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墙》莯阳

2、第一章·远古遗踪在弱女，失明少年试天涯(2) 楚愔和逐辰

　　楚愔和逐辰，认识了……逐辰说是他们五年前就见过一面，楚愔却是三年前认识逐辰。之后磕磕绊绊，就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到现在，楚愔都不大清楚逐辰的来历，但他相信她。逐辰自称家里有个大哥，还有一个像是自家兄弟又像是损友的家伙，除此之外，一大堆听不明白的事情和人。有很多理应是秘密的事情，逐辰丝毫不在乎让楚愔知道，不过楚愔也没有告诉别人，相反帮着遮掩。就比如，逐辰几次无意中发出的类似野兽的低吼，或者是像某种小动物面对亲近之人的呜咽声。还例如，逐辰偶然间胳膊出现了一小块地方，触上去像是鳞片，其间夹杂着逆鳞，参差锐利，森然逼人。
　　可是，逐辰的性格却是真的和她可能的那个身份截然不同。
　　所以，楚愔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却还是选择和逐辰一起。尽管，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怕的事实。也许，他真的是太渴望一个可以全心信赖的人吧。不管怎样，逐辰控制不住的那一点并非逐辰所愿，至少她在清醒的时候是真心相待。这样一个明澈敏感的女孩子，她人性的那一部分值得珍惜。这就足够了。
　　好像太过儿女情长了。那就再说说两人的样子吧。这一点，可以不说，但一个人要是连在别人眼中的样子都不存在，就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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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愔的长相很分清，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带些英气，看着挺顺眼。可能毕竟认些字，因此也平添了几分温和，说不上是书卷气，硬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逸气”。眼睛少几分生气，可又不完全空洞茫然。头发简单用布带扎着。他自己看不见穿什么衣服，只要不花哨不怪异，穿什么无所谓。逐辰面容清秀，在人群中是称得上好看的一个，在美人中就不出众了。长发披散，不施粉黛。她以前不习惯男子穿得秀气，但一直喜欢少女着装淡雅得体，只是她常年披着黑色披风似乎与她的着衣风格矛盾。
　　逐辰不喜欢一个大老爷们儿穿得太秀气，确实，族中的汉子个个豪迈，所以她老看着浅色的衣裳被穿男人身上不自在，白色青色蓝色甚至灰白色都不成，所以后来熟了之后，非带着他特意订做了几套深色的衣物。直到现在，楚愔也一直这几套换着穿，楚愔一是不在意这些，二是那时候他就对逐辰有了那份好感，不曾表露出来，但逐辰让他怎样，只要不过分自然不会推辞。现在逐辰在人世间多呆了几年，也稍微多明白了事理，再想想先前的行为暗暗好笑，可看着楚愔穿这些衣服，还是隐隐高兴。
　　扯远了，主要是楚愔这两年始终相处的人只有逐辰一个，难免生活中打上了她的痕迹。
　　暂且提到这么多。
　　再言归正传。楚愔逐辰一路平坦，来到一家茶摊。
　　“快下雨了？”每到阴雨天气，这些年积压的几处内伤就弄得自己难受得紧。楚愔感觉到周边的环境变化，想来将有场秋雨。
　　“嗯，天色暗下来了。你最近样子不好受，脸色怪吓人的。要不先找地方安定个几天，休养休养？”逐辰戴着斗蓬上的帽子，风一吹，还是有前面的几缕乌发扬起，挡住视线。逐辰把头发拂到耳后，才发现茶摊那儿有位“熟人”。
　　楚愔点头，没再说话。
　　茶摊的那位也是披头散发，可顺着风，没那碍事的发丝挡着眼，却早就看到了逐辰两位。一甩衣摆，起身相迎：“小蓍扣，楚小子，你们让我好找啊！”此人看上去是个高壮的小伙子，穿的平常衣服，灰褐色，不过长相不赖。楚愔听了他的声音，认出是谁，略愕然，微微颔首示意行礼，那人不管楚愔看不看得见，也点头还礼。逐辰却像和他十分熟识，语气随意自然：“想不到芦飞花儿也会这么懂得礼节，我还当你这臭小子仗着一身蛮力牛气哄哄呢。”那家伙立马黑了脸：“我叫。。。卢、非、砉。”“对啊，我说的就是卢非砉儿啊，骨跖卢非砉……又不是飞芦花。”卢非砉被逐辰这一火上浇油，脾气更是上来，像抠着几世的血恨仇人似的瞟着逐辰这老早认识的挚友：“蓍扣逐辰，你……”逐辰要按以前的脾性估计早就被激起战斗欲望了，但现在的逐辰姑娘只是见情势不妙，急忙拿话堵住：“息怒息怒，我这不是闹着玩嘛，谁知道你老人家这么禁不起逗。这要是让大哥看见，可不得说你定性不够，还不得资格到这里来玩儿。”卢非砉的火来得快熄得也快，好不容易来趟这花花人世，正想四处溜达溜达，这可不是谁都有这份幸运的。怏怏的，卢非砉只是瞪了逐辰几眼。逐辰回瞪几眼：“芦花儿，有件事可说好了，在这儿你可不能喊我蓍扣了，我也不当众叫你骨跖。”“哼！明白。不过我也就是来到这儿后跟你打个招呼，让你以后遇到我时别太惊讶。我马上就要走了。”“走得好啊，我不送了。”逐辰神情似笑非笑。卢非砉头也不回，直接走人。
　　楚愔除了开始和卢非砉互相打个招呼外，之后就到茶摊喝茶，没有插进逐辰和卢非砉之间的叙旧。他俩的对话虽声音不大，但一个瞎子的其他感官一向灵敏异常，所以一句不漏的听见。但既然卢逐两个敢毫无顾忌地交谈，想必不是太过在意旁人是否听到。蓍扣、骨跖，记得小时师兄无意中曾在师父收藏的一本残破古籍中看到过有关零星记载。
　　“传说远古时代神兽死后一点灵识不灭，其骨骸化作蛮兽，是为骨跖。龙骨、凤骨为最高等，最末等为介于神兽与灵兽间的兽骨。”
　　“蓍扣，占卜时出现的幻象，亦为远古凶兽，可吞噬厉鬼。”
　　逐辰曾说过，洪荒之后，“我们”陷入过一场沉睡之中，兽元均被封印。就是不知道这个“我们”，指的到底是什么？他们的沉睡，又……楚愔想想笑笑，逐辰自己都不追究的事，他也没必要深查。现在的逐辰，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最多略起波澜，事情如果闹大了，很烦。
　　逐辰走到楚愔身边，倒茶，晃了几晃杯子，茶水也跟着微荡。放下茶杯，逐辰坐在楚愔对面，缓缓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怎么了？”楚愔听出逐辰语气中并无太大波澜，也不知她怎么突然有此感慨。

