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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道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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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紫韵是典型的楚国姑娘,明眸皓齿,温婉可人。身为公主,她自然有几分傲气。可在李辰良面前,她便是个十足十的贤妻。一身的温柔体贴不予于心爱之人,又会给谁呢?她欣然答应了李辰良的请求,还很细心的擦掉了他衣襟上落下的一点酒渍。
好友得妻如此,苏玉青深感欣慰。待离楚紫韵很远后,她凑近一些,低声道:“三公主对你好像很不错呀!”
李辰良像只做贼的老鼠般四下巡视一圈,苦笑道:“眼见不一定为实!有旁人在,阿韵自是对我百般顺从。私底下,则对我诸多要求。就拿喝酒来说吧,以前想怎么喝就怎么喝,现下得偷着喝。回京后,我便没机会碰酒。若不是你来,指不定啥时候能喝上呢!妖孽呀妖孽,你我这回算是栽了!成亲后方知,单身是有多么的自由自在。”
苏玉青用胳膊肘撞他一下,啧声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个如花美眷,你做梦都该笑醒了!”
李辰良道:“话是这样说没错,可阿韵真的管我太严。”
苏玉青笑道:“有人管着,你该觉得幸福。我知你口头抱怨,心里一定欢喜得很。既然你好不容易有酒喝,我今日便陪你喝个痛快!”
其实李辰良所言她还是有一点感同身受的,只不过楚紫遥对她的要求她都几乎视而不见,经常我行我素不予理睬。就喝酒而言,楚紫遥也管,可她就是不听,楚紫遥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时常会很没原则的迁就。李辰良如此听话,可见心底是十分着紧楚紫韵的。
什么论剑,都是虚的。喝酒才是重中之重!所谓论剑,只不过是打赌。二人寻了一块石头摆在一旁,用剑削,比谁削得薄。输了的,得连干三杯。
目前为止,输赢各半。
李辰良蹲在石凳上将花生米抛高吃下,笑得像个孩子:“妖孽,有你陪着我真好!”
苏玉青晃着酒杯,微笑道:“别喝得太醉,小心今晚被罚跪墙角。”
她喜欢跟李辰良混在一起,其一自然是感情好兴趣相投,其二则是李辰良想要的快乐真的简单至极,两个人一起削石头这种傻事,便能令他满足。她喜欢这种平凡而简单的乐事。
李辰良道:“这次喝酒,阿韵准了的,绝不会有跪墙角的事发生!”
苏玉青道:“若你喝醉了做错事,这种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此言一出,李辰良去拿酒杯的手一顿。
苏玉青挑眉道:“怕了吧?”
李辰良胸膛一挺,提起剑准备削石头:“再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害怕跪墙角?这种事,跪着跪着就习惯了!”
苏玉青忍住笑。抬眼瞧了瞧天色,已然到了晚饭时分。时间过得真快,尤其是快乐的时候。
恰在这时,一个内侍走了过来,躬身道:“驸马爷,该用晚饭了,公主让您去花厅。”
李辰良挥手让其退下。
苏玉青起身整理仪表。
李辰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什么时候穿回你的红衣红裙呀?许久不见你穿,突然很怀念呢。”
苏玉青道:“三年后吧。”
为师父守孝,只不过不穿红衣而已,她能做到。且她并未完全遵守那些守孝规则,仍跟楚紫遥同房。她便是如此矛盾的一个人,能遵旧制守孝,亦会不屑旧制而去打破。凡事顺心随意,便是她的处世之道。
李辰良默然。当下不提这些伤心旧事,揽着苏玉青的肩膀去往花厅。二人勾肩搭背,一路说说笑笑,根本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十分的旁若无人。一步入花厅,李辰良的手便如被火灼到般缩回,整个人立时规矩得不得了。
苏玉青抬眼瞧见不请自来的楚紫遥,立时恍然大悟。
李辰良被冷眼以对几次后,已然暗自暗自发誓绝不在楚紫遥面前表现出对苏玉青的亲昵。然则,有时也会措手不及。
楚紫烟对满桌美食垂涎已久,忙招呼苏玉青坐在她身边,笑道:“菜是三姐亲手做的呢,师姐快来尝尝。”
苏玉青笑道:“今日委屈你了。”
贵为公主,能亲自下厨实在难得。若非她是李辰良的朋友,岂能有此荣幸?看戏的时候做了点心小菜,现下还能鼓捣出一大桌菜,可见这位三公主动手能力也很强呢。
楚紫韵道:“苏姑娘别嫌弃我的手艺才是。”
苏玉青瞧了戴着面具的楚紫遥一眼,微笑道:“咱们也别你一句我一句的客气了,都坐下一起用饭吧!”
