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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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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失恩师,苏玉青一夜之间便似变了个人,不再笑颜如花,一张脸更是冷如寒冰。当楚紫遥发现她的鬓角生出几缕白发时,立时泪崩。
苏玉青抚着鬓角的发丝,叹道:“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
楚紫遥搂着人不撒手。
苏玉青道:“出去!”
楚紫遥哽咽道:“师姐,你有什么不快便说给我听,别憋在心里好吗?”
苏玉青拉开楚紫遥,走出房门后便直奔书房,将门反锁。只要师父在云雾山,最喜欢呆的地方便是书房。屋内布局依旧,每一处角落都似有着师父的痕迹。她走遍每一个熟悉的地方,最后打开了师父一直不许她碰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掌门信物,两条做工精致的发带,还有一封信。
苏玉青拿起一白一红两条发带,蹲在地上泪如雨下。幼时,最令师父苦恼的便是替她们打理头发。武功高强的师父,总是为这事烦心。可为了不弄疼她们,爱面子的师父便去向聋婆婆请教,手法因此逐渐熟练。幼时的一切,师父均是亲力亲为,便像一个父亲那样疼爱着她们。可老天无眼,就此夺走她的师父。
书信很长,上面满满都是叮嘱,甚至已为她铺好了路。哪些人可用,危难时该去找什么人,信上均有交代。最后一句则是道歉:因私心令你们姊妹分离,为师惭愧。菡儿所受之苦,必定不会白受。你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切记切记。青儿,为师定会含笑九泉,你千万别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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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万里,无边绿翠。
武当山下的小镇人声鼎沸,人潮涌动。许多武林人士已来到此处,目的是武林大会。
各大客栈酒家也因如此纷纷客满。一间上书小洞天的酒家此时热闹非凡,宾客络绎不绝。
小洞天二楼雅座,苏楚二人正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楼下的一举一动。
“三姐夫,你不是说姐姐一定会来武当山凑热闹吗?我们已等了三天,为何还没见到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眉头紧皱,质问着一个手拿折扇的公子哥儿。
“哎呦我的五小姐,这你可问到我了,再等等吧!”拿折扇的公子哥儿喝了一口杯中酒,状似享受地叹道:“好酒!”
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却并没有什么异样。
“李辰良!”
楚紫烟一拍桌子,吼道:“叫你找个雅间让我好好休息,你却找了个大堂角落的位置!真是气死我了!不许喝酒!小心我告诉三姐!”
她夺走李辰良手中的酒杯:“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天黑前你必须得找到我姐姐!”
武林大会三日后举行,山脚下的小镇早已人满为患,能找到有位置的茶楼已经算运气不错了。若非眼前的大小姐要四处乱逛,也许还可以找到雅间。
李辰良颇感无奈,扶额道:“万一她们不来武当怎么办?”
抬眼见楚紫烟正恶狠狠瞪着自己,立马缩了缩脖子:“怕了你了,妖孽喜欢穿红衣服,我们就四处找找穿红衣服的姑娘罢,你姐姐肯定和她在一起。”
二人走后,楚紫遥开口道:“他们在找我们。”
苏玉青呷了一口酒,淡淡道:“辰良兄万想不到我要为师父守孝,换下了红衣。要不要出去找他们?”
楚紫遥道:“再说吧。”
回到南楚,她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戴了面具改了男装。师父死后,苏玉青要为他守孝,也换下了一袭红衣。她捧着茶盏不语,任由苏玉青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师父死后,苏玉青喝酒的量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她并未阻止。从书房出来后,苏玉青对师父的死只字不提,可她知道师父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因此,即便是借酒消愁,她也顺之任之。
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不快乐的事,她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天机道人临死前将内力尽数传给了苏玉青,两股真气虽属同源,但在体内也是需要长时间磨合的。可就在刚才,苏玉青听清了楼下楚紫烟与李辰良对话。很明显,她的内力已远在楚紫遥之上。
楚紫遥暗自感叹其内功提升的速度。她知道楚紫烟在说什么,是因为她懂唇语。李辰良背对着她,她只是根据楚紫烟的话推断出来的。苏玉青一直在喝酒,根本就没有望向楼下,能听清完全靠耳力。
楚紫遥并未将楚紫烟在找她的事放在心上,并非她不关心楚紫烟,而是有李辰良在其身边,她放心。她现在担心的是苏玉青,见苏玉青还欲叫酒,按住她的手:“师姐,别喝了!”
天机道人将苏玉青带回云雾山,抚养她长大,教她武功教她做人。此时没了恩师,仿佛便没了指路明灯,她竟不知道除了喝酒还能做些什么。
楚紫遥知她心里苦,可如此借酒浇愁并非解决问题的办法,起身坐在她旁边,将之拉入怀中,柔声道:“别这样,我很担心你。”
苏玉青连日来夜不能寐,食欲不振,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儿。思及师父的死,只有靠在楚紫遥怀里默默流泪:“我能怎么办?我想他老人家活着,就算是罚我,关我禁闭也好。”
楚紫遥试图抹去苏玉青脸颊上的泪水,奈何眼泪如决堤般不停地往下掉,她心疼极了:“师父不会喜欢你如今的样子,不许再掉眼泪了。我们要取下杜远项上人头,用来祭奠他们在天之灵。”
苏玉青慢慢止住了眼泪,揪着楚紫遥的衣襟,越揪越紧。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杜远,她决不饶恕如此大奸大恶之人。可是,此刻的她却很迷茫,叹道:“师父要我替他走完接下来的路,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
楚紫遥道:“别怕,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隔着冰凉的面具亲昵地蹭着苏玉青的脸颊,以此安抚心中不痛快的爱人。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吵杂之声。
楚紫遥皱眉道:“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二人携手走出雅间,站在楼上观战。
楼下桌椅板凳大多被砸了个粉碎,而闹事之人的面孔也是她们极其熟悉的。
李辰良与楚紫烟出去找人碰了钉子,折回来后,不知怎地便跟一群不明人士打了起来。
参加斗殴的,还有许久没见过面的独孤怀瑾。他在大街上遇到李辰良,便准备与之一道前往几日后的武林大会,知道他们在找苏玉青,就更加不愿意离开了。
事情是这样的,李辰良折回小洞天,见之前的位置被一群人所霸占,便找店家理论。岂知那些人蛮横不讲理,还出口伤人,这才起了冲突。
场面很混乱,心情很烦躁。
那些人明显故意找茬儿,李辰良只得将楚紫烟护在身后,抱拳道:“在下水月山庄李辰良,既然各位喜欢坐角落,在下让给你们便是了。”
“管你什么山庄什么良,你让我们,我们就要接受吗?”
