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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抓狂【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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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已过,微弱的阳光照在残雪下,覆上一层薄薄的黄金纱布,拓拔轶抬眼望了望窗外,时辰到了。
玄渊沉痛地将桌上还剩的东西推到地上,哗啦一声后,门外传出一道声,慵懒而冷淡,像在北风中摇曳的雪莲,“这三丹房好生热闹。”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前,将门外熹微的晨光挡住,淡紫的衣袍,俊柔的面容,娇贵的身体,穆萧付眯起眼,扫视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背对他的玄渊身上。
“你们都在做什么,弄得乱糟糟的。”穆萧付呵斥道。
老医师上前道,“回付公子,这…这位公子心情…不大好…”他欲言又止。
穆萧付看了老医师一眼,低声道,“我的东西。”
老医师恍然大悟,跑到药柜那边翻找什么,尔后将一件药包递给穆萧付,穆萧付让仆侍拿着,转而走向玄渊,大家都识趣地让出一条道,他逐渐靠近玄渊,这时才发现他的衣襟敞开,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他正要再上前,一位医师提醒到道,“付公子不要靠得太近,这位公子他过敏了。”
穆萧付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望了一眼,他的目光定在玄渊的脖子上,红斑黑点流脓,这就是他大概看到的情况,他定了一会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尔后惊慌地连连后退,指着玄渊破口大骂,“府上怎么又出现一个怪物!来人呐!把他给我赶出去!”
玄渊不出声。
众医师连忙跪下,低头哆嗦着没敢回应。
而拓拔轶口上说着嫌弃,他却走近玄渊的身旁,摸着他的发顶,当穆萧付说出那句话时,他手上动作一顿,玄渊感觉到他在压制自己的颤动。
“又?!”穆萧付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总体的意思就是要将自己扫地出门。
玄渊不吭声,因为他自己也很嫌弃这身东西,更何况别人呢。
穆萧付感觉自己嘴上功夫还没讨尽,得寸进尺道,“玄渊!你恶心谁都可以,可若是恶心到了大公子,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他冷笑,看着玄渊和拓拔轶,“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提到大公子,众医师慌了手脚,他们决定后,动手将玄渊抬起来,玄渊咬唇隐忍着,谁让是他的身体长出这种恶心的玩意儿,怎么还没有人打晕他呢。
穆萧付捂住口鼻,仆侍尽责地挡在面前,医师请教道,“付公子,这位公子未曾提居,不知该将这位公子安置何处?”
穆萧付的眼眸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然是…适音阁。”
“是。”医师得令,将玄渊小心地扶上担架,拓拔轶一直陪在他身边,玄渊躺在担架上沉思,适音阁…适音阁是什么地方,从穆萧付口中听知,心里不由得有一丝丝不安。
——“请问这位大哥,你认识穆萧尹吗?”
——“回公子,穆公子在适音阁。”
适音阁,适音阁!那是穆萧尹的寝居!玄渊蓦然睁眼,他的心底在一直发慌,他突然侧身握住拓拔轶的手,拓拔轶温柔地问,“怎么了?”
玄渊借助拓拔轶的身体站起来,突然像脱缰之马一样疯狂冲向撑房的赤柱,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彻底震惊到他们每一个人,除了某个人,嘴角里勾起一丝得意洋洋的笑意。
赤柱上流下鲜红的液体,与赤柱的赤色几乎融为一体,玄渊一头撞上赤柱,感觉头在晃动,身体在颤动,最后所有力气被剥夺,一头栽倒在地,大家再看到他的脸时,惊愣了顷刻,尔后手忙脚乱地替他止血包扎。血在肆流,舔-舐他的整张脸,衣袍也被染红,就像上身浸在血湖里一样。连方才包扎额头的纱布被血的重量负担着自觉脱落下来。
“我们…我们快走……”穆萧付带着仆侍夺门而出就此离开。
在医师们齐心协力的挽救下,血总算止住了,这时已经夕阳西下,杜鹃仰天几声啼鸣,撕裂了云层晕染的橘红色,绝美的晚霞烘映了银装素裹的树枝,淡雅而凄美。
秦拂衣与大公子一齐回了府,这位大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名煌赫赫有名的珠宝商,容辛。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娄醉居饮酒,故意不回府,用意其深。
容辛快马加鞭地赶回容府,一下了马,边走边问,“玄渊在哪!”
