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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幡然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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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会下雪,玄渊在适音阁会受寒,把他抬进乾坤阁,让付儿好生照顾着。”容辛的目光扫了一圈跪在下面的面首们,话却是对医师们讲的。
穆萧尹抬起头,想让玄渊留下来,拓拔轶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拓拔轶想了想,挺-身拱手,“大公子,这恐有不妥,夜里风大,将玄渊抬来抬去恐怕会吵醒他,倒不如待天一亮,天气暖和些,再另做打算。”
“也有道理。”容辛看了着低头的穆萧尹一阵子,话却是对拓拔轶说的,容辛摩挲着扶椅的扶手,冷声道,“玄渊是新人,才刚进府,就出了这么多事!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照顾的!”
哆嗦的下人们接二连三地跪下去,磕头喊饶命,始作俑者是穆萧付,可大公子不肯处罚他,只能拿下人们出气了,一拨下人不是被赶出府,就是挨板子。
拓拔轶只能作罢,顺着容辛的意,“玄渊头上较小的伤口是在玩闹时磕到的,较大的伤口是玄渊自己不争气,嫌恶自己身上的红斑撞柱弄的。”
好一个不争气,没能往穆萧付头上扣罪,就泼玄渊一桶脏水,一切缘由,怪就怪玄渊自己不小心。
容辛突然侧头问秦拂衣,“那个口子那么大,可会破相?”
“肯定会的。”秦拂衣淡淡道,“就算要愈合也需要很长时间。”
容辛闭着眼,面上略显疲乏,甩袖起身离开,“都散了吧。”
拓拔轶顺道将穆萧尹送回阁,左右没有其他人,穆萧尹嘲讽道,“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最后,不仅委屈了玄渊,还让付儿占了便宜。”
拓拔轶虽有一个搀扶穆萧尹的动作,却没有出力,他垂眸思量半晌,再抬眼,眸中仍留着淡淡的笑意,“落空就落空,事情或许还未结束,你就等着,看谁能笑到最后。”拓拔轶抿唇,讲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没有自信。
拓拔轶在回适音阁的路上将藏在袖中的细针给扔在雪中,针头很细,几乎比毛-发还细小。当时玄渊跌坐在小雪坑中,他便装作好心扶起,然后将藏在袖中的沾有毒水的细针刺进他的手指头,毫无预兆,毫无感觉。他撺掇玄渊去三丹房,就是算准了时辰,因为每日巳时,穆萧付都会亲自前去取膏药【猜猜他取的什么膏药】。拓拔轶擅长察言观色,见微知著,玄渊连看都未看拓拔轶的眼睛,却因穆萧尹的三言两语,由生害怕,他便在心里精心地布置了这个局。
可没想到,没想到啊,拓拔轶轻叹,“穆萧付虽然头脑简单,可床-第功夫还是比我们更胜一筹啊。”
穆萧尹听了,不由得停住脚步,而拓拔轶则继续前行。
待他们回到适音阁时,多了几个动作利索的下人,拓拔轶替穆萧尹上了药,就离开回自己的阁房了。
玄渊已经服下雪心丸,正安稳地熟睡着,穆萧尹捂着腹部,艰难地走到床沿,仆侍正为玄渊擦拭身体。
穆萧尹坐在扶椅上,没有靠近玄渊,安静地喝茶,容辛不让玄渊留在适音阁,就是担心穆萧尹或拓拔轶对玄渊动手动脚,真是可笑,他以为每个男人都像他一样吗。
离天亮还早,穆萧尹遣退仆侍,留他与玄渊独处,他坐在床沿,手上还玩弄着瓷杯,他像喝醉一般,止不住地叹息,“玄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戴护额吗?”
