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君颜。耽美》刻骨红豆

2、夜闻笛声满风雪

　　仲冬之夜，下了场小雪，秦拂衣收拾完了容辛的房间，适量地燃了些炭火，检查门窗。

　　“拂衣，他的身子太脏了，把我的热水让给他洗。”容辛正要抱起躺在榻上的玄渊，秦拂衣不忍道，“公子，你的手有伤，不能碰水为好。”

　　秦拂衣才做好一切，容辛就扒光了玄渊的衣服，不过秦拂衣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最在意的还是容辛的伤口。

　　“我确实不方便，那……”容辛将目光落在秦拂衣身上，“小掠太粗心，此事我还是交给你比较放心。”

　　“是。”秦拂衣毫不犹豫地领命。

　　容辛下楼去点了一桌的美味佳肴，然后去运押车那里取走长笛，马被放置在马厩，货物运进了客栈的后院，十多来人守着，他们订了三间上房，就是说他们四人有一人要服侍容辛。

　　玄渊的伤口已经换了药，止了血，秦拂衣将浴桶里的水放到坐着的玄渊的胸前，这样就不易让水沾到肩膀的伤口，尔后细心地擦洗。

　　容辛歇在床上，打开盒子取出长笛，他还未沐浴，故而没有换裳，容辛闲致着走到窗前，小雪纷纷似柳絮，狂着风，风雪卷进屋内，炭火的温度融了它们，容辛正拿着手帕擦拭脸上的雪水，渐渐地，风弱了下来，容辛饮了口先前秦拂衣准备的热茶，抬起长笛，幽幽地吹奏起来。

　　长笛的笛身纹络清晰，对于研究多年玉石的容辛而言，摸几下就能摸出是什么纹路，似乎只是普通的雕花，笛身有手臂那么长，质地常见，是岫玉，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容辛却十分喜欢。

　　笛声悠扬，绕梁三日，清脆长鸣，轻重得当，缓急有力，薄云散开，月亮探头而闻，明星荧荧，静聆佳音，风雪骤停，一夜飘雪，梨树全开。

　　一曲毕，容辛将长笛别在腰后，故意勒紧了腰带，就在这时，浸在浴桶的玄渊的感觉一点点回来，他的手扶在桶沿，水只浸到他的胸口，他的手指动了动，双脚正要施力，突然一滑，秦拂衣感觉到他动了，没多在意，继续给他擦身子，正在秦拂衣拧帕子时，玄渊脚下一滑，整个人浸入水中，秦拂衣吓了一跳，扔掉了手帕，连连后退，浴桶里的水溢出大半。

　　屏风后的容辛注意到这大动静，快步来到浴桶旁，见玄渊整个人浸泡在水中，又想起他的伤口，不顾挽袖，伸手捞起玄渊，抱到床上。

　　玄渊感觉到略凉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他打了个寒颤，蓦然睁眼，看见容辛坐在床沿，拆他肩膀上的绷带，他发现自己正光着，全身血液聚集在心脏，手脚发冷，□□！

　　他绷紧了身体，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你……”

　　秦拂衣去取了金疮药，房内就玄渊与容辛二人，容辛拆开了绷带，竟发现之前的箭伤已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容辛喃喃道，不可能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是他亲手拔出箭矢，是他亲手上药，如今又是他亲手拆开绷带，那么重的伤口怎会在如此短时间内消失？

　　能解释这一切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容辛勾唇一笑，“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他给玄渊盖好薄被，发现他身体僵硬，手脚发凉，又握住他的手给他暖暖，玄渊的双手紧握成拳，容辛就知晓他已经醒了。

　　容辛毫不客气地敛衣侧躺在玄渊身旁，别在腰后的长笛令他不能直接躺下，不过侧躺着着看他也是一种享受。

　　容辛安静地看着玄渊好一会，摸了摸他的手，还是发凉，容辛正起身去翻翻炭火，突然，脖子上传来一阵勒痛，玄渊正用发带勒住容辛，不过力度不够，不足以致容辛死亡。

　　玄渊见容辛挣扎了一下，就闭上了眼，直到容辛躺在他腿上，玄渊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初开灵识，却干了伤天害理之事，这可如何是好。

　　玄渊面如土色，推开容辛，往后挪，他伸手捞起放在床沿的衣袍给自己穿上，这件干净的蓝色长袍很是合身，玄渊悄然地爬下了床，心有余悸，只想着赶快逃离此地。

　　他之所以会做出如此冲动的行为，是因为容辛对他动手动脚，他感到十分不释然和毛骨悚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珠宝商夺走他全身最重要的东西，除了清白就是真身。

　　玄渊正要开门仓皇出逃，烛火憧憧，却看见守在门外的掠影，他吓得叫出声来，啊了一声后，他又捂住自己的嘴，心慌意乱且颤抖着。

　　纱窗外的人影别过头，充耳不闻，又或是习以为常？

　　玄渊又观察了一会，幸好浮掠没有闯进来，如果他发现自己失手杀了他家的公子，还不将自己大卸八块。

　　玄渊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折身回去，将容辛这只尸体翻过去，想抽出长笛，奈何腰带绑得太紧实了，需要解开腰带，他打算用最快捷的办法，就是用火烧，一可以毁尸，二可以烧断腰带，可他又投鼠忌器，烧到自己的真身怎么办。

