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墙》莯阳

3、第二章·有女素心未曾染(1) 柳叶逞绿留

　　柳叶逞绿留影，稚笋破土迸发，千百竿翠竹遮映。溪水筝筝，绕阶盘旋竹下而出。曲折游廊，青石阶下石子漫成甬路。湘帘垂地，清静中只余琴音袅袅。竹影映入纱来，似存丝丝凉意惬人。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隐莫掺着奏曲时点起的香炉之味，又增神秘宁和。
　　“洛妹妹，你怎么还呆在琴阁啊？”红衣佳人体态婀娜，莲步轻移走进秦心洛弹琴的地方。
　　秦心洛见到来人，不由轻声惊呼：“云姐姐？你怎么来我这儿了？平日里，你不是总嫌我这里太过素净乏味吗？”
　　“妹妹这是在打趣姐姐我呢！”燕瑰云随意找了张木椅坐下，随即就势伏在桌角，笑得不妩自媚，“不过呢，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了吗？姨父那边有人看到你的那个所谓的结拜姐姐出现在了我们北幽林的结界附近，不巧的是又有人在那几天发现了有人擅闯我等守护的禁地，且还伤了数十条人命……”
　　“云姐姐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秦心洛听到有人丧命，面露不忍，可也知道自己这位表姐的真实意图，虽知燕瑰云并无恶意，却也希望能改变瑰云的偏见，“此事不会是她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好妹子，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她还不是人。照我看，她就是妖性未除~~”燕瑰云身为北幽林守护者之一，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可心眼儿却比专司医药的秦心洛多出一些。
　　秦心洛：“姐姐！她不是妖。”
　　“没什么分别，都差不多了。即便不同，那也是她比妖更难对付。”燕瑰云坐直身子，神色凝重了些许，但很快又被笑容遮掩。
　　秦心洛暗自摇头，旁人都以为她年幼易骗，事实却是她心思透彻，对善恶自有一番评论，也未必就会受人欺瞒得了的。“云表姐，你听我说，你未曾和逐辰相处过，又岂能对其妄加评断呢？我知道你们为何会怀疑她，但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碗，曾经盛过害人性命的毒水，如今却装的是救命的良药，你能因为这药所被放的碗里曾经盛过毒，而将那些毒所害的人命的债，硬怪到这碗良药上吗？”
　　“这怎么一样？”燕瑰云一时语塞。
　　秦心洛紧接着道：“为何不同？逐辰姐是十几年前才刚刚产生灵智，在那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控制得了的，甚至她都没有记忆。我所见到的逐辰，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我所认识的，也只是产生灵智的她，或者说，我只认识她的灵智，并不认识当年的蓍扣古兽。”
　　燕瑰云也并非能被三言两语说服的人：“表妹此言差矣，你那个比方并不恰当。如果那张碗还留有余毒，并且已经混入了药中，那药就不能救人，只能害人了。”
　　“你说我的比方不恰当，姐姐的又何尝不是如此？我确实了解逐辰姐，她并无戾气，不会害人。”秦心洛自信一笑，没有妥协。
　　燕瑰云毫不松口：“那先前差点重创你的，不是那兽性难消的逐辰？”
　　“您都说了，是‘差点’。她终究只是险些重伤于我。”秦心洛语气弱了点。
　　“可还是说明了她兽性未除。那一次她控制住了自己，谁能保证每次她都能做到，谁能保证她的戾气不会越来越盛？”燕瑰云抓住了秦心洛语气的变化。
　　秦心洛对朋友绝对的信任，使其语气又肯定起来：“是，我能保证。我们是朋友！即便她有失去理智的时候，可她的本性为善，怨不得她。”
　　燕瑰云冷笑一声，其实为了掩饰她对秦心洛之信念的震惊，她稍微退了一步，也不愿和秦心洛当真吵起来：“也罢，不提这些了。你总得等吃了亏，才肯回头。”见秦心洛对她的话但笑不语，燕瑰云以指为梳，打理着自己披在肩上的一缕乌发，“成了，姐姐我也不说什么了。你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倒犟得很。我先去补个妆先，过会儿再来。女人啊，还得学会爱自己。姐姐也二十来岁了，还是嫁不出去，不能像你们刚及笄的小姑娘似的，仗着年轻貌美，毫不担忧咯。”借着补补妆容，燕瑰云先行离开，也想让秦心洛自己静下来再重新想想她的劝告。
　　秦心洛心知肚明，依礼送走表姐。回来时，身旁的贴身侍女似是为难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雨晚、雨晚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秦心洛温和笑道：“但说无妨。”雨晚低头：“其实……小姐与……很久未见了。表小姐说的话，未必没有几分道理。雨晚觉得……”“你不相信我的判断？”秦心洛看向雨晚。“不是，可是……”雨晚期期艾艾许久，自觉闭嘴。
　　秦心洛笑着摇摇头，心底却叹了一口气，恐怕现如今能够支持自己的想法的人，会更少了吧。想起逐辰，想起那个一声声喊着自己的小字“柒柒”的女孩，她那时伤了自己，只不过因为还不会与人相处罢了。然而，后来她就一直心存愧疚，一直避着自己……那时候，什么心事都会和她讲，一起谈喜欢的东西，甚至，还带领着她一起爱好着诗词歌赋，渐渐的，自己说出一句有感而发的诗句，她都能默契地接下去，然后再用她的方式，或极力地安慰、或幼稚却真诚地劝导、或为不同的想法争辩，诸如此类，等等。如今，人事微非，很多想法都随着成长而改变。难道，当初至真至纯的友谊，一切都回不去了吗？其实，有的事，自己从未真正在意，反而是逐辰她太过害怕失去。

　　“洛妹妹，”燕瑰云换了一套蓝紫罗裙，又返回琴阁，开口打断了秦心洛的遐思。以她的聪明，对刚才的争论自是绝口不提，又转到了新的话题，“你想离开北幽林而到外面见识一番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