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番外：齐齐格篇》浅霓微尘

5、五 语晴

　　襁褓中的婴孩是否有感觉呢，应该是有的吧，看到母亲的脸会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咯咯傻笑，伸出胖胖的带着圆窝的小手抓住在眼前晃动的一切东西，肚子饿了会哭，尿片湿了会闹，一切快乐和悲伤都是简单的。等到大了一点，就会嫌家里的饭菜不够可口，身上穿的是兄姐的旧衣，连带着也要怨父母偏心，可是偏心的又何止是父母，还有学堂的老师、卖糖果的老头、做影子戏的大叔……这个世界疾驰而去，却完全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人人都带着一颗偏了的心来对待自己，无限的怨、无限的愤，可是又不敢停下脚步，仍是不自觉地随着人流往前跑，生怕被拉下，伶伶仃仃的站在渐浓的暮色中。
　　君临天下的君王，权倾朝野的权臣，富甲一方的富商，所追求的终极目标，也不过是如婴孩一般，能够简单的，无所顾忌的呈现自己的快乐与悲伤罢，也许，还有些人紧张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像母亲对待自己的婴孩一般，真心以为自己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我又回到襁褓中，一个小母亲料理着我，她一节一节的压按着我的手指，深怕它们萎缩了；她一寸一寸的清洁着我的肌肤，生怕会有褥疮在上面留下印记；她一口一口的喂着我食物，细心的擦去我嘴角的残渍。她在屋外劳作的时候，会因为我一点小小的动静，飞奔进来，热切地望着我的眸子，要读出我的需求。若是我回应她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就会兴奋得团紧了双手，若是我烦躁的闭上眼睛，她就会用粗糙的指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眉头，直到它渐渐放开。
　　我的肌肉已是没有半分的力气，就连睁开眼睛都十分的困难。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那张热切又焦急的小脸，我立刻就记起了另外一张脸孔——没有焦距的双眼渐渐阖上，我就厌恶的闭上眼睛，但是她半刻不停的在我耳边絮叨，“爷，劳烦睁睁眼吧，现在不能睡啊，现在不能睡啊……”
　　我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总以为还会有些朋友过来看我，可是十天二十天过去了，除了她始终守候在我床前，没有，没有半个人。
　　我明白了，如木头一般僵卧在床上的我，对于他们来说，是没有半分价值的。只有眼前这个丫头，还真心的把我当成个宝。

　　再看她时，眼神分明变得温柔起来了，看着她拖地时弓起小小的腰身，看着她洗衣时冻得通红的小手，看着她像个燕子般轻盈的在房间里穿来穿去，我有一种婴孩般的简单的快乐，因为我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因为我高明的剑术，不是因为我令人惊艳的外表，把我当作她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用尽全副身心在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