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墙》莯阳

5、第二章·有女素心未曾染（3） 余人见三个

　　余人见三个当事人对他们的话仿佛毫无反应，不禁气急，顿感无趣。接下来眼睁睁看着古陌轩施展轻功翩然离去，楚愔挟逐辰一同跟上，轻功绝不逊色，由此也能看出他们的功夫必定是旁人难及。这会儿他们才明白自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唯有暗暗祈祷两人莫要秋后算账。古陌轩与楚愔却一直没有放他们在心上，虽然方才相遇不久，两人已将对方视作朋友，心中畅然。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碰上两位，不知为何一看就觉得为投缘之人，不知两位可愿与在下交个朋友？”
　　楚愔微微一笑，默认了这个朋友。逐辰看到楚愔的反应，心中也是高兴：“如此甚好，楚愔和我愿与古公子结为好友。”以前听说有一种人，寥寥数面就能让人心生亲近，无疑古陌轩就是这样的人，虽相识片刻，已叫人清楚他乃磊落君子。兽类对善恶生杀的敏感极强，楚愔也非初入江湖，知道古陌轩确实值得交往。
　　“古公子？呵呵，这个称谓，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厌烦透顶。见笑了。”古陌轩笑着摇头。
　　“这就，抱歉了。”逐辰也略带歉意地笑笑。楚愔暗下思忖，这古陌轩有什么说什么，言行坦荡，果然不错。思及此处，楚愔也开口道：“听声音你似乎相较年长一些，楚某现下……”听说因为当年师父捡到时太过瘦小，不能确定自己当时出生了多久，所以现在真要道起自己的年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肯定他自己在十六七岁左右。不比他那师兄，拜入师门时已经有了意识，知道自己多大。但有时，不知道比知道的好，总不用去承受从拥有到失去的痛苦。想了想，楚愔接着说道，“楚某现下年满十七，不知古兄年岁？”
　　“虚长了四年，在下今年二十有一。”古陌轩听出楚愔刚才话语的停顿之处，只是事关对方的难处，也不便多问，只有自行忽视这一点。
　　逐辰抬头望望空中明月，又看向楚愔，他们谈到年龄上来了？可是，算起来她活的年头长得自己也不记得了，不过，既然是产生灵智的自己和他们认识了，那只管说出自己产生灵智后所活的岁数罢了，十六岁，巧的是，正好和自己的外观符合。若是几十年后、几百年后，自己顶着一张小姑娘的脸，面不改色地提及自己的岁数，恐怕就有意思了。也不对，那些修炼多年的妖不也是常保青春嘛，可他们也没觉着不对劲啊。“小女子正是二八年华。不如这样，我有个建议，你我三人一见如故，何不妨在明月之下，结为兄妹。”
　　“好好好！在下赞成此意！楚兄弟，你觉得如何？”古陌轩虽有点哭笑不得，却感于这小姑娘的心无城府而第一个表态，也从逐辰对一个初识人全无防备看出了什么。楚愔却犹豫了片刻：“逐辰？你，我，兄妹？”
　　“啊？不可以吗？只是义结金兰而已，又不是亲兄妹，有问题吗？”逐辰不解。
　　古陌轩看出端疑，爽朗笑道：“难道楚兄弟也被世间礼法困住？谁道结拜兄妹不可同为互相倾慕之人？在由来已久的民间传说《梁祝》中，那梁山伯与祝英台不就既是结义‘兄弟’，又互为……哈哈啊！”
　　楚愔脸色微窘，唯有点头应道。
　　古陌轩笑得愈加张扬：“即然如此，大家化繁为简，以心为盟，在月下结义。”
　　三人并排跪地，古陌轩先前拿在手中的酒壶置于身前。按照规矩，古楚二人刺破左手中指，逐辰用针尖刺破右手中指，各自把血滴入酒中，摇晃均匀，先洒三滴于地上，最后以年纪大小为序，每人喝上一口，剩下的敬给天地。逐辰生平第一次吃酒，也灌了大大一口，咽下后连连呼气，眉毛都皱到一起了。
　　“盖闻室满琴书，乐知心之交集；床联风雨，常把臂以言欢。是以席地班荆，衷肠宜吐，他山攻玉，声气相通，每观有序之雁行，时切附光于骥尾。吾等编开砚北，烛剪窗西，或笔下纵横，或理窥堂奥。青年握手，雷陈之高谊共钦；白水旌心，管鲍之芳尘宜步。停云落月，隔河山而不爽斯盟，旧雨春风，历岁月而各坚其志。毋以名利相倾轧，毋以才德而骄矜。义结金兰，在今日既神明对誓，辉生竹林，愿他年当休戚相关。谨序。”念完金兰谱，古陌轩顿了一下，朗声道，“……我，古陌轩，今年二十一岁，愿与楚愔、逐辰结义，志趣相投，义气相通，荣辱与共。”
　　“我，楚愔，今年即作十七岁，愿与古陌轩、逐辰结义，志趣相投，义气相通，荣辱与共。”
　　“我，逐辰，今年即作十六岁，愿与古陌轩，楚愔结义，志趣相投，义气相通，荣辱与共。”
　　八拜天地，结义便成。
　　“从现在其，我三人就互相兄妹相称罢。”古陌轩站起，“楚二弟？逐……三妹，你该不会是姓逐的吧？虽说确有此姓，但说着挺别扭的。”
　　楚愔逐辰也站起来。逐辰噗嗤笑道：“我的名字就叫逐辰。”至于姓氏嘛，真要说起来，如果将族脉为氏，那该是姓蓍扣，可是，这也不方便说。“三妹就三妹，干什么要加个姓？可是，要喊你大哥，恐怕又和我哥哥混淆了，还是叫古大哥吧。嗯，这样，你直接叫我逐辰好了。”
　　看出逐辰不便说出姓氏，古陌轩也不会追究：“也好。”

　　楚愔：“古大哥，事实上，我也不姓楚。我并不晓自己姓什么。”平常旁人误会他的姓名，他也不多做解释，但已将古陌轩视作义兄，当然不同于他人。只因师父是在荆楚之地收他为徒，那时候又不哭不闹，所以索性给他取名楚愔。取这名字，同时也因为他的师兄叫做楚任，叫起来顺口，楚任那是真的姓楚。想到师父师兄，楚愔有点脱离今天结识古陌轩的欣悦气氛。
　　“看来，都希望我对你们直接称呼名字。那可不是我没有礼貌，你们可别说我直呼其名是不尊重你们了。”古陌轩跳过令人低落的话题，“楚愔，不是为兄说你，你笑的次数未免太少了点，当心未老先衰，我可不希望逐辰往后要和一个小老头儿在一块儿。笑一笑，十年少。”
　　“十年前，我七岁。”
　　“呃，这是……看来，楚愔你小子不是没有幽默感啊……就是，你说的笑话，呵呵，有点冷飕飕的。”
　　“古大哥，你还是尽早习惯吧。嗯嗯，我今天笑得有点多，笑一次，年轻十年，那逐辰得回到百来年前了。”
　　“那为兄岂不是已经到几辈子以前了，此刻的古陌轩的曾曾曾祖辈都还没出娘胎呢。”
　　“哈哈哈哈哈……”愣了一下，楚愔突然笑出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这是自认识楚愔以来，逐辰第一次见到楚愔笑得这般开怀。
　　古陌轩也在笑。他突然想骂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远离那些功利的束缚呢？也许真该感谢那些人，把自己赶到了这里，却也让自己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生活。没有算计，没有虚伪，没有攀高踩低，没有……“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