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启明星》匣子里的黑猫

10、第九章 大恶魔还是死小孩？

　　【37.5℃】一行四人日夜兼程，贴着黑色车窗贴膜的车密不透风，一路飞驰。越往荒原深处行进空气越干燥，车内的气氛显得有些焦躁，他们已经耽搁太久了，从阿拉斯加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30个小时，两个小时前飞机降落在离这片荒漠最近的算得上城市规模的地方，此刻这辆性能良好的越野车正在荒漠里狂奔，发动机颤抖着轰鸣像骸心里不断咆哮的野兽。
　　距离目的地以这样横冲直撞的速度还有大概6个小时的车程，时光难捱此刻尤甚。玛门现在就在学校，他们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骸这样焦虑的心思夜姬自然是不知道的，舞台剧公演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她同样也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浪费，排练室几乎消耗掉了她所有的闲暇，然而迟到的玛门还在挑刺。

　　“恕我冒昧，尊驾身为经纪人为什么没有跟着自己的明星，反倒在这里看我们两个不入流的学生排练呢？不是说他们有商业活动吗？愚以为这样的事情都是要经尊驾之手的。”玛门对古德颔首问到。
　　只有三个人的内室里硝烟渐渐弥漫。
　　“那边有助理在就行了，其他事情之前已经都敲定好了。”古德面色不善，瞟了玛门一眼。
　　“这样啊……”玛门微微点头，一指古德转身对着夜姬说到，“殿下，他在的话我没有办法排练，能不能请他出去？”
　　“什……什么？为什么不能排练？还有啊！为什么一直管我叫殿下啊？”夜姬觉得自己还是成了战争的牺牲品，战火还是蔓延到无辜的她身上了。
　　“看见他我就头痛脚痛肚子痛，快把他弄走啦……”玛门突然耍起赖来，表情委屈的如同夜幕下找不到家的孩子，“你就是殿下啊，无论是端坐在神庙高处的圣女还是血族老大的亲闺女。”
　　“你……你知道？！”夜姬惊叫到。
　　“这里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大概只有你那个欢乐的小伙伴了吧？”玛门有点想嘲讽夜姬的智商，但他很清楚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于是话锋偏转，“这也不是秘密啊，怎么你看起来这么吃惊？”
　　欢乐的小伙伴自然是指身为人类性格乐天的犹太女道士蒂娅了。
　　“我……我还以为我把自己保护的挺好的。”夜姬缩了缩脖子。
　　“看来那个叫骸的家伙演的不错。”玛门轻声说着。
　　夜姬似乎听到一些弦外之音，玛门这话似乎是在暗示骸不可信，他并没有为夜姬保守秘密，或者他一开始就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接近自己，连带着整个【37.5℃】和身边的古德。然而古德刚才并没有来得及表现出惊讶，看来玛门的这句话属实。如果骸扑朔迷离的身份背景真的如同自己猜测的那样，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玛门满心欢喜的看着夜姬天人交战，拆台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愉悦啊。
　　“是吗？”夜姬心不在焉的应答着，无论事实如何，古德现在的存在都变的特别突兀，把他请出去看来势在必行了，然后步伐坚定的朝古德的放向移动，“学长，我只知道我们时间宝贵，您委屈一下吧……”
　　古德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夜姬的要求下默默退出内室。
　　“殿下真棒！”玛门讨好着凑近，“出演莉莉丝就需要有这样的气魄。”
　　夜姬听到莉莉丝三个字一愣，旋即问到：“玛门你是恶魔吧？我是说从物种上来区分的话……”
　　“是啊，怎么了？”
　　“撒旦，也就是你的父亲，指的是路西法对吧？”
　　“没错。”
　　“那你的母亲……就不可能是芭碧萝了！”
　　“怎么又扯到了芭碧萝？她只是个暖床用的工具好吗？跟我妈没关系。”玛门尾音有些上扬，有些郁闷为什么在这里也会听到那个名字。
　　“路西法是堕天使啊，芭碧萝也是天使啊，虽然记载中同样也是魔王的妻子，但那样的话你应该是个生在地狱的天使才对吧？”夜姬用手比划着翅膀扑腾的样子。
　　玛门严正提醒到：“我想纠正两点，第一，我爸堕天之前拥有光辉名字的路西菲尔是天使没错，但现在他只是一个长得像天使的恶魔。第二，那个芭碧萝是个外来妞，她是什么都不重要，虽然现在住在我们那儿，但她跟我以及我爸都没有什么关系，第三！以后不要跟我提她！”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啊？堕天了不也还是堕天使吗？怎么可能成为‘长得像天使的恶魔’？”夜姬想着玛门可能不识数，这明明是三点，虽然最后一条像是附加条款而不是认知误区的纠正。
　　“因为惹我妈不高兴了……哎呀！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玛门摆摆手，表示往事不堪回首。
　　“令……令堂这么厉害啊？”所以说夜姬总不能理解这世上的男人为什么要娶老婆，连魔王的家庭地位都如此，其他人就更可想而知了。
　　“这么循循善诱的你不就是想问我妈究竟是谁吗？”玛门斜眼看着夜姬，“我妈就是莉莉丝！”
　　“玛门你的风度都去哪儿了？为什么突然开启了死小孩模式？”夜姬上下打量着玛门，这还是那个会和他躬身行礼，叫她【殿下】的玛门吗？
　　“因为你演我妈啊。”玛门天经地义的语气简直就像在说饿了就要吃饭一样，当然饿了也可以找妈。
　　“……你说的好有道理，但你不是要演路西法吗？”夜姬头有点疼，难道魔王大人在面对莉莉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死小孩状态？
　　“可我们现在没有在排练啊，不是在聊天吗？”玛门非常配合的做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夜姬瞠目结舌，竟然无从反驳。

