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春风暖「GL」》爱吃鱼的懒猴子

87、交锋

　　楚瑜打的那一巴掌，非常重。一向得天独厚的楚紫遥头一遭体会了被抽耳光的滋味，虽然很不好受，可她一点也不抱怨。只不过，她好面子得很，巴掌印没消退前，不愿照镜子，更不愿见旁人，连楚紫烟的面都不见。
　　苏玉青对此表示理解，陪着楚紫遥窝在卧房不出门。因此事，她甚至推掉了李辰良的酒局。再怎么说楚紫遥也是为了她才被打的，她顺着些是应该的。
　　晚上一番云雨，楚紫遥睡得很香。
　　万籁寂静，夜月无光。
　　苏玉青刚准备闭眼休息，忽然听到一丝细微的响动，当下穿好衣衫，跃窗而出。
　　屋顶两个影卫，黑衣裹身，戴着云纹面具。只一眼，苏玉青便已知来的是乾影。
　　影卫一句话也没说，引着苏玉青出府。
　　苏玉青没有犹豫，足尖轻点便跟了上去。目的地是皇宫，御书房。
　　楚瑜仍未脱下龙袍，显是才处理完公务。他的眼神很冷，一直盯着苏玉青看，并不说话。
　　苏玉青一点都不怕楚瑜，坦荡与之对视。
　　前日匆匆见过一面，楚瑜并未认真打量过苏玉青。如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方觉惊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女儿的眼光很不错。不过，此人终归是个女儿身，难得他心。
　　“你似乎一点也不害怕？”长久的静默后，楚瑜冷冷开口。
　　苏玉青道：“为何要害怕？皇帝也是人，同样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楚瑜道：“遥儿一直不让朕见你，你可知原因？”
　　苏玉青道：“很简单嘛，她怕你对我不利。”
　　楚瑜道：“既然你知道朕会对你不利，为何要来？”
　　苏玉青道：“岳父大人既然想见我，我岂能拂了您的意？”
　　楚瑜哼声道：“就凭你这句话，朕便能将你五马分尸！实话告诉你，你们的事我绝不会同意。听说你已是云雾山掌门，你该清楚自己的责任。你只有辅佐遥儿的责任，没有勾引她的权利！”
　　苏玉青挑眉道：“你至今都没对我狠下杀手，便是因为我是云雾山的人吧？”
　　楚瑜道：“别有恃无恐，没有云雾山帮忙，朕也可以交给遥儿一个完整的天下！”
　　苏玉青鼓了鼓掌，微笑道：“陛下好魄力！不过，您难道就不想利用一下我手中的江湖势力么？两国竞争，靠单纯的战争是很难解决问题的。只要两国开战，江湖中人便会立刻站队。守护自己的国家义不容辞，陛下可别忘了我是北魏人！”
　　楚瑜冷声道：“你想要挟朕？”
　　苏玉青道：“非也！我说这些，也不过是在开玩笑。你且放心，我会全力辅佐你的宝贝女儿，直到她登上帝位。南楚在江湖上有一股势力，北魏为什么不能有？陛下若想铲除北魏朝廷在江湖上的势力，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消息。”
　　楚瑜讶然道：“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苏玉青道：“我猜的。想必你并不清楚楚紫遥在江湖上的际遇，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楚瑜皱眉不语。他让苏玉青来，是想要劝退的，并非想听故事。可楚紫遥回来后只说正事不谈私事，他所知的确有限。
　　苏玉青暗自挑眉。有其父必有其女，楚瑜皱眉不语时，简直跟楚紫遥一模一样。当下很不客气的靠近几步，问道：“是否要秉烛夜谈？是的话请给我两壶酒，再换个好说话的地方。”
　　楚瑜忍不住瞪了苏玉青一眼。
　　苏玉青微笑道：“你好像很不愿意的样子，我还是走吧。”
　　楚瑜咬了咬后槽牙，高声道：“来人，备酒！”
　　谈话地点改在棋室，酒亦很快送到，非常不错。
　　苏玉青其实很懒。楚紫遥是那种站姿坐姿都很端庄优雅的类型，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她则没那么规矩，能躺便不愿坐，能坐便不愿站。坐姿也很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酒一到，她便斟了两杯，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楚瑜也过来坐，动作随性，模样悠闲。