　　“无妨，我只是突然有点害怕。这样的舒心日子，真不想有什么变故……刚刚卢非砉离开后，想起了很多以前的场景，大哥、我、卢非砉，打打闹闹，一直过得很痛快。那时候，每次卢非砉跟别人说起我，总一副好像不屑一顾的样子，那神色，切！说什么‘她？哼！女里女气的！’总弄的人家听了后以为我是个娘娘腔的男的，我人一来，一照面，顿时惊悚一片…靠！就是个娘们儿。”神情越来越精彩地说完，逐辰率先笑起来，看到楚愔也带有笑意后逐辰收了笑，略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我大哥，蛮兽多壮士，别人都说他豪爽什么的，戏称他为‘老未’，可他偶尔却偏偏喜欢在我们前面摆臭脸色。我那时候脾气也不好，但又敬畏他，所以生气了也不敢造次，顶多一拍桌子。他倒好，板着张脸，冷冷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我简单学学他那种态度啊，学得不像，‘整天拍桌子，坏了谁修？’真的，我当时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噗——呃，不好意思啊，说了很多废话，我实在忍不住。你也知道，我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啰嗦得很。”逐辰回想起从前的兄弟，想想那些画面，扑哧一笑，又很是怀恋。这一次，笑出后，她注意到楚愔的笑意稍敛。这才想起，对于一个从小没有亲人的人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残忍。逐辰瞬间想起这个，不露声色，只是把话题暗暗扯到了自己是否啰嗦上面。
　　楚愔知道逐辰的用心，也没有拆穿，心情既酸且暖。毕竟还年轻，很容易被周围的种种触动。接着逐辰的话头，楚愔回复：“你，应该不算聒噪之人。”
　　“那是因为我说话的声音较轻。不信你比较一下，一个大嗓门的人说很多话和一个语气相对温和的人说出的话，哪一个你听着顺耳。真的，轻声的那叫‘巧笑焉兮’，大声了则为‘连珠弹炮’。我就是因为受够了周围的连珠弹炮，才渐渐变成了浅笑倩兮。这个，这样形容自己是不是叫做自恋啊。”逐辰一边说笑，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楚愔的反应，其实她入世尚浅，故作轻松的话语很容易被对话者听出来真实想法。
　　楚愔只作不晓，接道：“你自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于你，绝对是不能夸的。”他也忘了，平常的自己不会在这时候这么多话。
　　逐辰聪慧敏感，也知道了楚愔的心思，女孩子家就是容易感动，她感动之余，猛然发现自己是多此一举。“楚愔，我觉得我又小看你了。你从来不是压制自己情感伤心时还笑脸迎人的那种人，你心情低落时就在脸上摆明了心情不好。有时我就在想，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这才是一个释放的好途径。我其实没有必要所谓的‘安慰你’。”
　　“是吗？我自己可没发现。”楚愔这时才真的一扫先前郁郁，可能逐辰是说对了、说准了。
　　“没事，你终于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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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是年轻人，有时难免拿不起放不下。
　　正因他们是年轻人，才有稚嫩的精彩与美好。
　　楚愔之幸，在于他在这样的年龄，未曾失去这个年龄该有的，少年都拥有的东西。
　　逐辰之幸，在于她产生灵智之时，误生了一颗人类之心。
　　倘非如此，这个故事，恐怕就要无趣许多了。
　　此刻的另一处地方。
　　秦心洛一曲奏罢，抚琴的一手还未及从琴弦放下。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