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番外：齐齐格篇》浅霓微尘

6、六 绛珠草

　　我长久的望着墙上的剑，雪白剑璎，乌金吞口，出鞘的时候，那亮光一烁，让震惊于我的容貌的对手回过神来，回过神面对，下一秒的死亡。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痛苦罢。
　　——睁开眼，嗅到空气中炊烟的味道，阳光暖暖的晒在脸上，就觉得自己还活着，看到光线在眼前移动，幕帐的阴影又沉了下来，渐渐回想过来，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活死人，在慢慢的死去。
　　即时面对语晴如花的笑颜，也无法振作起来。
　　语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墙上斜斜挂着的剑，叹了口气，“爷——”
　　如果我还有力气说话，我会说些什么，是安慰她，我这样也没什么，还是据实说出心里的那份重新握起剑来的渴望？
　　算了吧，算了吧。

　　再睁开眼睛，是被身下的颠簸给震醒了。语晴小小的脸在我的上方，“爷，我们到白水了！”
　　看着我疑虑的神情，她说，“原来在掬云阁的时候，我听一位客人说，有一种草药，叫绛珠草，能起死回生，我想，既然能够起死回生，必然也能够解了爷身上的余毒。爷，我们试试找找可好？”
　　绛珠草，——我在心里面把这个名字默默地念着，看着她热切的脸，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望。

　　我渐渐习惯了颠簸，也能睡的着了，有时听见语晴在耳边说，“爷，过兰缀江了，”声音暗了下去，“还没有人知道哪里有，”又高兴起来，“不着急，总会找到的。”
　　有的时候被脸上的凉意给弄醒了，看见语晴脱了外衫挡住马车顶棚的漏洞，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额发细细的贴在脸上，看见我睁开了眼睛，笑着说，“下雨了。”带着羞怯的笑，眸子在雨水中闪闪发亮。
　　半夜里，我听到了轻轻的咳嗽，听得出来她是极力在隐忍着的。雨停了，月亮出来了，马车里微微有些亮光，我看见倚在身边的语晴，脸烧得飞红，一呼一吸，那声音都极为混浊。
　　我想要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奈何，丝毫动弹不得。
　　这一夜，我的心，就随着她沉重的呼吸，一上一下。

　　语晴带着我出殇阳关，沿雷眼山脉到洵州，在夏阳坐上了一艘海船，她的脸上带着红晕，我知道，那是一种病态的颜色。语晴的肺里落下了病根，但是我还是能够从她带着痰音的话语中听到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爷，我们到海上寻寻罢，老人家不常说，海上有仙山么？”
　　她看到我关切询问的眼神，“我是不打紧的，吃两副药就好了，我娘以前就常常说，我是株野草呢，风刮不了雨淋不了，太阳一出来，就又绿油油的了。”
　　又看看我的脸，“爷，好好活着吧，人的性命，多宝贵啊。”

　　他们把她在髅罄岛放下来，船上没有棺木，水手们用一段帆布裹住她带走了。船主的老婆把她的一缕头发塞到我手里，“留个想念吧，夫人年纪那么轻，唉——”
　　我的手里团着那缕头发，露在外面的一梢被我的呼吸吹动着，就像昨晚上还伏在她的脸庞，随着她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她烧糊涂了，难受得辗转反复，猛一睁开眼睛看见我，费力地一笑，“爷——”又糊涂了，“娘，我热——，我渴——”
　　我不能动、不能喊，就像一段烂木头，在朦胧的泪眼中看到她的神色渐渐平静，凝固成一个永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