愁和荒芜。
　　“老大……”溯迟疑的喊了一声，却再无后话。只要骸坚持要做的，他都会全力支持，对于他来说，骸便是信仰，是变不可能为可能的暗夜之神。
　　“你们看着点周围就行了，这东西你们碰不了。”骸盯紧了正前方巨大石柱上栩栩如生的三天使雕像，抽出怀里附着着锈迹斑驳到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石匕首。
　　骸的虚影还留在原地，远处响起了细密的电流在空中炸裂的声音，骸像匹黑色的绸缎在三天使的雕塑间隙里缠绕游走。随着骸接触石像的时间越来越长，电流炸裂的声音也越来越密集，甚至在湿度呈饱和状态的空中引起共鸣，石柱上方云层里响起隐雷与之呼应。
　　早已经分开的三人站在C区外围的高处形成合围之势，惊雷乍起三人黑色的斗篷张开支成巨大的羽翼，黑色的阴影被扭曲成哀嚎的鬼怪，轻吟古音，歌出叛神者的赞歌。
　　骸反手一刀直刺向雕像中第一位天使眼睛，霎时间狂风大作，石匕破开逆风的阻力，天使原本光洁的眼睛布满细碎的裂纹，光彩不见。
　　雷电还萦绕在骸为了支撑身体挂在石柱上的左手上，手套覆盖下的手指已经渐渐焦枯。
　　“得抓紧时间了啊。”骸轻声说着。
　　身形一动匕首对准第二位天使的嘴巴刺去，雨滴落下，狠狠砸在骸的背脊上，匕首在空中滞了一瞬，然后势如破竹继续前进。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第二位天使的唇布满干枯的死皮，再也唱不出称颂的诗歌。
　　雨势渐大，几乎滂沱成海。
　　骸足尖轻点，踩踏着天使们的翅膀站上石柱顶端，匕首插向第三位天使的颅骨。惊雷劈断近旁的树木，焦木向骸疾飞而来，乔接连飞射出两支鼓锤，被打偏的焦木掠过骸擦着石柱在地面砸出深坑。
　　咔嚓一声脆响，第三位天使头颅被洞穿，灵动不在。
　　雷声带着嘶鸣在四面八方咆哮着，天使雕像收拢的羽翼几乎随着骸的动作带起的微风轻轻颤抖，乔、慈和溯几乎错觉它们下一秒就要振翅逃回天堂。
　　骸跳下石柱，雨停了。石柱上方厚重的云层破开，阳光笼罩在雕像上，光圈渐渐缩小，一股淡淡的金色光雾逃逸进云层中。
　　这下三天使能听能说的不能看，能看能听的不能说，感官健全的不能思考，禁制自然解除了。
　　四人没有停留，他们还要赶回位于亚欧大陆荒原深处的埋骨之地将石匕首重新埋回去。
　　一切都如同那年一般，骸肩负罪孽用匕首剥夺了那个人的生命。
　　水滴掉落在地面的积水里砸出一圈圈温和的涟漪，几十秒之后连同这样的动态一并冻结成了整个冬天都不会消融的景致，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北极圈内的十一月自然不会温暖如春。刚才的那场大雨只不过是虚幻浮生里的梦境一场，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神迹。

　　这夜夜姬再无困倦，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抹如血的身影，每次玛门的出现都会让夜姬无比渴求力量。无论是因为被他解救还是因为他身为魔族散发出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他的捉摸不定都让夜姬不能安于现状。如血的红色是他力量的印证，血是力量之源也是芳香的佳酿。有个身影毫无征兆的钻进了夜姬的脑海，那天月下眉目如画的骸……和他身上香醇的带有生命力的血。体内腾升着渐渐压制不住的饥饿感在她的四肢百骸，神经末梢一路叫嚣。
　　夜姬翻身而起在吧台里翻出还剩一半的HR200，人造血浆，目前最接近人类血液的替代品。
　　再也藏不住的瞳色正酝酿着赤红的风暴，尖锐的齿端划过HR200结实的包装袋，迫不及待的仰起脖子吞咽，不带温度的红色液体顺着嘴角流向白皙修长的脖颈。
　　可短暂的满足后汹涌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渴望。
　　夜姬现在近乎丧失理智的想用这该死的牙齿洞穿某个人的动脉，让温暖蕴含力量的血液喷溅进她的口腔冲进喉咙，好让它安抚自己灼烧的内脏。
　　什么人……什么人都可以……人类……人类……对了！蒂娅……蒂娅！自己会想起这个名字让夜姬惊骇不已，惊诧倒让她冷静了些许。
　　发怔的瞬间夜姬的房门被敲响，血液粘稠芬芳的气味一瞬间布满鼻腔。夜姬匍匐在门边鼻子贴近门缝，贪婪的呼吸着血液的味道却不敢轻易开门。
　　等她确定了门外的安全终于打开门时门口孤零零的放着一个没盖严实的保温桶，里面满满当当的血已经凝结出了刺状冰渣，一根根刺向夜姬心里，犹豫再三确认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之后夜姬还是把保温桶拿进了屋里。
　　冰镇的血液冲刷着夜姬脆弱的神经，无论如何那股让人疯狂的欲望总算是消停了。
　　远处隐匿在树丛中的域师看到夜姬最终把保温桶拿进屋里才抖落身上的落雪转身离去。

