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骑虎难下 “我只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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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常念初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所谓的“娱乐深喉”。
很久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毕业后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战地记者，奔赴在世界各地的战斗前线，为拯救世界和平而努力，要么死在烽火硝烟的战场，要么拿到一座普利策新闻奖。
很显然，这两者都没有实现。究其原因，其一是因为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其二是因为她变得胆小了，没有那么勇敢了。
父亲以前常夸她是个有胆量的孩子，无论是她在学校收拾了欺负朋友的坏蛋，还是为骑一匹新马摔伤了小腿，父亲总是说，念初，你很勇敢，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任何事——而我就是你永远的后盾。
可是父亲食言了。
自从看见父亲因破产而上吊自杀的遗体后，她突然开始害怕死亡。
战地记者？见鬼去吧，她只想好好活着，也只求好好活着，因为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亲人。
*
常念初来到师傅的工作室时，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工作室的大门，把从便利店买的盒饭和带给师傅的换洗衣服放到桌上，拉开窗帘，收拾喝空的啤酒瓶和吃剩的方便面，整理散乱一地的报纸杂志。
整个工作室并不大，摆放了多台闪烁不定的电脑。师傅听到响动，从电脑背后的沙发上爬起来，挠着干燥的乱发，打了个呵欠，散漫地招呼道：“念初，是你啊。”
“不是我还能有谁。”念初瞪他一眼：“又在工作室睡？”
“唔，昨天整理他们刚传过来的音频，弄得太晚了。”师傅笑笑，当她的面脱掉衣服，换上她带来的干净Tshirt：“好香，你换了洗衣液？”
邵易城，三十七岁，“深喉”代号白头鹰。他长了一张削瘦平凡的脸，除了那双偶尔如猎鹰般闪烁锐光的深邃双眸之外，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只是一个潦倒颓唐的中年人。他早年曾任某著名周刊资深娱记，某天突然辞职消失，外界曾猜测他因过度爆料而遭到报复，实际上他只是隐居幕后，换了名字和工作方式。
实际上，他正是卧底娱乐圈多年的顶级深喉，名利场上最出色的情报分子。
邵易城口中的他们，指的就是那些通过网络给他传输大量资料的线人。这些年他从不轻易现身，能见到他的人并不多，常念初就是其中一个。
应该说，是他唯一亲手带出来的一个。
换好衣服后，邵易城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惬意地吸了两口。
从常念初认识他那天起，他就一直烟不离手，好像没有烟就会死。
“没吃东西就抽烟，想死啊你。”常念初给阳台上快要枯萎的植物浇完水，走到他身边，没好气地说，收走他手中的烟，按灭在充当烟灰缸的易拉罐上。
“口气这么差，心情不好？”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师傅调侃道：“难得有机会，昨天在Club玩得不开心吗。”
常念初抿起嘴——简直是废话嘛，被色狼揩油，怎么开心得起来。
但她从来不把这些事告诉师傅，师傅也从来不会过问这些事。因为，即使知道了，他也只会淡淡地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我拿到了。”常念初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里面装着她昨天从针孔摄影机内拷出的文件：“也许里面有你要找的线索。”
邵易城懒散的目光瞬间像鹰一样锐利起来，他拿过U盘，插进一直开着的电脑里，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几份资料图片。
“不行。”邵易城皱眉，责问道：“怎么搞的，视频根本没有对焦，镜头全都晃散了，每个人的脸都只拍到一半，这种东西根本用不了！”
“我尽力了。”听到他的声音变得严厉，常念初小声地反驳。
“尽力？”邵易城反问，目光落在她颈部的一小块红斑上，语气中满是质疑：“我看你是玩得太尽兴了吧。”
“我真的尽力了。”她咬牙，眼泪开始不争气地在目光里打转，她知道师傅不喜欢看她哭，可是每次被师傅骂，她总会忍不住想哭。
“不要找借口，一直以来我是怎么教你的！”邵易城突然啪地把U盘抽出来，砸到桌面，冷然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最害怕听到这句话，因此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低着头。而他站起来，又抽出一支烟点燃，过了半晌，他弯腰，用沾满烟味的粗糙手指轻轻刮掉她眼角的泪珠。
“继续去跟踪林家怡。”
*
常念初从师傅的工作室出来，本来想去租车公司换辆车，以免跟踪时被人发现，但是到停车场，口袋里的手机就急切地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阿May催命一般震耳欲聋的声音。
“常念初，现在立刻到我画廊来，不来就绝交！”
“搞什么鬼？”常念初莫名道，只得开车往阿May的画廊赶去。
刚到画廊门口阿May就把她迎了进去，把她拉到画廊内侧，上下打量一眼，捏着鼻子嫌弃道：“怎么搞的，也不化个妆再过来，身上又到处都是烟味……我怎么带你见人啊？”
