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墙》莯阳

6、第三章·世事种种难言炎（1） 未出阁的及

　　未出阁的及笄少女……
　　听闻北幽林外的未婚中原女子，在未曾举行笄礼之前梳丫鬟和丫髻；十五岁成年之后，就要将青丝全部盘起用发簪固定，然鬓角与后脑还是有散发少量梳下来。直到婚后才全部盘至头顶，脑后梳发髻。秦心洛想着，在外面，按自己的情况……何不在头上挽着随云髻，簪上一枝珠络银簪，别无花朵，后面披肩长发恰到好处。“随云髻”类似侧拧之形式，其髻如随云卷动。这种发式生动灵转，颇为仕女所好。至于服饰，同是入乡随俗，只求典雅得体，不露惶态。
　　秦心洛确如瑰云所言，过了试炼，成为得资格出林的四人之一。除她之外，另三人分别是燕瑰云的幺弟燕慎匀，此时尚是八岁稚童，修炼天分极高，他也是几人中唯一一个还不曾接手族中事务的；下一任的守护者齐全，字承业，二十八岁，因将来守护之地尤为重要，所以林中迟迟不让其接任守护者之职，总要再三考验，他在四人里修为最强；潜龙阁的魏益，字友直，二十三岁，参与管理族中文献资料的一个酸儒生，但也有点能耐。魏益已准备了马车，他们的行李都放在车厢，四人本身分别有几个储物的法器，所谓行李只不过掩人耳目。女人和孩子在马车里，齐全魏益驾驭马车。
　　“驾——！”
　　“驾！”
　　“古大哥，没想到你的骑术如此了得！”
　　“我更没想到楚愔你的马术也这么……说句也许看轻你的话，在我认识的失明之人里面，没有一个敢骑马的。”
　　“怎么，古大哥还认识其他看不见的人？”
　　“我有很多朋友，可谓遍布各地。其中，任之初任兄在功力尽废之后，就隐退市井，收养了许多没人要的孩子，这些孩子中不乏有先天不足或……任兄因此也算觉得自己有所价值，从而并不曾太过耿耿于怀武功丧尽的事情。”
　　“……”
　　“楚愔，你想去认识认识我这朋友吗？”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自己可不这么认为。”
　　“好，我想结交此人。”
　　古陌轩早就知道楚愔会同意，也早知道楚愔不会主动提出与人结交，楚愔的性情，简单，也复杂。“好好好。不过，这时候我们俩得先赶回去，逐辰可是等你等许久了。”
　　翌日。
　　起床，穿衣，去五谷轮回之所，洗，漱，梳发，吃饭，各种东西收拾好，一二三四件事，都准备好了，出发。
　　这是几个不惹人注意的院子，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些院子与院子之间是连在一起的。墙落摆设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破旧，但生活必需之物却都俱全。在空地，有一些儿童嬉戏玩耍的物事。操持家务的是一些长大了的孤儿，最大的已经接近而立之年。古陌轩告诉楚愔两个，收养这些人的任之初也才不过二十四岁，一开始只是养孩子，后来又接受了一些脑子不好使的成年人，他自己会点奇奇怪怪的医术，也勉强治着一两个发疯的，让他们平常不会太发作，也像寻常人一样生活，但即便已经治好的人也不愿意离开这里，就帮着照顾更小的孩子。
　　现在在院子中玩的，是一个半大的女孩和一些缺胳膊断腿的小童。女孩背影看上去正常，转过来才发现脸以前被刀剑砍得面目全非，让人不忍直视。
　　“古哥哥！”女孩看见古陌轩后，歪嘴笑了一下，却让面部肌肉抽搐得更加难看。古陌轩仿佛习以为常，回了一个笑：“是啊。小芷，古哥哥还带来了两个我的朋友。”
　　看到有两个陌生人时，叫做小芷的女孩有点戒备地不肯上前，但听说了是古陌轩的朋友，小芷还是上前来了。其实女孩只是由于营养不良才看起来小些，事实她的年龄和楚愔相仿。在这里，她算是大姐姐。
　　“小芷，这是楚愔，这是逐辰。”
　　“既然是古大哥的朋友，我相信你们都不会伤害屋里的弟弟妹妹。任哥哥现在不在这里，先跟我进来吧。”小芷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打算带着三人进屋。
　　逐辰怔在原地，她感觉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像是天敌的那种一见面就互相仇视的感觉。直到楚愔推推她，她才如梦初醒：“什么？”她的反应被小芷看在眼里，以为是她嫌弃这里的环境，但看在古陌轩的面子上，小芷没有说什么。逐辰进屋的刹那，看到了……“屋子里的弟弟妹妹都害了病，这一两年害病的不知为什么总也治不好，有几个妹妹已经……还有小藉，她是自处娘胎就体弱多病，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到一个月，但她还是活下来了，慢慢也快三岁了。”
　　楚愔从刚来进来到现在没说一句话，此刻突然问道：“我可以搭个脉吗？”于他来说，在这里呆着的每一刻，他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能找到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家……“啊？哦。”小芷说不吃惊那是假的，她认为逐辰是看不惯这里的人，也自然而然地以为楚愔也是她想的这样。楚愔侧脸“看”向逐辰，逐辰默契地小声告诉他那个小藉的位置。找准了小藉在哪儿，楚愔用左手探了探，摸索到小藉的脉门。
　　小芷看到这一幕，才恍然道：“他……他也是……和…一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古陌轩早看出了小芷眼神的变化，蹲下，仰头看着小芷：“我明白你对有些人的心寒，但无需将所有人都看作恶意的。楚愔的身世和你们很像，逐辰虽隐瞒来历但也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小芷没有回应古陌轩，古陌轩也点到即止地收住话，重新站起来。
　　方才逐辰除了说起小藉所在，还提到了别的一些什么。楚愔回想逐辰的话——“小心。这个女童怨灵缠身，旁边的孩儿之所以久病不愈，也是受其影响。”蓍扣古兽与冤气厉鬼互为天敌，逐辰此言必是实情。可是，可是，由脉象来看，之前令得小藉保命的调养方式，分明是他师门所独有。试着输入一丝内力游走小藉浑身经脉，只有到心口处受到严重阻碍。果然如此！熟悉的功法，尽管微弱得几不可查。小心翼翼地撤走内力，楚愔转过身：“要缓解她的痛楚，并非无法可循。”
　　几乎是同时，有人进来了。
　　“楚……”
　　他们会渴望同样的“家”。他们会想去同样的地方。他们会交同样的朋友。他们会想要帮助同样的一群人。
　　无论是天意，还是巧合，别离了几载，有些人还是被缘分牵引着重逢。
　　亲情！友谊！兄弟！
　　“任哥哥！你回来了！”看到来人，几个孩子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