适音阁没有夜明珠,只有几支的蜡烛,光线自然暗淡,烛火映叠影,憧憧不经挑,月光洒落,像铺下一张似有似无的白纱,月下腊梅花簇拥而开,十里寒香侵-袭。
银炭燃出无光火,余温仍留,淡淡的药香在温暖的室内散开来,玄渊平躺在床榻上,均匀的呼吸,清墨泼成的好看眉眼,凌乱含美的墨发,像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你知道……我为何会戴护额吗?”穆萧尹再一次轻问。
沉睡的玄渊却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
“不是因为我喜欢,不是因为这样好看。”他顿了顿,眼底覆上一层愁泪,“是因为我的额上有一个刺青。”
“一个属于奴隶的刺青。”
“我想你一辈子也不希望看到我摘掉护额的模样,就像你不敢看拓拔轶的双眼。”
穆萧尹与穆萧付确然是亲生兄弟,弟弟沉默寡言,且不喜身为奴隶的哥哥,有一天,他们的舅舅将他们兄弟二人卖给容府当面首,哥哥刚毅,弟弟柔弱,哥哥答应已逝的父母要照顾好弟弟,他固然不希望弟弟葬送在容辛手里,哥哥选择去录册,心底却不愿服侍容辛,就在容辛回府的第二天,容辛选了哥哥,哥哥将自己关在房里整个下午,弟弟跑来灌醉哥哥,翌日,哥哥从自己的房里醒过来,发现居然没有仆侍告诉他要他沐浴去乾坤阁,他鞋靴都来不及穿,衣服都来不及换,横冲直撞闯进乾坤阁,他看到一个今生无法原谅自己的画面,容辛平躺在床,而弟弟则卧在容辛的怀里,薄被半遮半露,肢-体交-缠,皮肤紧贴着皮肤,春-光外-泄,墨发缠绕,弟弟的脸上蕴起未褪的红晕。
哥哥想叫出声,狂吼谩骂,却被浮掠点住穴,架出乾坤阁,吊打一顿,他说,没有大公子之令闯进乾坤阁,就是这个下场。
录册的名字上改成了穆萧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穆萧尹便成为容府的米虫,而穆萧付则变成容大公子夜夜笙歌的身下之人。
穆萧尹曾刺杀过容辛,却误伤了穆萧付,穆萧付坚定地告诉他,他喜欢容辛,从容辛踏进府门的第一步,他在假山百花后偷偷看了他一眼,就喜欢上他。
穆萧尹心灰意冷,穆萧付执着,他又有什么办法改变他这个弟弟的心意呢。穆萧尹被浮掠吊打了三天三夜,几乎将前世后生的痛苦都给受了,
后来,他忘了痛,他诓骗自己,秦拂衣也顺意地诓骗他,让他去寻世间灵丹妙药,就是玄雪之狐族的灵胆,玄雪之狐族是灵物,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遇见,可偏偏,让他给遇见了。
他以为只要有灵胆,他的弟弟就可以清醒,可他却胆怯拥有灵胆,若非如此,他今生今世也无法逃脱容辛的掌控,他一辈子,除了死,他就不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可他不能死,他答应过父母,要保护他的弟弟。
“玄渊,如若你醒过来,还是讨厌自己身上的红斑,或是不喜欢自己头上的疤痕,我便将我的护额摘下来,你若是看了,对比之下,你的心里会有所安慰,不再讨厌自己了。”
“不打扰你了,好生休息。”穆萧尹的泪水落在玄渊的手背上,他没注意,直接起身将蜡烛吹灭,再去另一张榻上打坐。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呜呜北风敲打窗纱,这夜也不宁静,不安生。
玄渊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不过准确地来说,他始终在看着坐在床沿的穆萧尹,穆萧尹离开了,他的目光也未曾离开那个位置,他居然一点也不吃惊自己为何会灵魂出窍,反而惊疑穆萧尹所言的种种。
他会憎恨,穆萧付这种忘恩负义,嫌贫爱富之辈居然还活在这世上,他会怜悯,穆萧尹受了那么多伤痛,却从未在言语抑或是脸上表现出来,他会自责,自己的眼睛太干净,看不惯污秽的东西,他这样一个懦夫…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呢。
可是,由始至终,穆萧尹还是没有提及他口中那个大公子是何人,既然穆萧尹不想提,他就一定不问。
可是,他又开始好奇拓拔轶遮挡在黑布后眼睛了。
方才穆萧尹提起录册二字,无论如何,穆萧尹也算是府上宾客,不是也应该录册吗?为何要划掉呢?难道…拓拔轶骗了他?
这府里一定还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大公子是男的还是女的?若是女的,一个女子拥有这么多男子,不怕天下人耻笑和世人的唾骂吗?若是男的…若是男的,玄渊还真的不敢想了,他也是男的,如今还受大公子恩惠做府中的米虫…他该不会是…羊入虎口了吧。
想想都怕,玄渊不禁打了个寒颤。
玄渊又仔细一想,妃挽曾说过,人间盛行男风,所以她误会了自己和穆萧尹有染,才使得穆萧尹抛妻弃子……慢着,好像有什么不对。
此男风莫非指的是面首?
这一下,玄渊顿悟了,他待在府中一天,就意味着欠府主人一天饭钱,他身无分文,拿什么来还,那就只有一种方式了,卖-身还债。
还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开,玄渊原本不想多管闲事去理会别人的家事,可他再这样浑浑噩噩地在别人府中住下去,把自己给卖了还笑着帮别人数钱呢!
况且的最终目标是去找容辛要回真身,耽误太长时间,作为初灵的体质就会消失,普通的初灵修炼比凡人修仙略微简单,而拥有初灵的体质就是伤口可以愈合得快些,如若幸运的话,明日他就可以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