　　楚瑜怔了一下，缓步走过去坐下便率先将一杯酒喝干，直直盯着前方不做声。
　　苏玉青瞧着这张被岁月侵蚀过的英俊侧脸，暗自叹了口气。不难看出，楚瑜年轻时应是个翩翩美少年。经过时光磨砺后，留了胡须添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亦清晰可见。面对这样一位长辈，她此前想过的刻薄话语便再也无法说出口。其实，她很不明白为何楚瑜愿意娶独孤幼清。判断一个人是否爱自己，单从眼神便很容易看得出来。她不相信楚瑜不知道独孤幼清并不爱他，娶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到底是爱得太深还是故作不知自欺欺人？
　　楚瑜突然道：“你的性子，跟遥儿的母亲很像。”
　　苏玉青道：“是吗？我很荣幸。”
　　楚瑜道：“若时光能倒流，朕或许不会再娶她为妻。”
　　苏玉青道：“可惜得很！时光永不会倒流，后悔药世上也没有。与其活在过去，倒不如看开一些，潇潇洒洒到死为止！岂不快哉？”
　　楚瑜道：“道理谁不懂呢？能做到的世上又有几个？”
　　苏玉青道：“你想起她了吗？我是说独孤皇后。”
　　楚瑜沉默半晌，问道：“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么？”
　　苏玉青摇头。
　　楚瑜起身，推开了棋室的一扇门墙。
　　苏玉青跟着走了进去。门墙后是一间很大的暗室，灯火辉煌，四面墙上都挂着画像，每一幅都不同，姿态各异。画上之人，可谓是倾国倾城。
　　楚瑜负手立于一幅画前，仰首观望，目光怀念：“这便是朕的皇后。”
　　苏玉青仔细看完每一幅画，不禁怅然。若画乃楚瑜所作，她便能肯定楚瑜深爱着独孤独孤幼清。其实画并不十分出色，可每一幅的细节都十分清晰。若非爱得极深，谁又会花时间去留意一些可以忽视的细节呢？
　　“都是你画的吗？”
　　楚瑜道：“当年她答应嫁给朕，朕几乎开心得睡不着觉。可她似乎很忧郁，朕被喜悦冲昏了头，竟没去细想原因。婚后方才慢慢察觉，她其实并不喜欢朕。可朕只想她能开心，倾尽所有的讨她欢心。她渐渐爱上了喝酒，每一次喝醉都喜欢盯着我看，甚至会发自内心的露出微笑。后来方知，她并不是在看我。我与姐姐长得很像，她喝醉了才将我当成姐姐。她喜欢喝醉，只是想自欺欺人的将我当做姐姐。”
　　苏玉青不知该如何接话。
　　楚瑜道：“朕的姐姐，一直都是天之骄女。我们的感情一向很好，朕崇拜她尊敬她，可她却突然成了朕的情敌！为何她不早点告诉朕她们的事！若她早日言明，朕愿意为了她放弃独孤幼清。成亲后整整一年，我们都未曾圆房。若她在这一年内将事情说穿，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他说话时咬牙切齿，显是对旧事难以释怀。
　　苏玉青道：“她们都已不在了。你姐姐是为了南楚才抱着独孤幼清跳崖的。”
　　楚瑜道：“朕知道！”
　　苏玉青道：“您带我来这里，是想说些什么吗？”
　　楚瑜捏紧拳头，突然转过身，冷眼瞪着苏玉青：“朕想告诉你，这种感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朕绝不愿朕的女儿走一条不得好死的路！你可明白了？”
　　苏玉青道：“我们是我们，她们是她们，不一样。”
　　楚瑜道：“自古便是阴阳相合，你们这种感情是有违伦常的，你难道不懂？”
　　苏玉青道：“我可不管！”
　　楚瑜忍了几忍，终归是将苏玉青赶出了暗室，板着脸道：“说吧，遥儿出宫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玉青撇撇嘴，好整以暇的喝下一口酒，提议道：“事情很多呢！咱们边下棋边说如何？”
　　楚瑜抬眼道：“你会下棋？”
　　苏玉青微笑道：“不要怀疑，我会的可多了。若我啥也不会，你的宝贝女儿怎么会看上我的？”
　　楚瑜哼声不语。
　　苏玉青麻溜收拾好棋盘，开始彻夜长谈。
　　直到黎明时分，楚瑜才放苏玉青离开。
　　苏玉青并未回头，可她很清楚的听到楚瑜叹了口气。一整夜，她将与楚紫遥的相识相知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若楚瑜真心疼爱楚紫遥，便不应再为了那种世俗的偏见去反对。
　　已下起了雨。
　　朦胧烟雨中，楚紫遥撑伞立于宫墙外，孤单影只，辩不清面容。