　　内心挣扎了好久，他才决定动手解开，玄渊争分夺秒地撕扯腰带，扯得太用力，竟将容辛拖下了床，想着死者为重，他还是将容辛放到床上，再用竹席卷起来出去抛尸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竟觉得有些好玩，他摇摇头，逼-迫自己挥去这些罪恶的念想。

　　最后终于解开了他的腰带，玄渊激动地捧着长笛，失而复得的真身终于回到他手上了。

　　他别到自己腰后，嘱咐自己这次可别再丢了。

　　他看着容辛，想起之前无赖的强盗行为和方才的动手动脚，一股怒气就涌上心头，奈何逝者已逝，他总不可能丧失良知地鞭-尸吧。

　　他叹了口气，朝容辛磕了几个头，还给他整理仪容。

　　就在他快要整理完遗容时，门被突然推开，玄渊如惊弓之鸟地卧回床上，秦拂衣手里拿着金疮药，浮掠怒气冲冲地指责秦拂衣，“秦拂衣！你不等我通报就擅自闯进公子的房间，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秦拂衣侧头看见珠帘内的情景，顿时咽得喘不过气，没有反驳浮掠，还顺手关上了门。

　　原本秦拂衣与浮掠是心照不宣的，可又转念一想，公子从未是被动，可今次怎么……秦拂衣与浮掠对视一会，浮掠拍头惊呼，“糟了！”

　　双双推门而入，珠帘还在摇晃，炭火烧到了一半，窗户肆无忌惮地开着，风雪呜咽地呼入，而容辛躺在床上闭目着。

　　“公子！”两人惊呼。

　　秦拂衣吩咐道，“你速去捉回那白丁，我要在此照顾公子，我秦拂衣要将其扒皮剥骨！”他恨然道，尔后急忙地给容辛搭脉，这时，容辛却抽回手，翻了个身，慵懒道，“随他去。”

　　“公子……”秦拂衣颔首道，“是。”

　　浮掠浮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他关上窗，喏声退下。

　　“他一定，会再来找我的。”

　　秦拂衣心疼地摸了摸容辛脖子上勒痕，赶忙递来一杯热茶，容辛一饮而尽，他问，“公子为何如此肯定？”

　　容辛从身后取出一支长笛，在手上把玩，诡魅一笑，“看他的样子，似乎很在意这把长笛，可，偏偏本公子喜欢得紧。”他将长笛一收，“这世间的宝物没有我容辛弄不到手的。”

　　容辛本想装晕将玄渊糊弄过去，可没想到玄渊竟会认为他已经死了，容辛知道，如若自己突然醒过来，一定会吓坏他的，容辛不明白玄渊既然认为自己杀了人而胆战心惊却还有心情替他整理仪容，不过容辛不会拒绝自动送上门的面首，方才玄渊急匆匆下床破窗而逃之时，没有在意一动不动的容辛会突然伸手抓住他的长笛，轻而易举地拿走长笛。

　　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容辛哑然失笑。

　　屋外的风雪骤歇，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雪，玄渊马不停蹄地赶路，连夜逃出那个小村庄，他认为只要逃出小村庄，就可以躲避浮掠的追踪。

　　夜色微凉，玄渊不知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只知道自己来到一个池塘边，池塘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狂风卷过，裂冰在水面摇摇晃晃，像摇曳的小冰莲，夜空中一轮圆月皎洁，倒影在水面，冰鳞折射出美妙的月辉，明晃晃在玄渊眼前。

　　玄渊知累后停了下来，直接倒头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不习惯这身合适玉树琼枝的云绸蓝纹长袍，还是自己的衣服穿起来舒适。

　　他胡乱擦了擦汗，地上有软凉的雪，始初躺着还比较适应，逐渐地身体有些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玄渊松了口气，他的修为尚浅，还不能将□□与真身融为一体，若是在深山中他能幡然醒悟地抓紧时间修炼，也不至于今日如此狼狈。

　　当他还是灵智未开的长笛时，也曾被几任主人随身带去集市酒楼，对凡间的事在潜移默化中有所了解，不过他被丢弃在山中已有百年，反应变得迟钝也不足为奇。

　　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伸手到腰后欲取出长笛，胡乱摸索几番后，手上依旧空空无物，玄渊心中的大石才放下，心脏却提到嗓子眼上。

　　“我的真身……哪……”玄渊认真地寻了好一段时间，还去附近转了一圈，也无功而返，

　　玄渊此刻心乱如麻，难道……是在不注意的时候给掉了？

　　他不能再回客栈了，浮掠和秦拂衣看到容辛断气了，一定恨不得将玄渊生吞活剥。

　　一想到浮掠可怕的眼神，玄渊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他眼里，浮掠的眼神就像一把刀子，冰冷的刀刃几乎是无情的，他上下打量着玄渊之时，玄渊已经感觉到浮掠的不善，身上虽无刀痕，却直教人吓破了胆。

　　而容辛，却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他上一刻言笑晏晏，下一刻就动手动脚。一个劣迹昭影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