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君颜。耽美》刻骨红豆

3、怪人穆萧尹

　　正胡思乱想着，月潜云隐，玄渊来回找累了，睡在池塘旁，缩成一团，躺下直接闭眼睡着，倦意袭来也由不得他。

　　在雪地里睡了一夜，就算他是灵体，也承受不住寒气侵蚀，一觉醒来，全身都被雪给覆盖住，他冷得直哆嗦，抖了抖身上的雪屑，寸步难行。

　　他心心念念地想着回深山，想念四季如春的深山，新鲜可口的野果，甘甜清澈的泉水，还有友好为善的生灵……可惜他不认得路，而且还是孤身一人，在凡间应该会被看做是乞丐。

　　玄渊步态蹒跚地走，发现了一个山洞，天还不算完全亮，阳光照不进洞内，玄渊冷得不停地搓手，依旧没有一丝好转，狼嚎虎啸声在林子里彼此起伏，玄渊虽然已经听惯了，但内心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仍有一丝畏怯。

　　最终他还是好奇地走进了那个洞，因为在洞外已经感受到洞内暖烘烘的温度，当他越靠越近里面，仿佛全身血液恢复了流畅，被冻住的皮肉也逐渐恢复活力，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在咯咯地响，还长长地舒了口气，洞内传来细小的回音。

　　这时，一道不善的男声高喊两字，声音在在洞内回荡，“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玄渊吓了一跳，他背靠石壁，不敢回应，洞内的路有几十步那么长，越走近，洞口的白光越来越模糊，不过总算走到洞的尽头，尽头有一个拐角，只能通一路，那个男声就是在里面传出来的，玄渊沿着石壁悄悄地探头往里看了看，柴火堆在一起燃烧着，最低端已经有白色灰烬铺垫着，上面是刚刚燃的木柴，所以火光微弱，晃晃隐灭，这就讲明此人至少在洞内待了一夜。

　　天气寒冷，路人寻洞搭火也是情理之中，想着也没有什么危险，玄渊再次松了口气。

　　这一惊一乍的毛病被那个叫容辛的商人以及他的跟班给吓出来了。

　　玄渊尽量地说服自己。

　　在这里呆了一会，感觉手脚没之前那么沉重了，尔后，他对火光暖炭产生了极强的依赖。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现身，他像模像样地拱手谦谦有礼道，“是…我。”

　　“你是何人？”那人虚弱地问。

　　那堆柴火终于烧旺了起来，玄渊抬头，烛火映出那人的容貌，剑眉携怒，深涧潺潺涌动的溪水在他的双眸中荡起柔柔的涟漪，睫毛微掩，薄唇紧抿，墨发后束，前有护额，眉下有泪痣。

　　玄渊缓缓靠近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人将刀横抵在面前，起身后退，“给我站住！”

　　被这个一喝，玄渊立马停下脚步，还惶恐地后退，与他拉远距离。

　　“你是什么人！”

　　“我…玄渊。”玄渊口齿不清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想来…暖暖手…”

　　“暖手？”男子上下打量着玄渊，“你骗谁呢你！虽然你看起来蓬头垢面的，可你衣服还是干净的，这点小把戏！你当我穆萧尹会上当？”

　　穆萧尹…这是他的名字？“衣服…不是我的…”玄渊想解释，看起来，这人比玄渊还要警惕，玄渊突然觉得这人没什么威胁了，就是那把刀有点危险。

　　“滚！滚！给我出去！”自称穆萧尹的男子脸色难看，恶狠狠地要赶走玄渊。

　　玄渊低低地哦了声，垂首往外走，既然那位穆萧尹不欢迎他，他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玄渊找了几根结实的稻草绑住宽袖，这样方便多了，洞外的风雪交加，比昨夜还大，还好他选择躲进洞里这个明智之选，如今游又要被人赶出来，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呢，以前在深山之时，一向都是他赶别的生灵，真是应了那句话，风水轮流转。

　　玄渊做好了低劣地保暖工作，正准备冒雪前行时，洞内突然回荡着清晰的呕吐声和闷哼声。

　　“怎么回事。”玄渊有些不放心，方才听穆萧尹讲话的语气，似乎是受伤或生病了，玄渊不忍地原路返回。

　　柴火燃烧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玄渊转身一看，发现穆萧尹直挺挺地躺在火堆旁，嘴角血迹斑斑，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玄渊自认为不像是容辛那种趁火打劫的人，他毅然扶起穆萧尹，然后…然后探了探鼻息，很是微弱。

　　“诶…诶…穆萧…尹，你…怎么了？”玄渊拍了拍他的脸颊，没反应，又用力按他的人中，他猛烈地咳了几声，却不是苏醒的前奏。

　　听得他喃喃得小声，玄渊将耳朵附在他嘴边，听到他喊水。

　　“水？喝水？”玄渊四周望了望，没有盛水的容器，不过他灵光一闪，跑出动外，捧起一堆雪，冰雪冻得他的手直到失去知觉，他跑得太急，被石头绊倒，磕到额头，手中雪也洒了，他想碰又不敢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狼狈地起身再去捧雪，吸取教训，看脚下的路将雪送到穆萧尹那里，他将手上的雪捧到火上烤了烤，融化成水的雪从手指缝流出来，滴落在燃烧正旺的火焰上，火堆上冒出一缕浓烟，玄渊一时没在意，被浓烟侵到，手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玄渊再次绷紧了神经，雪大部分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流出也不少，玄渊坐在地上，用手骨抵开他的下唇，将水送进去，玄渊不知他喝了多少，总之流在衣襟上很多。

