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番外：齐齐格篇》浅霓微尘

4、四 珍珠粉圆

　　几日之后，紫芙的那个丫头来会馆寻我，“爷，小姐新学了一支曲子，爷可有时间来听？”
　　对于风月场中的这些伎俩，我是清楚的很，“好，看时间就去。”
　　她喜不自胜的走了，我坐在榻上，倒是没有动身的意思。

　　身边的朋友，今天死了，明天又会重新聚拢一批；身边的女人，今天舍了，明天又会再来一个；囊中的钱财，今天散尽，明天又会被填满；——只有我自己……
　　记忆中早已没有爹娘的影子，对他们的印象就是老家帐房先生苦着脸端给我的一摞厚厚的账簿，“少爷，老爷太太的欠账——”
　　幸运的是，我从来不缺朋友，而我的朋友在金钱方面又是偏于慷慨的。他们以请到我做副手为荣，他们以能同我并驾齐驱而傲，若是我赏脸和他们同桌吃饭，那荣耀是够他们光彩好几天的。
　　没有身家，没有背景，我有的只是我自己——我知道，自己才是我最大的财富。

　　对于紫芙，我是有几分特别的情绪在里面的，一来是因为她的毫无心机，二来，二来也是因为她的失明，对于别人眼中的惊艳——张狂的瞪着，偷偷的瞄着，我是看得太多了，只有面对着紫芙没有焦距的双眼时，我才觉得一丝丝的放松。可是，要让她进入我的生活，那又另当别论。
　　“爷，好久没来吃紫芙的珍珠粉圆了，尝尝，这味道可还一样？”
　　没有想到的是，紫芙竟由丫头扶着来了，她一脸喜悦的挨个摸着我的书桌、矮几、软塌和床，“爷的房间，和我想象的竟是一模一样的呢。”
　　我不甚明白她的来意，就由着她去，想了一下,开口道，“最近事情多，你是知道的——”
　　“爷，”她向我这边摸索过来，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爷不用说了，紫芙都知道。”
　　她把脸颊贴在我的手心里，“紫芙真希望就这样，生生世世和爷在一起。”
　　她发出一声低底的叹息，此刻我的心也软了下来，“紫芙——”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的方向，“这辈子是不能了，下辈子吧，下辈子就给紫芙一眼的光明，看看爷的样子，紫芙也就无憾了。”
　　我凝视着她，她的眉睫如画，纵然失明，那一双眸子也像是含羞待语，有千般情话要倾诉呢。
　　“爷，”她说到，“紫芙想尝尝爷手里的粉圆，想来是和我自己吃的有些不同吧。”
　　我被她的话逗笑了，放下她的手，端起碗，“傻丫头，难道爷手里的粉圆格外香甜些？”
　　她一声不语的吃了几个，这才展颜一笑，“原来爷手里的粉圆这般甜啊，”又说，“爷，可要紫芙喂爷吃几个？”
　　我握住她的手，拈起汤匙，从碗里舀出一个粉圆，送到唇边，“我也要尝尝，紫芙手里的粉圆是否也格外香甜？”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着一呛，我就觉得脸颊一阵温热，一摸，竟是一手的殷红。再看她，一丝血痕由嘴角缓缓淌下，人也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倒。
　　我忙抱住她，她竟还是一脸笑容，“爷，不要让紫芙等啊，这辈子——，紫芙等得太久了……”
　　我胸口一楸，一口气提不上来，竟也喷出一口血箭。我看着已经死去的紫芙，又看看桌上那碗珍珠粉圆，胸口的疼越发厉害了，一刻疼得人忍不住要哆嗦，下一刻又疼得人要癫狂。
　　“爷，不要让紫芙等啊，这辈子——，紫芙等得太久了……”
　　我望着这个身体渐渐冷去女人，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