“谁？”常念初警惕地问。
“反正是有缘人，我今天能不能发财，全都靠你了！”阿May兴奋地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口红帮她补妆，又问：“带了香水没有？”
“带了。”常念初也从包里拿出一支随身装的香水。
阿May接过香水，从头到脚往她身上喷一遍，嗅嗅鼻子赞道：“OK，烟味已经不见了，芦丹氏的柏林少女，果然跟你很衬。”
柏林少女，的确没有比这更适合她的香味了。人生中第一支芦丹氏，是父亲从国外带回，作为十二岁的生日礼物送给她的。从此她身上就少不了这种香味，十六岁那年，曾有人说过，只要闻到这种香味，就像抱住了她一样。
即使是最艰难的日子，她也不忘每年都给自己买这支香水，这是她仅存的小小骄傲与坚持。
*
阿May把她带到办公室。挂满名画的幽暗室内，天鹅绒窗帘半掀，透露出不多的光线。一张宽大的扶手椅背对着她。
常念初礼貌地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于是那张扶手缓缓转过，来客露出顽劣而傲慢的笑容。
“我来买画，顺便过来看你。”
雷哲凯穿了一身深色正装，坐在扶手椅上，支开两条修长的腿，坦然自若地说。他清醒时的样子竟然格外正经。
“看我？”常念初保持微笑，只装不懂，心里却估算了一百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然而，她没想到，会发生的是最不可能的那一种。
“看我女朋友，不行吗？”雷哲凯璨然笑道。
“我不记得自己和你是这种关系。”常念初不卑不亢地回答：“再说，雷公子你的女朋友应该不止一个吧，何必特地留心我。”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吃完就扔的人。”雷哲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一手用力捏住她肩膀：“而且，对没吃完的东西，我总是特别珍惜。”
“你到底想怎么样。”常念初被他逗弄得不耐烦，厌恶地拍掉他搭在肩上的手。
“我要你做我女朋友。”他低头，用手指抚过她弧度漂亮的嘴唇。
“如果我拒绝？”常念初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很遗憾，恐怕你Mommy要把病床让出来了。”雷哲凯耸耸：“她现在住的仁城医院，是我家的产业之一。”
“你是在威胁我？”常念初微微捏紧拳头，声线抑制不住地波动起来。
“不，我只是在追你。”雷哲凯扬起嘴角，不容抗拒地说。他笑起来的瞬间，两颗白色尖齿闪闪发光，好像某种稚气未脱的兽类一般，要野蛮地把自己刺进别人心里。
常念初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是招惹了一头何等难以对付的凶兽。
*
菲佣刚打开那扇厚重严实的合金铁门，雷哲凯就看到雷子祎穿一身丝绸睡袍，坐在客厅吧台前，独自斟饮几瓶红酒。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头也不回地对雷哲凯说：“阿凯，你回来了？快过来帮我试酒，我选了好几种，订婚宴不知道用哪种才合适。”
“我不想试。””雷哲凯果断拒绝，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我从来都不爱喝红酒。”
“你就试试嘛，整天去夜场喝那些假洋酒，一点都不上进。”雷子祎端着两个杯子走过来，硬递到他手里：“这种是法国产的波尔多，味道比较醇厚，这种是加拿大产的蓝湖，味道跳一点，你说我选哪种好？”
“你直接问姐夫不行吗？”雷哲凯接过其中一个杯子，无奈道。
“你姐夫很忙的，他去德国出差了，准备收购一条新的生产线，我不想烦他。”雷子祎善解人意地说，双手抱住雷哲凯的肩膀哄到：“你就帮我参考一下啰，谁让你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雷哲凯视线在她低开的领口闪动了一下，随即移开，同时把她推开了：“忙忙忙，整天都说忙，那还跟他结婚。”
“哎，你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大人总有得忙的。”雷子祎叹气，转过身坐回吧台，又想起什么似地责问道：“对了，我听家怡说，你又在夜场换了个女朋友？”
“什么叫又，我从来就没有过好不好。”雷哲凯啜了一口红酒，停住几秒：“不过，这次我打算正式发展一段关系。”
“Why？”雷子祎略微诧异地挑起眉毛。
“她有点特别。”雷哲凯认真地说:“那天在Culb，她的眼神看起来很清醒，比所有人都清醒。”
“特别？想勾引男人的女人都愿意让自己看起来特别。”雷子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甚在意地说：“对那种夜场认识的女人，玩玩就好，还是别太认真。”
“那你呢，你认真么？”雷哲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跟他结婚，你真的快乐？”
“当然，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雷子祎一如既往地动人微笑：“除了他，我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
“那就好。”雷哲凯低下头，隐藏起略微黯淡的目光。
“好了，你早点休息，明天Daddy不是要你陪他去公司开会吗。” 雷子祎结束谈话，严肃地叮嘱道：“你也该收心了，毕竟雷家的生意以后要你接手。”
“嗯。”雷哲凯换了拖鞋走上楼梯，走到半截，他停住脚步，回头深深地望了雷子祎一眼。雷子祎依然毫无察觉地独自斟饮，似在庆祝即将到来的新婚。
——如果我不姓雷就好了。
那天他去夜场买醉之前，曾对雷子祎这么说，而她只是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骑虎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