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墙》莯阳

9、第四章·冤冤相报何时了（1） 四年前，潭

　　四年前，潭娘是阿之的养母。她和她的男人待阿之很好。
　　不久后，潭娘成了寡妇，但她怀孕了。潭娘的身子不好，之前几个孩子都没生下来，所以她和她男人对此已经没了盼头，她男人不肯纳妾，所以他们才收阿之为养女。可没想到，这一次怀孕，大夫说过或有希望生下来，她的男人却死了。她男人是被一个有权有势的商人害死的，后来那户人家用几个年轻女孩作替罪羊逃脱了罪名。女孩们的冤魂无处伸冤，心魔一起，渐渐成了怨灵。
　　那户人家染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奇怪就在，只有这商人一家子得了瘟疫。最终，除了家里不知情的女儿因嫁出去了而幸免于难，余者全部丧命。
　　报了仇，女孩们却更加回不了头。
　　嫁出去的那个女儿，一天被房梁砸到，一命呜呼。她和夫家生的独子奚云起也莫名地遭遇意外，最后瘫痪在家，请遍名医都束手无策。奚云起是奚家唯一的嫡子，排行老二，原本才华横溢，却遭此横祸，日渐脾气暴躁。
　　女孩们越陷越深，最后干脆回到潭娘那里。她们觉得潭娘的男人之死才是这件事的源头。阿之生来就有灵异能力，这也是她小时候被家人抛弃的原因，她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养父死后，鬼魂曾回来探望过潭娘母女，阿之答应为养父伸冤并照顾养母和养母腹中孩子，这才让养父安心离去。如今害死养父的人家死得突然，阿之已料得不妙。
　　女孩们日日夜夜前来纠缠，一面想要潭娘她们为此付出代价，一面还没有完全丧失良知的她们又会时而清醒，不想害了同样无辜的潭娘。终于到了潭娘产下胎儿的那一天，她为女儿取名小藉……女孩们又来了，刚刚产女十分虚弱的潭娘身心俱疲，含恨死去。女孩们一时恢复理智，纷纷悔之晚矣。阿之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怨恨之心愈来愈烈，又翻来覆去地想起小时被抛弃的事情，在此时更加火上浇油。
　　女孩们再一次出现，想要对刚刚出生的小藉下手，阿之为护小藉，当场自尽，因生前怨愤立时化作怨魂，与女孩们纠缠在一起阻止她们伤害小藉。
　　为了养母能得到解脱，阿之在潭娘魂兮归来之日，奇迹般地化去怨气，隐瞒事实，让潭娘以为小藉无碍，且有了着落。潭娘离去之后，阿之又失了一个对她好的人，怨戾之气更涨一分。
　　从此，阿之和女孩们缠在小藉周围，再不得自由，自身也是苦不堪言。
　　时至今日，任之初和古陌轩对小藉的好，不仅让阿之，也令女孩们为之感动，才没有完全丧失人性。楚愔的到来，给了阿之和女孩们一个契机，将心中冤屈尽数道尽。女孩们其实早就得以报仇，只要说明冤情，怨气便大大消解。如此让她们不得安宁的，只有对潭娘一家的悔恨。有时，愧疚更是折磨人的一种利器。即便是超尘之人，一旦心中有愧，则午夜梦回之际，骇然难排，心中钝痛。
　　“死者已得解脱，活着的自有其路，只需你们放过小藉，何苦作茧自缚？”楚愔在作为局外人的时候，尚能做到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要领。人总是这样，在劝解旁人之时，大道理头头是道，当自己身陷其中，却将事理抛置于脑后。这就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世事并非绝对，有时候，旁观者清，是旁观者以为自己清，却不知当局者宁愿迷。这样，旁观者又成了“当局者”。以为能置身事外，却不想已经身入。
　　阿之笑得浑身颤抖，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这个时候的她，长发乱舞，目露红芒，面色惨白，长着獠牙，嘴唇紫黑，指甲尖锐长得吓人带着血迹斑驳，已成枯骨的手臂似乎还留有残余的血肉，套着一件残破的白袍，森然可怖。“嘻嘻嘻……你说作茧自缚……你自己都未必能做到不被心魔所控，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嘻哈哈哈……”阿之欺身已飘到楚愔跟前，利爪碰到楚愔的咽喉。
　　楚愔看起来是不为所动的：“我至少难以理解，她们觉得愧疚小藉的方式，居然是继续折磨小藉……因果自有判断，生生循环，欠下的，总会还回来。当事人已经解脱，何必念念不忘……你是小藉的姐姐，对吗？”
　　“姐姐……我为了护她一命，到了如今这般下场，她心里何尝有我这个姐姐？甚至，她连我这个姐姐的存在都不知道，我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地安心享受这一切……我值得吗？！”阿之动了下手指，楚愔的喉咙处浅浅地割开了一道口子，有血流了出来……
　　任之初和古陌轩发觉楚愔在“自言自语”并有奇怪的举动时，已经十分担心。任之初对师弟关心则乱，本想插手，被古陌轩及时拦下：“看看再说，否则小心弄巧成拙。”现在看到楚愔脖子被划开，血滴到衣服上，瞬时有一小块布料氤氲成红色，任之初和古陌轩对视一眼，确定了心中那个猜想。“师弟……”
　　楚愔摆手阻止另两人，暗示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想起怨灵能读到自己内心想法，顿时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楚愔没有管自己颈上的小伤口，依旧面不改色：“你是为了小藉的感恩而选择这么做的吗？阿之姑娘。放下，自在。”
　　“就算那时候是傻的想报答养父母的恩情，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这么痛苦，凭什么？恩情就算是已经报了，可我的痛苦却不会消失，永远！我不甘心呃啊！！！”阿之的面部撕扯得越加狰狞。觉察到其余的怨灵有的已经被楚愔的话打动，怨气进一步地消散，阿之不由对楚愔的话恨之入骨。凭什么？始作俑者都可以解脱，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啊~~~~~~~~！”怨气陡增，阿之竟一下子打消了几只怨灵，换言之，这几个女孩从今以后灰飞烟灭。又是一爪，除了她自己，剩下的所有怨灵都在扭曲中化作飞灰……当她再一爪挥向小藉时，楚愔听到风声，用身体挡在小藉身上。
　　“何必呢。”楚愔说完后就感到身后剧痛，嗓子有股腥甜味，楚愔下意识地转向没人的地方，喉咙一堵，不能自主地就吐出血来。事发突然，古任两人心下一惊，先跑到不会武功的三岁孤女小藉那里，发现小藉无事之后又赶到楚愔那儿。楚愔抹净嘴角的血，但还是有血痕留下。在第一口血吐出后，嗓子里再涌出的血楚愔都强忍着咽下。背后从一开始的剧痛，忍过去后是一阵阵细细密密的钻痛，好歹也忍得住。以前也受过不同程度的伤，现在倒不是很难受。“……我还好，小藉没事吧？”“她没事。”古陌轩答道。本来他们为怨灵之事做的准备并非徒然，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怨灵会这么快现身，更没想到楚愔的目盲会成为他们现身的契机。
　　“呵呵呵，你记住，刚才那些怨灵是因你而魂飞魄散的。”猛地发现，随着怨气的增长，和其他几个怨灵的消失，阿之居然可以行动自如了，同时，她凝出了半实半虚的身子。看来还是狠心可以为自己争得出路。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个屋子，阿之也是这么做的。
　　她飘出去。片刻，又被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