虽为姐妹,楚紫遥却一直没跟楚紫韵一起吃过饭。对这个妹妹,一向也不怎么亲近。今日过来,完全是因为苏玉青在这里。本想接人就走的,可楚紫韵说苏玉青已答应留在这里吃饭。如此,她也只好留下来。
楚紫韵此刻完全不知道她们的关系,只在李辰良口中得知苏玉青之所以住在长公主府,是因为她们同出一门。她愿意洗手作羹汤,也只是因为苏玉青是李辰良的好朋友。一向深居简出的皇姐突然造访,她很是好奇,席间虽言语不多,却一直细心留意一切。待见到楚紫遥很细心的给苏玉青剔鱼刺后,差点儿惊掉下巴。
待送走客人,立刻拉着李辰良回屋,问道:“你的朋友貌似来历很不简单呀?”
李辰良在席间见到楚紫韵的神情便知其已起了疑心,不由得暗骂楚紫遥不知道收敛一点对苏玉青的无微不至。当下还想帮她们打打掩护,奈何一对上楚紫韵的眼神立刻败下阵来,叹息道:“你想知道什么?”
楚紫韵道:“皇姐对苏姑娘好得有点过分了。烟儿吃鱼她都不帮忙剔鱼刺,可她竟然心甘情愿的帮苏姑娘剔。”
李辰良道:“妖孽是她的师姐嘛,剔一下鱼刺算是孝敬啦!”
楚紫韵自然不愿接受如此明显的敷衍,在李辰良的胳膊上拧了一下,不悦道:“别想着蒙混过关!皇姐跟苏姑娘到底什么关系?”
李辰良道:“你跟长公主的关系好不好?”
楚紫韵叹息道:“我也说不上来。除了对烟儿,皇姐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都有点淡。”
李辰良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柔声道:“她身份摆在那里,得有长姐的威严嘛!告诉你好了,可你不许告诉别人。”
楚紫韵立时喜笑颜开。
李辰良道:“她们跟你我是一样的关系。不过,现下不好公开,听说正在跟皇帝岳父过招呢。”
楚紫韵惊得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喃喃道:“想要父皇同意,这也太难了。”
李辰良道:“是很难没错,可我相信她们绝对会是赢的一方!”
楚紫韵道:“你这么有信心?”
李辰良握拳道:“自然!因为真爱是可以打败一切的!”
*
梅兰竹菊分别管着公主府的诸多事宜,大到替楚紫遥外出办事,小到楚紫遥的衣食住行。苏玉青住下后,她们便将苏玉青的衣食住行一并管了。二人的关系虽未公开,可她们几乎都已猜到。并未觉得不对,偶尔还会调侃一下。
一开始,四人分别给苏玉青做了一套衣衫,全是红的。可是,苏玉青没穿过。旁敲侧击问了楚紫遥,方知苏玉青在守孝。如此,她们做的衣衫再也不见红,以深色为主。
一回府,苏玉青便跑去逗狗。
跟府中的狗子玩熟后,她几乎每天都要过来逗留个把时辰。今日她穿的白衣,逗完狗后,衣服上留下几个狗爪印。
楚紫遥养的这十几只狗,均是有名的品种,全是大狗,从小养到大的。狗子自然跟她亲近些,好几只围着她撒欢。
苏玉青见她一时抽不开身,独自溜了。
春兰跟了上来。
苏玉青信步而走,随意问道:“楚紫遥今天都干嘛了?”
春兰道:“殿下在议事厅呆了一下午,出来便去了三公主府。”
苏玉青道:“近来她老咳嗽,我问她她老不在意,你可知怎么回事?”
春兰道:“自寒毒事件后,殿下便落下了肺臊的毛病。御医开了药调理,可殿下不愿意喝。”
苏玉青皱眉,侧头道:“劳烦你熬好药送过来好吗?”