　　玛门的鼻尖有些酸意，他记得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么跟莉莉丝胡搅蛮缠的，不管是烧了宫殿还是不小心毒死了父亲的珍兽莉莉丝都会护着他，纵容着他。那个时候的莉莉丝最喜欢抱着小小的玛门任由他在怀里撒娇了。然而那么漫长的时间过去，玛门几乎都记不清莉莉丝到底离开多久了……

　　“那你给我说说我到底该怎么演莉莉丝呗？比如脾气？性格？习惯？动作？或者是眼神？”
　　玛门坐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身体，非常努力的回忆着有关莉莉丝的一切，她的喜好，她的动作，她说话的语气，她的眼睛。然后心里像碾过一列蒸汽火车，从漆黑的山洞隧道里循着铁轨的踪迹缓慢的经过，轰隆轰隆的震耳欲聋，掩盖掉记忆破裂的声音最后堵在了嗓子眼里。
　　然后他挠了挠头告诉夜姬：“随便演。”
　　“喂！什么叫随便演啊？这么敷衍令堂大人真的好吗？”夜姬没能察觉玛门的异样，或者说围绕在她身边的异样太多了，已经没有精力去分心注意到玛门这或许不算异样的异样。
　　“你就按照你的理解来演吧，我不记得了……她离开太久了，我好像已经记不起来她的脸了。”玛门冲夜姬笑的比哭还难看，看起来有些虚弱。
　　夜姬突然想起一个叫做【同病相怜】的成语，其实翻阅完整个故事她就能想起来莉莉丝离开玛门的时间，几乎和人类的历史一样长。她有些后悔刚才口无遮拦的提问了。
　　夜姬定定的看着玛门，觉得他脆弱的有些不真实，或许在他的小时候也曾因为迷路而惶恐，在深夜的街头迷茫着却没有哭泣的能力，没人会给这个小孩一个拥抱，只会恭敬的颤抖着为他引路。也许正是在莉莉丝离开以后他才真正蜕变成了魔鬼。
　　人们避之不及的，名为贪婪的恶魔。
　　在莉莉丝离开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给予恶魔拥抱。夜姬这么想着，轻轻的把玛门搂在了怀里。
　　玛门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临摹着着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词汇的样子，感受着和那个时候一样的温暖——妈妈。