　　第二天的神学历史课夜姬上的漫不经心，因为昨夜的关系，她甚至不敢和蒂娅的视线有分秒的交错。老师口中描述的神明和她本人根本就是立于世界两极的存在，夜姬在黑夜里痛苦求生，活的如此辛苦，完全没有精神去触及那样光明的世界，这所学校明明鼎立于各方势力之中为什么会开展这种有明显宗教立场的课程啊？
　　这课听的夜姬头昏脑涨，不经意的抬眼看见红色的少年正斜靠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冲他笑的无邪。
　　“玛门！”夜姬轻呼一声。
　　“玛门吗？玛门这个时候还并未出现在任何相关的文献中，他是在新约和旧约之间才兴起的恶魔的名字，更多的时候是个邪神般的存在……”
　　在老师解释“玛门”的定义的时候玛门转身离开了。
　　老师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夜姬耳朵里越变越小，她急忙向老师告了假追了出去。目之所及，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夜姬边走边找，摸索着走上了天台，地上的雪厚厚的铺满视线，并没有人踏足过的痕迹。
　　“不在吗？”夜姬失望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她的情绪里沉淀的最多的好像就是失望了，任何微小的希望都会成为奢望，她就是这样卑微的活在阴影里的生命，永远要为自己活在阴影里进行自我反省。
　　“哟~找我吗？殿下。”玛门凌空而立，对夜姬微微颔首。
　　“那年你也是像这样突然的就出现了，像是初冬的太阳。”夜姬低下头轻轻说，“我是来谢谢你的，让我离开那座神殿。”
　　“那个啊……其实你随时都可以走不是吗？那些人拦得住你吗？”玛门抱着手臂活动了一下脖子，“你不过就是不想让他们失望，因为你承受了太多的失望，你啊……在讨好他们呢。用自由换取的重视和爱戴这么难以割舍吗？”
　　被戳中心事的夜姬默默无语，片刻之后她抬头问道：“这……这三百多年你过得好吗？”
　　“好啊~当然好了，好的不能再好了，一直都在抢修空间通道”玛门翻了一记白眼。
　　“空间通道？”对于夜姬来说这似乎是个新概念。
　　“就是地狱连接外界的出入口啦，被人故意损坏了，最近才恢复到我能凑合用的地步。”
　　“凑……凑合？”
　　“因为能量体越大越出不来啊，三百年前你见到的那个我还是我勉强从裂隙里挤出去的一部分能量虚化的状态，啥都来不及做就被弹回去了，就连那道裂隙也因为我的能量反弹给震崩了！气死大爷了！！要不是因为通道坏了哪那么多事，早让你改头换面了，你看看你这些年都过的什么窝囊日子。”玛门蹙起眉头将夜姬上下打量一遍。
　　夜姬觉得此刻的玛门非常可爱，连带他身上散发出来那股凌冽的大恶魔的气息都非常非常的可爱。夜姬似乎能看见他被空间通道带回地狱灰头土脸的样子，也能看见他三百年来努力抢修空间通道认真的样子。那并不是传说中的恶魔该有的气质，似乎只是个邻家弟弟的样子。
　　果然红发只是玛门朝气蓬勃的样子，并非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孽，他还是那抹希望之光，是让自己在遇见他之后的三百年里凭借的信念。
　　然后夜姬对着玛门就笑了，笑倒在松软的雪地里打滚，这辈子她都没这么高兴过。
　　玛门拽了她一把，忽然问到：“你怕冷吗？”
　　“啊？不怕啊……”夜姬还未收住的笑脸依然挂在脸上。
　　“跟我来！带你去玩！”玛门在夜姬夸张的笑容里看见她神色里因为蒂娅而隐藏着忧虑，拉起她就往外走。
　　两个人一路走出学校的西大门才停下，玛门前后扫视片刻确认没人看见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骷髅骨哨，塞嘴里吹出两长一短蜂鸣般的哨音。
　　云层里出现身形巨大的阴影，待它降落在身前夜姬都没能缓过神来。
　　“我的天啊！！！这是……这是龙啊？Dragon！！会喷火的那种龙？”
　　眼前古铜色的双头巨龙大吼一声，似乎在宣示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嘘！你给我小点声音！！”玛门扬手照着低垂在地面的其中一个龙脑袋就是一巴掌，“这里不是地狱傻小子！”
　　“我们快走，这家伙被发现的话有点麻烦。”玛门一手搂起夜姬的腰翻身上了龙背拉起缰绳冲云端飞去，又是一声龙吼回荡在天空。
　　“刚才揍的不是你是吧？”玛门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小石子弹射出去打到了左边的龙脑袋上，“到了地方再撒欢！”
　　这下两人身下的庞然巨兽才算安分了。
　　夜姬捂嘴笑到：“玛门，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未成年偷开爸爸的汽车出去耍酷载妹子兜风又怕被发现。”
　　玛门认真解释说：“那倒不是，这家伙叫谲佑，是我的专属坐骑，不是偷我爸的……就是这次出来之前老头子交代了不让闹事的，它要是被发现了我不太好处理……我还有事儿没办呢。”
　　夜姬还是觉得玛门比较像偷车少年。