春兰微笑道:“苏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殿下说了,你便是公主府的主人,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好。”
她跟过来,便是想告诉苏玉青这件事。正好苏玉青问起,她当然如实相告:“殿下性子倔,我们怎么劝她都不听。若苏姑娘出马,她一定会按时喝药的。”
苏玉青道:“突然多出我这么个人,你们会不会不习惯?”
春兰道:“苏姑娘千万别再问这样的问题!你是这里的主人,并非多出来的人。”
苏玉青笑了一下:“小丫头片子油嘴滑舌!”
喝药这种事,没几个人是喜欢的。楚紫遥不愿喝药,一是不想苏玉青担心,二是不喜欢药的味道。如今药摆在眼前,她想不喝都难。
苏玉青撑着脑袋道:“麻利点儿!一口气喝下去。”
楚紫遥咬牙道:“是春兰吧?看我明天如何收拾她!”
苏玉青道:“人家做错了什么吗?你收拾她我便收拾你!这么大个人了,有病就得喝药,还要我多说吗?”
楚紫遥不敢回嘴,乖乖一口闷掉苦得要命的药。
苏玉青突然凑上前吻住她,香舌探入,纠缠不休。完事儿后,瞪着楚紫遥道:“下次再敢瞒着我些什么,你就等着被削吧!”
楚紫遥脸颊有点泛红,抚着嘴唇道:“若每次喝药都有这种奖励,我喝一辈子都心甘情愿。”
苏玉青想板着脸,可实在没绷住,笑道:“你这人,有时真的很厚脸皮。”
楚紫遥道:“难道不该是很会哄师姐开心吗?”
苏玉青道:“初识你时,你可不是这样的。当时冷冰冰的,想让你多说几句话都难。”
楚紫遥道:“你说不喜欢无趣之人,我都记下了。即便是难,我也想要变成你喜欢的模样。若师姐再说我无趣,我可能还要去看一百本话本子学习。”
苏玉青趴在桌子上盯着楚紫遥看,不再说话。当时她说楚紫遥无趣,只是想让楚紫遥打消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如今幻想成了事实,无趣之说自然不攻自破。没想到楚紫遥为了这事居然跑去看话本子,小心眼儿得十分可爱不单只,还很令她感动。
楚紫遥也趴在桌子上看苏玉青,眸中散碎星光,熠熠生辉。
苏玉青道:“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楚紫遥道:“去掉那个也字,我会更开心。”
苏玉青道:“我偏不去掉!你会咬我吗?”
楚紫遥道:“舍不得。师姐可就狠心多了,咬我时一点也不知道疼惜。”
苏玉青笑道:“便是因为疼惜,才会咬你。换作旁人,只能尝尝我的巴掌而已。”
楚紫遥突然道:“李辰良吃过你的巴掌没?”
苏玉青挑眉道:“别自讨没趣。我若说出来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你可能会三天睡不着觉。”
楚紫遥道:“才不会。”
苏玉青道:“那试试吧!我跟他同喝过一壶酒,还隔着一条布帘子洗过澡,我甚至看过他的身子……”
楚紫遥已跳了起来,追着苏玉青打。
苏玉青当然跑得更快,躲在柱子后探出脑袋道:“是你自己要问的。我提前警告过你的对不对?”
楚紫遥气得想要拧掉李辰良的脑袋,捏着拳头道:“你……我……”
苏玉青笑得很开心。楚紫遥生气时便喜欢攥着拳头,可爱至极,她乐得欣赏。
“下次长长记性,别问这些你听了便会气得牙痒痒的问题。”
楚紫遥道:“好!算你赢!”