　　离开不到半小时的古德领着负责舞美的域师、温迪和涧回来的时候夜姬和玛门正在心无旁骛的对台词，不久前母慈子孝的一幕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没有发现异样的三人说什么都要把搭起来的庞大布景放到排练室。说是一来可以让夜姬提前适应环境，更容易入戏，二来他们也好及时发现问题利于调整。
　　古德对此表示欢迎，结束自修赶来作为助手帮忙的蒂娅本来就排斥和玛门共处一室，屁颠屁颠的就窜出去了。
　　夜姬自然不能有什么异议，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干这么费时费力的事情，直接让大家一起去放布景的一楼不是更简单些吗？
　　玛门站在一边笑的意味深长，找这种借口在骸回来之前对他严防死守，这些家伙们的智商还真是堪忧啊。
　　夜姬和玛门看着大家忙进忙出不亦乐乎，一点也没有要上前去帮忙的觉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继续研究人物。玛门模仿路西法是没什么难度的，血脉的传承和长久的相处下来的潜移默化让他在举手投足都惟妙惟肖，当然见过路西法还能在现世世界里出现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自然也没谁能评价像与不像。

　　两个小时以后背景终于搭好了，蒂娅拿来了演出服顺便带着全身心的防备靠近二人。
　　“这是要带妆彩排吗？”夜姬看见这个阵势吓了一跳。
　　“不带妆没办法还原路西法啊，古德学长说主要还是想看看整体效果，不合适再改。”蒂娅的表情明明在说【你们这cosplay玩的也太大了】
　　涧抱着一堆破布敲了敲开着的门提醒到：“路西法的翅膀暂时还没做好，就不用了可以吗？”身后跟着挂着皮尺的服装部的同学。
　　夜姬和蒂娅一同回头用目光征求玛门的意见。
　　“没关系，六翼背起来也挺麻烦的。”玛门冲门口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蒂娅蹲下来和夜姬保持同一高度，拽了拽她的衣袖悄声说：“我怎么觉得他也没有乔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呀？”
　　夜姬点点头：“本来就没那么可怕，恶魔并不是洪水猛兽啊，他们有理智的，不过是善于揣度人心。警着点儿神别着了他们的道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我估摸着是他们以前关系就不好。”
　　“难道乔以前见过玛门？”蒂娅眼里的惊诧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夜姬瞟了一眼玛门：“呃……我的意思是……Mammon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财富的意思，他又是贪婪的代名词，【37.5℃】这几年赚的盆满钵满的，可能是怕他来抢钱的吧？而且是抢干净才算完的那种。”乔如果也参与到骸的计划中大概不会是个普通人类，但一切还没有明确以前她不能让蒂娅卷进来。
　　玛门微笑着不置可否，夜姬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让他这个恶魔叹为观止。
　　蒂娅又看了看玛门，歪着头想了会儿笑着伸出手示好：“你好！我叫蒂娅，是夜姬的好朋友，你可不可以不要抢我的钱？我还得养活夜姬呢……”
　　玛门礼节性的伸出手和蒂娅握手，笑容稍显僵硬：“放心吧，美丽的姑娘，我最近不缺钱。”
　　蒂娅这才放心的拉着夜姬去换衣服。

　　第三幕
　　第一场红海初遇
　　空中不断闪电，云层被印成了巨大的光幕。
　　路西法：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巨龙出现，拖曳着三分之一的星辰坠落（光线暗淡）
　　路西法：即使沉入深坑中我也绝不参拜比我晚出现的东西，绝不！
　　莉莉丝哼着小调经过。
　　莉莉丝：看呐，是什么把它惹怒了？哈哈哈……
　　路西法：等等，你是出走伊甸园的莉莉丝？
　　莉莉丝：是我，你也放弃了它的庇佑吗？（指耶和华）
　　路西法：是的，我为何要屈居人下？
　　莉莉丝：你当然可以自己做主。
　　路西法：你也这么认为？
　　莉莉丝：为何不呢？你看起来如此高贵，仿佛和你身后的那些灰鸟儿们并不一样。
　　路西法：我将在深渊之中统领他们，统治万物。
　　莉莉丝：是的，你当然能。
　　路西法：随我一同沉入深渊吧，你将在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莉莉丝：噢！是吗？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莉莉丝舀起红海里的水与路西法一同饮下，路西法和莉莉丝下场。

　　此刻归心似箭的骸终于踏上了归程，一定不能让玛门制造什么问题阻碍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