一个留着小短胡子的刀疤男坐在那张桌子上,神色十分得意。他满脸麻子,趾高气昂道:“江湖规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废话少说,打赢我们,位置就还给你们。”
“这位朋友,你是真的没有听说过水月山庄的名号,还是假装不知道?”李辰良并不认识眼前闹事的这些人。在江湖上,水月山庄四个字说出去谁都会给几分薄面,毕竟水月山庄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可眼前之人却仿若未闻,满脸不屑一顾。他心里有气,但有楚紫烟在身边,便不想冒然与人斗殴。压下心中不痛快,指了指独孤怀瑾:“这位是独孤山庄少庄主……”
“少罗嗦!动手吧!”
刀疤男打断李辰良的话,吼道:“管你们是天王还是老子,今天过不了我们这关就别想踏出小洞天半步!”
“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楚紫烟跳出来,满脸怒容:“我们是不想事情闹大才不想和你们有太多的纠纷,识相的赶紧走吧,别逼我出手。”
“哼,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看刀!”刀疤男也懒得跟他们说些有的没的,举刀向楚紫烟砍去。
楚紫烟向后一退,李辰良单手截住了刀疤男来势汹汹的一刀,冷笑道:“她没有说错,你们是给脸不要脸!”
语毕,刀疤男的长刀便断成了两截。
刀疤男的同伙见状纷纷亮出兵刃,打算上前帮忙。
李辰良知道这场恶战是躲不过了,低声对楚紫烟道:“你先躲起来,我去解决了他们。”
“那你要小心啊三姐夫。”楚紫烟虽然喜欢使唤人,但李辰良始终是她的三姐夫,还是要关心关心的。
李辰良接过属下递上来的宝剑,笑道:“小丫头顽劣归顽劣,关键时刻还是挺不错的嘛。”
双方剑拔弩张,眼见就要打起来。
不曾想,在气氛达到制高点的时候被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给打断了。
“各位英雄,各位豪杰,若要比武请在三日后的武当山顶决一高下。”
“你是谁?谁要你来管闲事?”刀疤男不悦地看着那人。
“在下武当山杨凌。”
那人环着四周,抱拳道:“武当弟子历年来都有守护山下小镇安危的责任。劳驾各位收起兵刃,你们在此打斗实属不妥。”
“原来是杨兄。”
李辰良上前拍了拍杨凌的肩膀,笑道:“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杨兄果然仙风道骨啊。”
独孤怀瑾也朝着杨凌微笑点头:“在下独孤怀瑾,他是李辰良。”
同属武林四公子的杜逾明死在苏玉青的手中。如今四公子只剩三公子,在武当山下相聚也算是相见恨晚。
杨凌很少出武当山,虽并列四公子的名号,独孤怀瑾和李辰良却没有见过他。
杨凌自然也没有见过他们。他笑了笑,抱拳道:“那么两位就给小弟一个薄面,不要扰民了吧?”
“我们本就不想扰民的,是他们故意找茬儿。”楚紫烟见事情有所缓和,凑上前道:“他们蛮不讲理,霸占了我们的位置还血口喷人。”
“既然李兄独孤兄和这位小姑娘不再与你们纠缠,你们就快些离开小洞天罢。”杨凌知道刀疤男连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打不过,这才出来解围的。若他不出面,当真打了起来不单是损坏别人的财物,就连刀疤男自己也难免不流血流泪。
刀疤男本就是个三流痞子,刚才已经被李辰良露出的一手给震住了,此时杨凌给他个台阶下,他哪有不下的道理,转头对同伙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走!”
杨凌目送刀疤男远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小弟在二楼订了雅间,几位赏光小酌几杯,如何?”
听到有酒喝,李辰良求之不得,一口答应。上到二楼,他差一点点就与穿了白衣的苏玉青擦肩而过。
苏玉青成功颠覆了她在李辰良心中的形象。他是走过后又倒回来的,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玉青,叫道:“哎呦,我的妖孽姑奶奶,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盯着倚在栏杆上同样瞪着他的苏玉青看,由起初的惊讶逐渐皱起了眉,语气也低了下来:“你瘦了。”
苏玉青不答李辰良的话,问道:“你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李辰良摸着脸上那一道伤疤,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是不是更有男人味儿了?”
苏玉青白他一眼,很是无语。
李辰良俊美的脸上突兀的显出了一道伤疤。她与李辰良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犹如兄妹一般。此时李辰良被毁了容,她满腹疑问,自然想要直截了当的问,但周围的人太多了。
李辰良勾住苏玉青的肩膀,笑道:“走走走,先去喝酒。”
苏玉青会换下一袭红装,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也有很多话要问,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