当下叫来冬梅,吩咐把酒窖给锁了。
苏玉青道:“你这样做我很为难的。家里没酒喝,我便只有出去喝。一个人喝酒寂寞,我便会叫上辰良兄。我俩喝酒,根本不想被你们找到,便只有故技重施去青楼喝。如此一来,你又得喝一大缸陈醋,我很难做人的。”
楚紫遥气得肚子都要破了,只有又把冬梅叫过来,吩咐不准锁酒窖。
点到即止,苏玉青主动出击将人搂住,柔声道:“别生气了,师姐疼你。”
如此,楚紫遥什么脾气也没有了。遇上这样的苏玉青,她真的一点原则也没有。
*
几日后,苏玉菡悄然回宫。
当夜,楚紫遥便带着苏玉青进了宫。
自天机道人逝世后,苏玉青似乎已不再执着一定要穿红衣服。此刻她穿着内侍的衣服,乖乖的跟在楚紫遥身后。
楚紫遥进宫,几乎不需要任何通报,在宫中畅通无阻,可见地位之高。侍卫宫女内侍,远远见着她便规规矩矩的行礼。
观星楼,乃宫中最高的阁楼,是楚瑜命人给苏玉菡盖的住所。
到了这里,楚紫遥的行动终于受阻,需得通传。
苏玉青四处打量,对此处颇为满意。
楚紫遥道:“现下你放心了吧?玉菡在宫中的地位很高,我和父皇要见她,都得通传。百姓仰慕,君王敬重,她靠自己便能撑开一片天。”
苏玉青挑眉不语。当初躲在她怀里哭鼻子的妹妹能有此成就,她感到自豪而骄傲。
由两个宫女引路,到得第三层。
苏玉青终于再次见到妹妹,迫切的上前几步,想要热情的与妹妹诉说重逢的喜悦。然则,一对上苏玉菡如水般沉静的眼神后,生生顿住。
苏玉菡一眼便认出苏玉青,暗叹后引其入座,斟茶接待:“有什么事么?”
楚紫遥道:“听闻你今日回宫,她想见你。”
苏玉菡没说话。
楚紫遥道:“我出去走走,你们谈谈吧。”
本该是亲密无间的姐妹,如今因着天命相对无言。茶都冷了,苏玉菡还是没说话,一直微垂着头。
苏玉青自嘲一笑,问道:“菡儿,我是瘟神么?”
苏玉菡摇头。
苏玉青道:“那你为何躲着我?”
苏玉菡道:“姐姐,你知道的。”
苏玉青怒道:“什么狗屁命数!我偏不信!我就不信你跟我生活在一起会克死我!”
苏玉菡道:“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师伯师叔死了,师父也不在了。”
苏玉青道:“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玉菡道:“他们都跟我有关系。”
苏玉青道:“你是疫病么?跟你有关系的人就得死?他们的死,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离开了,你最好有所觉悟。”
苏玉菡侧头瞧着窗外。
窗外灯火辉煌,有风吹过。
苏玉青握住苏玉菡的手,握得紧紧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即便是为你而死,我也心甘情愿!这么多年都是你一个人度过的,该有多孤独啊!姐姐没用,竟一点也没护着你……”
说着说着,她便哽咽了。思及苏玉菡自幼年起便孤身一人,不禁热泪盈眶。
至亲之人如此伤心,苏玉菡再也硬不下心肠,反握住苏玉青的手,轻声道:“姐姐,我只是害怕。这些年来,我并非一个人。师父带我离开云雾山后,送我去了白玉宫。我跟着师叔学艺数载,之后便去了南疆。一开始,我跟你一样不信什么命数。可事实证明一切并非空谈,凡与我想交甚密的,均不得好死。这样的事发生多次后,我便再不愿与人结交,在一个地方停留也绝不超过一月。我乃不祥之人,会给人带来厄运。”
苏玉青一把抱过苏玉菡,咬牙道:“不对!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苏玉菡道:“姐姐,我不想给你带来厄运,你懂吗?”
苏玉青不说话,只紧紧抱着苏玉菡。
苏玉菡道:“我这次回来,是想帮你征求陛下的同意。南楚和北魏将有一战,你们会面临一段很长时间的分离。”
苏玉青沉默了很久,拉开些距离问道:“菡儿,你什么时候算的?”
苏玉菡道:“不久前。”
苏玉青道:“暂时不要跟楚紫遥说。”
她已部署好一切,准备在得到楚瑜同意后便回北魏。她要给南楚制造一个伐魏的契机,这一点得借用江湖势力。这些,她没告诉任何人。苏玉菡竟然算到她将会跟楚紫遥分别很长一段时间,这令她不得不相信一些玄乎乎的命数。
苏玉菡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陛下同意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