仆侍将容辛引到适音阁,还未开门,便听到里面的痛哭声,容辛踹门就入。
穆萧尹将自己的床榻让给玄渊,他坐在床沿,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握住玄渊的手,而拓拔轶绑住玄渊的眼睛,老医师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是安宁汤,可催人熟睡与平心安神,安宁汤洒了一碗又一碗,拓拔轶实在看不下去,夺过老医师手里的安宁汤,捏住玄渊的下巴,逼他喝下去,玄渊胡乱哭叫,像个饿肚子的九月婴孩。
秦拂衣随后赶到,气未喘匀,还得赶到床沿给他号脉,众医师让出一条道,穆萧尹将手使劲地抽出来,手背还被玄渊抓伤,让出位置给秦拂衣,秦拂衣刚坐下,玄渊的手就抓住秦拂衣的衣袖,秦拂衣还花力气给弄开,拓拔轶强-喂的安宁汤被玄渊给吐出来,还咳得满脸通红,额上刚换的财净的纱布,此刻开始渗血。
拓拔轶控制玄渊的右手,让秦拂衣号脉,紧接着,浮掠也按住他的肩膀,秦拂衣满头大汗,号脉之后,他又查看玄渊脖子上的红斑,这时,额头的血越渗越多,一条血痕流下眉间,秦拂衣洗了洗手,用几根银针刺进玄渊体内。
“把雪心丸给我拿来。”容辛沉声道。
老医师得令之后去取雪心丸。
秦拂衣去药柜取来几味药快速捣碎,加入一些绿色的粉末,药臼里的药草顷刻化成黏糊的绿色膏药,秦拂衣将纱布拆开,擦拭伤口周围的血,却发现额头有两个伤口,膏药分别涂上这两个伤口。
容辛上前坐在床头,察看两个伤口,他用双指轻轻按住玄渊的眉心,玄渊安分了许多,膏药涂完后,玄渊突然抓住容辛的手,往口里就是一咬,大拇指下那部分被玄渊死咬不放,容辛皱眉闷哼一声。
“大公子…”
“……大公子。”
容辛抬起另一只手,示意他们不要讲话,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大气都不敢喘。“”
容辛的血顺着玄渊的嘴角流下,容辛细心地用手帕擦了擦。
过了一会,膏药干后,秦拂衣将膏药刮起来扔掉,然后涂上上好的金疮药,再用纱布包扎。包扎时,容辛用手撑起玄渊的后脑,顺顺墨发。
秦拂衣偷瞄容辛一眼,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对每位面首都是这样的,不是吗,也没什么好吃醋的。
额上的伤口弄好后,就到了身上的红斑黑印流脓,见多识广的秦拂衣看到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张望四周,尔后将银针取下,喃喃道,“真没想到…”
秦拂衣禀告容辛,“我猜他是对黑炭过敏,此生仅此一次而已,这次过了便不会复发了。”秦拂衣上下打量着玄渊的身体,伸手欲掀开里裤,才刚碰到衣料,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住秦拂衣,秦拂衣连忙缩回手,解释道,“我极少遇到这种情况,黑炭过敏一般有两种原因,一是体质十分虚弱,一般不会活过五岁,二是有人给他施药,口服或是接触是不可能的,应该是将药粉沾在细针刺入抑或是撒在伤口上。”容辛听后,垂首看着玄渊的脸。
玄渊的呼吸逐渐平匀,身上的痛痒已经消退,额头也有种凉凉的东西垫着,只感觉整张脸都麻麻的,麻得他松开嘴,放走容辛。
容辛抚摸了抚他眼前的白绸,喂他喝了点安宁汤,就让所有人退下。
天色已晚,明月挂枝头,青竹疏影。所有人都聚在前厅,谁也没来得及吃晚膳,不过惊骇可以将饥饿给驱散了,大公子容辛黑着一张脸坐在扶椅上,撑头默声。
烛火摇曳,容辛像是醒过来似得,他迷迷糊糊道,“为何要遮住他的眼睛。”
拓拔轶很快明白容辛的意思,“回大公子,玄渊忍受不了自己身上那些恶心的东西,轶儿便遮住他的眼睛。”
“嗯。”容辛淡淡地回应,无责怪之意,倒是比较赞同。
“我记得府中从来不用黑炭,管家,是否要本公子提醒你第二次?”容辛的声音平淡得像微风拂云,却又像山涧无底的冰泉,深沉幽幽。
管家上前,“那批黑炭…是付公子要求买进的。”
穆萧付跪在下面,呆愣了许久,似乎还未从玄渊流血地场景中醒过来,若非仆侍提醒,他该是一直发呆下去,穆萧付委屈地咬唇,跪移到容辛身边,将头枕在容辛腿上,“付儿只是想减轻府中支出罢了。”
理由很牵强,不过既然被穆萧付说出来,容辛摸了摸他的耳朵,“倒是我误会付儿了。”
“付儿不敢。”穆萧付闭着眼,声音柔腻得像一个女子,容辛笑的春暖花开,“饿坏了吧,你先回阁食晚膳。”
穆萧付蹭了蹭容辛的大腿,听话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