　　没过多久夜姬就知道了玛门问的那句“怕不怕冷”到底是什么意思，谲佑正驮着他们俩往北极飞……
　　“喂！我说我不怕冷也不是这个程度的不怕冷啊大哥！”上了贼船的夜姬大声抗议到。
　　玛门从谲佑的翅膀下摸出一袭白色的狐裘大衣披在了夜姬身上，夜姬穿明白之后发现居然是女款的样式，并且出奇的合身，相当保暖。
　　“我妈以前穿的，你将就一下吧。”玛门瞥了夜姬一眼解释完专心驾驶起来。
　　夜姬默默点头，魔界太子的妈穿过的当然是极品，怪不得这么暖和，丝毫没有想起来玛门的母亲正是自己在舞台剧里出演的那个角色——莉莉丝。
　　空气越来越冷，龙吟声开始不绝于耳。
　　“它它它它又叫了！！”夜姬拽着玛门的袖子喊着，生怕这头不听话的坐骑给玛门带来麻烦，怎么说都是带着她在兜风，虽然同时玛门也诱拐她逃课了。
　　“不是它，是它们，左边的这个叫谲，右边的这只叫佑。”玛门摸了摸龙脊以示安抚，“这里没关系了，已经过了北极冻原，几乎没人了，即使运气不好遇到一个两个的在这种地方也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的啦……安心啦。”玛门冲夜姬挑了挑眉，言下之意是即使有人发现了谲佑也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北极呆太久已经疯了，而不会相信所谓的【眼见为实】。
　　玛门一紧缰绳谲和佑开始轮流喷火加热空气，看完驯鹿大迁徙玛门又猎了一只北极熊才返航，谲佑降落在渡口附近的偏僻山林，玛门亲自驾驶快艇把夜姬送回了学校。
　　告别的时候玛门在夜姬身边附耳说到：“我知道你在苦恼什么，但那并非你的真心，回去吧。”
　　任何时候，在本能面前理智都是处于弱势的一方，蒂娅是和夜姬最亲近的人类，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喊出她的名字的啊，并不是想要杀了她来满足自己的食欲啊。
　　夜姬突然释然。

　　入夜后夜姬房间里的笔记本还亮着，她依然手指灵活的在和别人交流着什么，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夜姬：老板娘，这次似乎事情有点大了。
　　Xx：怎么说？
　　夜姬：关于骸的身份猜想，我们也许偏离轨道了。
　　Xx：有什么发现？
　　夜姬：你先告诉我【血盟】的探查范围最高的权利范围到哪里？
　　Xx：老大是七代，所以我们最高能查到八代吧，七代以前的就说不好了。
　　夜姬：……我觉得……他可能在那个“说不好”的范围里。
　　Xx：你会不会太多心了？八代都已经是古物了，再往上的不是不出世的老怪物就是坐镇【永夜】的元老，谁会这么闲来当明星开演唱会还顺便逗你玩啊？
　　夜姬：可是他和玛门的对话里透露的信息细想起来感觉好可怕。
　　Xx：玛门？！地狱里的那个玛门？化身撒旦的路西法的儿子？！
　　夜姬：嗯……他们对话的感觉是骸的身份起码和玛门对等。
　　Xx：如果连玛门都搀和进来的话，那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们【血盟】能插手的了……和太子爷身份对等的人……不是只有你哥夜谜了吗？
　　夜姬：我觉得连夜谜都不够，他是被夜刹【初拥】转换的，玛门可是人家实在生下来的亲儿子，虽说都是算是太子吧，含金量不太一样的样子。
　　Xx：我的天，看起来真的好吓人，我族一直遵守【避世】条约，在外的影响力其实和魔族不在一个档次上……我不猜了不猜了，吓死人了。
　　夜姬：你说……会不会和夜刹有关？
　　Xx：血族内部的势力其实很复杂，你长期被王边缘化，自然不了解内情，硬要算的话，王都不一定调动的了多少古物级别的血族。
　　夜姬：这也是夜刹追杀我这么多年，你明知我的身份也敢以【血盟】的名义收容我的原因吗？
　　Xx：基本上是这样没错，王也不能什么都不顾及的做些动作，老大这么干其实也不能算是为了你，大部分原因还是在对王表达不满，进行无声的抗议，又担心不能完全护你周全才让你去Dawn＆B·M的。
　　夜姬：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
　　Xx：我劝你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了，现在这情况就是你查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东西来，即使查出来了他们要干什么你也无力阻止，看情况吧，随机应变。
　　夜姬：我也这么想，对了，RH200果然还是替代品啊……偶尔也不太好用。
　　Xx：现在人造血只能到这个程度了，你下次直接来店里吧，有好东西。
　　夜姬：行。

　　夜姬回复完最后一句就下线了，这一夜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看剧本背台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