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口袋里也有冬天》猪小迪

46、乐乐不见了 不管之前表

　　星期五下午，N市X大附小低年级的小朋友比平时更坐不住，下午是小学生兴趣爱好小组的实践课，乐乐和小同学琪琪参加了烹饪兴趣小组，对此，乐乐很有自己的一番想法——一个做菜如此美味的爸爸是不可能有一个不会做菜的儿子的。所以，为了弘扬家族优势，他必须从小就为今后的厨房作业做好铺垫，打好基础。

　　同桌琪琪被乐乐一同拉到小组里，乐乐同样有自己的理由——让琪琪对自己有信心，就像妈妈对顾爸爸坚不可摧的信心一样，男子汉不仅是一家之主，男子汉同样可以执着于美食。

　　虽然自己只能在周末才能与家人小聚一番，但乐乐清晰地意识到：自从顾爸爸来了以后，妈妈比以前还要懒了，以前妈妈顶多睡到11点，顶多不折被子，吃完饭后顶多在沙发上挣扎一个小时才慢腾腾地爬到厨房洗碗，但为了乐乐，做饭还是不敢马虎的，尽管味道不怎么样，荤素搭配倒还说得过去。

　　顾爸爸的到来，直接助长了妈妈那根懒筋不可逆转地飞长，有一天他看到顾爸爸端着一碗粥往妈妈房间里送，乐乐疑惑地问道：“妈妈生病了吗？”

　　“没生病，”顾爸爸低下头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放低音量，“我要让妈妈舍不得离开你顾爸爸半步。”

　　乐乐的脑瓜突然顿悟了——尽管他不能精准地总结出来，但是他知道该怎么做了。身边的琪琪留着口水看着他慢慢地在汤里加番茄和揉碎的火腿肠，他心里得意洋洋。

　　外边，老师敲着窗喊：“钱乐乐！出来一下，你妈妈托人给你带了东西！”

　　乐乐扔下汤勺，咋咋呼呼地跑了出去。

　　——

　　顾泳加完班后并没有急着去图图家，总觉得有什么事物牵绊住了自己，横亘在自己和图图之间。

　　于是他调转车头，朝着李峰青家开去。姚希在书房里埋头赶公司文件，留下李峰青一人在大厅，想玩游戏，无奈姚希霸占着电脑，只能百无聊赖地将电视遥控从头按到尾，又从尾按到头，所以顾泳一来，李峰青就像看见了亲人似的将他迎进屋子里。

　　姚希出来寒暄了几句，又冲进书房了。

　　顾泳陷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下，将这几天他和图图之间的事简单地叙述了一下。

　　“顾帅，我知道你有你的考虑，”李峰青搔搔头，瞟了一眼顾泳，说道,“但是，你是不是有点儿……沉不住气啊？钱美女可能在很多地方做得欠妥，可你话说得未免也太直白了吧。你我都搞侦查或曾经搞过侦查，都可以从不少地方看出很多不寻常，也知道钱图图的背景也许并不完全像我们被告知的那样，虽然我听来的版本也不简单。”

　　他看向顾泳，后者坐在沙发角里把玩着手机上的小挂坠，默不作声，“但她并不是疑犯，她是你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泳说，“正因为她对我来说是不一般的人，才会觉得心寒。”

　　“唉，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提醒一下你。”

　　“不站在朋友的角度，难道站在情人的角度？”

　　“啊呸！”李峰青伸着舌头作势干呕了一下，斜着眼想了想，正色道，“如果继续按照这样子发展下去，你们……”

　　“说点好听的。”顾泳低着眉，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啊。”李峰青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几乎发出光来，“那个带走图图的大老板应该知道些什么。”

　　顾泳抬起头看他：“李峰青，你今天皮特别厚。”

　　电话响了，顾泳拿起来看了一下，“钱图图”三个字，在屏幕上闪动。

　　从前看起来倍感温暖的三个字，此时总觉得像面前茶几上的那几盏白瓷杯，精致细腻却触感冰凉。

　　心里突然一阵烦闷，接起电话：“喂？”