　　苏玉青一出宫门便已瞧见，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一片。当下皱起了眉，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楚紫遥道：“你走后不久。”
　　苏玉青叹气，拿过雨伞自己撑，十指紧扣的与楚紫遥漫步于黎明的雨中：“没事的，只不过跟你父皇聊了一会儿。”
　　楚紫遥轻轻嗯了一声。
　　苏玉青侧头觑着她，柔声道：“皇宫是你家呀，为何不进去？在外面傻等很开心吗？”
　　楚紫遥道：“本来想进去的，可又怕坏了你的事。我便在此等你，若等不到，我绝不独活。”
　　苏玉青眸中渐渐升起一丝水雾，一言不发的将楚紫遥抱在怀里。与楚瑜谈了一晚，几乎将所有的经历回忆了个遍。那些一起经历过的事，从不曾忘却，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此刻人就在怀里，她感到很安心。
　　楚紫遥道：“师姐，父皇同意了没？”
　　苏玉青道：“哪儿那么容易呀？慢慢来吧。他不会杀我的，我还很有用。别忘了，我可是云雾山的掌门。”
　　楚紫遥道：“这个头衔很有用？”
　　苏玉青拉开些距离与之对视，含笑道：“仅仅只是个头衔么？看来你对云雾山一无所知。你可知自云雾山创立以来经历了多少事？几代人的心血，早已积累了一股极其庞大的势力，这股势力，迟早会帮到你的。师父已有交代，我会努力做到最好，让你顺利登基为帝，书写一段属于女人的传奇！”
　　楚紫遥道：“莫要忘了，你才是我努力的源泉。”
　　苏玉青心中甜蜜，当下带着楚紫遥去了燕和居。
　　迎接她们的仍是燕回。
　　苏玉青微笑道：“劳烦你备下早点，两人份。”
　　燕回依言而去。
　　苏玉青带楚紫遥去到后院，肩并肩坐在一起听雨观雨，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并不需要言语的交流。心意相通，即便是静心而坐，也是一种幸福。黎明到天大亮，二人都在静坐。
　　早点一共八碟点心，外加小米粥和咸菜。
　　苏玉青让燕回坐下一起吃，顺便问及刘旭。
　　燕回道：“此人极少出府，几乎不与世家公子来往，看着很是孤僻。”
　　苏玉青道：“别跟他了。”
　　用饭期间，楚紫遥一句话也没说。
　　燕回很懂事，苏玉青让他坐下一起吃他便坐下，吃完便即告退，不问别的，眼神也没有四处乱飘，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属下。
　　苏玉青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本以为刘旭会来找我的麻烦，没想到他竟如此无趣。”
　　楚紫遥道：“量他也不敢将主意打到我公主府。”
　　苏玉青道：“是了。我整日窝在公主府，他一点找麻烦的机会也没有。左右无聊，要不我跟他玩玩儿？”
　　楚紫遥道：“不行。”
　　苏玉青撇撇嘴，突然转变话题，低声道：“你父亲其实很可怜。”
　　楚紫遥道：“为何？”
　　苏玉青道：“与他秉烛夜谈后，我已摸清了他的性格。昨夜他还跟我说了一些你母亲和姑姑的事，我听了都替他感到悲哀。他其实很敬重你姑姑，只是恨她什么都不愿去争。你可知你母亲嫁给你父亲后，整整一年后方才圆房？若你姑姑在那一年中去争取而不是躲在公主府，或许结果会很不一样。”
　　楚紫遥道：“这些父皇都没跟我说起过。”
　　苏玉青笑道：“你要他怎么跟你说这些？昨夜他愿意说，也是想告诉我这种感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不过，被我给怼回去了。”
　　楚紫遥沉吟不语。
　　苏玉青道：“我还看到你母亲的画像了，不愧是武林第一美人儿，我瞧着都忍不住动心呢。”
　　楚紫遥咬牙道：“那是你岳母大人，请注意言辞。”
　　苏玉青摸着下巴打量着楚紫遥，挑眉道：“远远看着，你跟你母亲极像。仔细瞧来，你眉宇间又有你父亲的影子。”
　　楚紫遥道：“我该开心吗？”
　　苏玉青笑道：“自然。这足以证明你是他们亲生的，并非在外面捡的。”
　　楚紫遥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苏玉青道：“烟儿比较像你父亲，傻乎乎的很可爱。”
　　楚紫遥道：“师姐你呢？像母亲多一点还是像父亲？玉菡与你真是一母同胞吗？”
