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墙》莯阳

10、第四章·冤冤相报何时了（2） 她飘出去。

　　她飘出去。片刻，又被打回来。
　　同一时刻出现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这时候正值中午，阳气大盛，阿之先前逃出后为了觅得一个且先安全的处境，被逼无奈想到暂时附身尸骸上面。逐辰本想阻止阿之逃离，可无意中发现阿之离开的方向有一位自小认识的好友，也就没有现身。卢非砉为骨跖兽种，本就是远古神兽死后的尸骸所化，阿之一时不察，误将其当做死物，然后，“虽然我现在是兽形，但好说歹说还是只公的，你确定要用这个姿势吗？”惹上了最不该惹的卢非砉。
　　这一阴差阳错，不知是阿之的劫，还是卢非砉的缘。
　　不论他日一场追逐，眼前阿之在阳气的灼烧下极为元气大伤。她一狠心，在没人注意到处划出了一长段咒符，生前不同与常人，死后也有异于他鬼，这些咒术均为她无师自通。眼下她所施的，正是召唤其他强大怨灵的反噬术，一旦召唤成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全是应在她的身上。
　　怎料术法施出，全无反应。她感应不到，逐辰已经阻隔了这间屋子与外界厉鬼的联系，这种怨灵的招数，蓍扣兽全部有对应的对付方法。
　　本来怨灵蓍扣互为宿敌，逐辰不会这么轻易地斩断阿之的召唤，只可惜阿之死去的时日太短，纵然生前死后对法术的敏感性为惊才绝艳，也弥补不了经验的缺失。除了先前打消了一群本已生无可恋的怨灵，伤了一心护人未及自保的楚愔，阿之尚未有对敌的机会。
　　反之，逐辰尽管产生灵智于十六年前，可先前作为蛮兽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就算她的兽元被大体封印住，剩余的那些也足矣。
　　“不是吧，一只小小怨鬼，胆敢和我抢……”卢非砉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得瑟，显然优哉游哉。
　　阿之愤愤地盯着卢非砉。
　　在凝成半实体后，她收敛了外露的怨气，因此不复恐怖形态，看上去还是生前的模样，只不过双颊毫无血色。阿之本是生得很好看，天生一份灵气，可谓秋水为何玉为骨。活着的时候有许多小伙子想着上门提亲，只可怜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看什么看，难不成看上我了。”卢非砉说的虽然不清不楚，可纯粹是为了饶有兴趣地逗弄着阿之，像是胜券在握的猫玩儿着垂死挣扎的老鼠。此时此刻的一时兴起，不知是不是日后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伴相随的开端。
　　卢非砉也是近来十来年产生灵智，时间只比逐辰晚几个月，情况大抵与逐辰差不多。但蓍扣和骨跖的兽种不同，各有所长，骨跖的前身好歹也是神兽。而卢非砉的前身神兽大概已无迹可考，从骨骸形状和残留的技能来看，估摸着是一种可变换身形大小的厉害角色，可惜有关的传说却已经遗失，连名称都没办法知道了。
　　“你们……放过我！！啊~~~~~~~~~~~”阿之自知不好，双瞳又次闪出红光，本身悦耳的声音凄厉着，让人毛骨悚然。
　　“是你自己不放过自己。”古陌轩率先看清当前局势，逐辰、卢非砉虽挡去了阿之的去路，可他们本身也未必能自控，让他们出手，万一狂性难平，难免不会成为一个潜在的危险。这也是逐辰和卢非砉迟迟没有动真格的重要缘由之一，他们追随他们的大哥老未，全是不想害人的。但这样一来，说句不好听的，卢非砉这一助力就显得鸡肋了，毕竟没有他的出现，逐辰想阻拦阿之，绝非难事。
　　刚才提过，逐辰之所以没有拦住阿之，也是因为卢非砉的意外出现，导致她不需要、没必要拦住阿之，可换句话说，卢非砉不出现，逐辰同样会拦得住。
　　算了，这样也好，逐辰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就如刚才隔绝阿之的召唤等，卢非砉在屋内看着，总之不是坏事就行。当前最紧要的遏制阿之，即便一时之间无法让她解脱，也莫要叫她的怨气将来连累无辜。嗯，古陌轩思量，怨灵离身，小藉他们也没了危机，不如……“任兄，你先带小藉离开。”
　　“是。”任之初分得清轻重缓急，也二话不说同意了。
　　楚愔听到动静，也知道事情正朝有利的方向发展，想到任之初没有内力，当初参与仅是为了保护小藉，但目前此事有也有曲折，总体却比想象中顺利，也对任之初补充道：“师兄，你还是和孩子们一块。小藉脱离这种险境，身子怕有什么情况发生，你照顾着。”
　　“也好。师弟，陌轩，你们小心。”看得出来楚愔的伤势对于他来说没有大碍，自己再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反而会成为他们的拖累，任之初也不逞强。
　　门再一次被关上。
　　屋子里唯有古陌轩、楚愔与女鬼成对峙状，卢非砉找了处地方坐下。
　　阿之看情况也隐隐猜出卢非砉不便出手，底气也就足了些，可她清楚，想要离开是不可能了。总有个结果吧，这件事。事已至此，她决不能认输，决不能！
　　“阿之姑娘，如果你妹妹死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楚愔的话还是触动了阿之心中最软的地方，现在恢复了一丝理智的她再次听到“阿之姑娘”这个称呼，觉得有点嘲讽，又有点恍惚，有点怀念。小藉……潭娘怀孕的时候，阿之趴在养母腹部处，养母说，这是你的弟弟或妹妹。她答，也许是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呢。……她不想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古陌轩听出了头绪。“姑娘，其实你长得很漂亮。小藉长大后，好像未必有她姐姐好看呢。”
　　“不会，小藉会是个好女孩。”阿之下意识地为妹妹说好话。

　　楚愔再一次见识了古陌轩的聪明之处。与其抓着这事不放，倒不如让阿之回到以前的寻常记忆。“阿之姑娘，你喜欢什么？”
　　阿之知道古楚二人的用意，可她宁可继续这样的对话，让她感到回到了从前，想起了生前那些开心的日子。这是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喜欢刺绣。以前经常和娘一起在家里绣花绣其他的，之后拿出去卖了赚钱，偶尔娘会买一个好看的首饰给我。”
　　“就像你脖子上的吊坠一样吗？”古陌轩不轻易地问道。
　　“吊坠？什么吊坠？”阿之本以为古陌轩说的是娘给自己亲手做的项链，想要回答，甚至嘴角已经有一点点弯起，随后想到自己死时身上没有挂什么饰物，哪来的吊坠？与此同时，一直在看好戏的卢非砉倏尔站起，面色铁青。
　　这是什么情况？
　　卢非砉已经欲哭无泪了。他怎么会误打误撞和这个小鬼签下盟誓，先前还没注意？！这是在玩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