　　手心终于空了，他揉了揉肩膀，方才摔倒的疼痛还在遍布全身，特别是额头。

　　玄渊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又坐到他对面的石壁旁，这样的距离可让他们二人都觉得安心。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玄渊靠近火堆暖暖手，手底再次传来钻心的辣痛，像吹灭火一样，玄渊吹了吹伤口。

　　“唉……”玄渊曲肱枕之，认真地思量起来，待取回被盗的长笛，他就听话去扶玺山拜师学艺，不能再碌碌无为了，他没有一技之长，受人欺-辱，身无长物，饥肠辘辘。

　　由于真身不在身旁，再努力修炼也是无果，故而扶玺山可能不会收他，当务之急，还是取回长笛。

　　“咳咳……”穆萧尹挤了挤眼，转了转眼珠子，终于清醒过来，一睁开眼，他就径直起身，胡乱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通，似乎在寻找什么，胸口有一个四角盒子，他取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来看，东西应该还在，玄渊没有看清，只看到他的表情松了口气。

　　穆萧尹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玄渊，语气不友好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外边太冷，这里暖和…”玄渊垂眸。

　　穆萧尹拿起滑落在地的外套，目光复杂地看着玄渊，“这是你的？”

　　“嗯。”玄渊伸手，明显是要拿回，穆萧尹简单地叠好后抛向对面的玄渊，玄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穿了上去，可不冷死他了吗？这种鬼天气。

　　穆萧尹摸了摸唇，他昏倒时，隐约记得有人往他嘴里送了水，他只喝到一点，不过还是解了一半的渴。“你给我喝的水？这大冬天的，湖水都结了冰，你哪里来的水？”

　　昏昏欲睡的玄渊以为他还想喝水，懒散地动了动手，“啊？外边的雪太大，我…又冷又累，没力气给你捧雪…回来融化让你喝，待大雪弱了…再说…”

　　“雪？水！”穆萧尹似乎明白了水从何来，他起身走到洞口，心细如针的他，发现一块绊脚石旁残留一些碎雪，石壁上还有一条血迹，洞外寒风呼啸，穆萧尹回到了原地。

　　穆萧尹俯视玄渊，他额上的淤青明显，淤青中间有一个大血口，血迹已经凝固，玄渊抬手挠了挠鬓角，手底的灼伤痕迹赫然映入眼帘，还未结疤，那就是新伤。

　　穆萧尹捂嘴低声咳嗽，生怕吵醒了他，尔后难受地捂着胸口。

　　穆萧尹此刻头脑很清晰，他别无他物，只有一身债和一堆仇人。却也重情重义，既然这位小兄弟救了他一命，他理应报答，不过，他不连累其他人便是谢天谢地，想至此，穆萧尹给火堆加了干柴，这火应该可以支撑到他醒来。

　　他还拿出一包治伤的药粉放在一旁，他站起身，正打算离开，奈何风雪太大了，他根本出不去。

　　玄渊还在酣睡中，缓缓翻了个身，没注意，伤口又磕到石壁，给痛醒了，“呀！”

　　玄渊捂着额头，缩成一团，猛然吸气，他伸了个懒腰，精神许多，睁眼后，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却发现对面的穆萧尹已经不见了。

　　“穆萧…尹。”玄渊轻喊一声。

　　穆萧尹从他身后出现，“我在。”

　　玄渊猛然回头，被突然出现的穆萧尹吓到，头往后倾，又撞到石壁，“呀！”

　　“小心！”

　　穆萧尹这声小心几乎与玄渊撞头是同时的，喊了也无益，他无奈地摇摇头，绕过玄渊，走回原位，盘腿而坐。

　　“方才你说你叫玄渊？是‘澡身玄渊，宅心道秘’那个玄渊？”穆萧尹问。

　　玄渊捂着头，往前坐了一点，有些狐疑，方才的穆萧尹还歇斯底里地让他滚，这会的穆萧尹竟心平气和地同他谈话，是被什么附身了？

　　见玄渊不解地盯着他直看，穆萧尹想起之前的所为，他歉意地拱手道，“玄渊兄弟，方才对不住了，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想将你赶走。”他指了指地上那包药粉，“那是愈伤痛的药粉，是闯荡江湖之士必备之物，直接撒在伤口上，会有股清凉的感觉，只是在碰到伤口时会有些许痛楚。”

　　见玄渊踟蹰着观察那包药粉良久，料想他可能不太信任自己，这也应该，穆萧尹道，“玄渊兄弟，我知道是你融雪为水喂给我喝，我才得以苏醒，自行疗伤，我穆萧尹虽非才高八斗之属，亦非射石饮羽之辈，但绝非忘情负义之类，诚然兄弟有恩于我，他日若有能用的到的地方，我定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以报兄弟之恩。”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玄渊哪有不用地道理，他打开药粉撒在额头的伤口上，没注意分寸，全给撒了，药粉弄得满脸都是。

　　穆萧尹起身，正要去帮他一帮，这时，玄渊却捂着伤口痛苦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