　　这回轮到苏玉青瞪眼了：“菡儿跟我很像好吗？我俩的酒窝足以证明一切！我的亲爹，也是一笑便有酒窝。”
　　楚紫遥扳回一城，心中大畅：“如此说来，你们都像父亲了？”
　　苏玉青傲然道：“你的岳父，曾经也是个美男子呢！哎，就是心肠太软了，一辈子穷苦没什么作为。”
　　楚紫遥道：“我的岳母呢？”
　　苏玉青道：“说起来你别不信，我娘出身还是不错的，好像是书香门第。可她有点倒霉，遇上了我爹。听说是长辈看不上我爹，我娘偷偷跟我爹私奔的。这不，过一辈子苦日子，还红颜早逝。”
　　楚紫遥道：“听说玉菡快回来了，你想见她吗？”
　　苏玉青道：“想！”
　　楚紫遥道：“少跟我抬杠，我便偷偷带你进宫。”
　　苏玉青道：“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楚紫遥暗笑，慢条斯理的喝着早茶。
　　苏玉青打她一下，瞪眼道：“菡儿一回来，你便带我去见她，听清楚没？”
　　楚紫遥自然会照办。玩笑归玩笑，她从不会拒绝苏玉青的请求。
　　＊
　　老友的酒局，可以迟到，但不会不到。
　　李辰良回都后一直很闲，约了苏玉青好几次才如愿以偿。
　　三公主的府邸同样不小，苏玉青带着冉儿和楚紫烟欣然赴约。因今上松口要给太子参政议政的机会，公主府中的幕僚时刻准备着，整日缠着楚紫遥论事，楚紫遥根本走不开。
　　李辰良亲自在门口迎接，摇着折扇，一派风流倜傥。
　　楚紫烟从马车的窗口探出半个脑袋，笑道：“姐夫，在揽客吗？”
　　李辰良道：“啊呸！小丫头片子乱说话！”
　　楚紫烟道：“你手中的扇子若然换成手绢，定会客源不断的。”
　　李辰良说不过，上前亲自打开车门，微笑道：“欢迎妖孽大人光临寒舍！戏台都搭好啦，咱们今日听曲儿喝酒，不醉不归！”
　　苏玉青将冉儿拉到身前，问道：“辰良兄，冉儿可不可爱？”
　　李辰良附身捏着冉儿的脸，含笑点头。
　　苏玉青微笑道：“但凡你努力一点，你现在已该抱孩子了。”
　　楚紫烟捂嘴偷笑。
　　李辰良身子一僵，不满道：“可不可以别这么像我娘？催成亲催孩子，是她最爱干的事。”
　　苏玉青挑眉道：“那你还不快叫娘亲？”
　　李辰良白眼一翻：“你是来喝酒的还是找茬儿的？若再说些有的没的，我立刻命人拆掉戏台！”
　　苏玉青道：“你媳妇儿呢？”
　　李辰良道：“听说你要来，她说要亲手给你做几道菜，正忙着呢！”
　　苏玉青挑眉不语，跟着李辰良步入三公主府。以前曾问过李辰良钟意什么类型的姑娘，李辰良给出的答案便是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最好不会武功，这样他才有保护自己女人的优越感。现如今，李辰良似乎如愿以偿了。
　　楚紫烟道：“师姐，我带冉儿去玩，你跟姐夫慢慢聊吧。”
　　苏玉青道：“别惹事儿。”
　　楚紫烟应下，拉着冉儿跑了。
　　李辰良道：“来这边两个多月了，还习惯吗？”
　　苏玉青道：“实不相瞒，我这两个月九成时间都呆在公主府，还未有机会领略一下南楚国都的风土人情。”
　　李辰良笑道：“这有何难？只有你点头，我便带你走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苏玉青道：“你媳妇儿不会吃醋么？”
　　李辰良道：“你家那位一天到晚只知道吃飞醋，恨不能将你绑在身上。阿韵可不这样，她很善解人意的。我跟你的关系，一早便跟她说过了，她一直很想见你的。”
　　苏玉青道：“我已见过她啦！你已娶到理想中的妻子，真是走运！”
　　李辰良得意一笑：“不用羡慕！南楚最尊贵的女人对你死心塌地，你也很有福气！”
　　苏玉青道：“行了，少拍马屁！今日只管听曲儿喝酒，别的不提。”
　　李辰良朗声道：“听你的！”
　　苏玉青道：“不过，事后我得跟你借两个人，要你水月山庄最精通追踪秘术的，最好是单身男性。”
　　李辰良笑得颇为不怀好意，低声道：“借人可以呀！为何要单身男性？你难道有什么……”
　　苏玉青瞪眼道：“收起你这猥琐的笑容好吗？我有用，女孩子办这事儿有风险。”
　　李辰良道：“你难道要他们去追踪什么采花大盗么？”
　　苏玉青斜眼道：“借人便是，少问！”
　　看戏喝酒，其实很闷。唱段再精彩，苏玉青也没听进去，甚至开始打瞌睡。不过，楚紫韵似乎很爱听戏，她坐在旁边不好扫兴，一直强忍着。
　　李辰良憋着笑，待好戏收场方才伸出援手：“阿韵，我跟妖孽去后花园喝酒论剑，你照看好烟儿和冉儿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