　　他语气有点不耐，图图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但却没有精力深思，着急地说道：“顾泳，你在哪里？刚才乐乐的学校打电话过来，说乐乐不见了！”电话里的图图已经焦急到快要哭出来，顾泳皱眉，撂下杯子站起来。

　　“你别慌，我马上过去接你。”

　　“你自己先去？那好，你一定不要慌，一定小心开车！”

　　李峰青看到顾泳接电话时脸色立刻变了，也站起来，“顾，图图那出了什么事？”

　　“乐乐不见了。”顾泳抓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匆匆往门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李峰青听罢，忙冲进里屋跟姚希打招呼，姚希顿时炸了锅，嚷嚷着“我也去！”冲了出来。

　　三人坐上顾泳的车，风驰电掣地往乐乐的学校赶。

　　——

　　“3个小时！不见了3个小时你们都没有通知家长，你们怎么当老师的？怎么开学校的？”

　　顾泳刚到学校门口，远远就听见图图怒吼的声音，他走上去拉住图图，图图回头看到他，扯住他的袖子，他清晰地感觉到，图图的手在瑟瑟发抖，安慰似的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抬眼看去，只见几个老师在一旁，白着脸，不住地道着歉。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最紧要的是找到孩子，”顾泳清晰地打断了老师的话，问道，“学校里都找遍了吗？最后一个见到孩子的老师或者学生是谁，有没有什么线索？”

　　“学校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发现……哦……我想起来了，”一个年轻的老师哆哆嗦嗦地说，“下午兴趣小组活动的时候，有个自称乐乐妈妈的同事过来送东西给钱乐乐……”她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图图。

　　“我的同事？我并没有委托什么同事送东西过来，”让人匪夷所思的线索加剧了图图心底的不安，“况且今天星期五，我会接乐乐回家过周末，没有必要再送东西过来。”她说到最后，声音发颤。

　　顾泳拍拍她的背：“那人长什么样子？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特征”

　　“我们学校周老师接待的，我打电话问问去……”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老师转身想躲出去打电话。

　　顾泳说:“就在这儿打，我有话问她。”

　　那老师唯唯诺诺地说好，拨起号码。

　　顾泳转身对图图说：“你和姚希回车上坐着等，我给你开空调，这儿风大。”

　　图图摇头：“我坐不住，我要在这儿等她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来的学校。”

　　顾泳没法，只得脱了外套把她裹起来。

　　电话通了，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老师太紧张，问得前言不搭后语，问了半天，只知道是个女人，顾泳拿过她的手机：“周老师，我是钱乐乐的家长，请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征。”

　　“看不清脸？口音呢？身高？”

　　“请你再好好想想。”

　　“嗯，想起什么请尽快联系我。”

　　顾泳挂了电话，图图马上问道：“是谁？”

　　“她说那女人戴着墨镜和口罩，也听不出什么口音。她再努力回忆……”

　　“什么戴着墨镜口罩，什么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分明是你们没有尽到责任！”图图已几尽崩溃，对着对面的几名老师吼道。

　　“图图你冷静一点，别人并不是专业人员，不可能时时刻刻观察入微。我们再找找，可能还在学校里呢？”顾泳揽着图图，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谁知他的这句话激起了图图更激烈的反弹，她突然转头看着顾泳，喊道：“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乐乐是我儿子，我儿子现在不见了，你居然还帮着别人说话？这些人不负责任，你还帮着他们说话？”

　　“钱图图，你现在是想吵架还是想找到乐乐？”顾泳放开图图，沉声说道。

　　这句话成功让图图憋了气。

　　报警要等48个小时以后，正当几个人分头打算再进学校或以及附近的街道找一遍时，门卫大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我听附近的人说，新圩桥底发现了小孩儿的衣服！”

　　图图脑袋“嗡”地一声，忽觉天上的月亮惨白惨白的，她闭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乐乐的……

　　不是乐乐的……

　　不是乐乐的……

　　车子开到桥边的时候，桥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群众，不远处有警车闪着灯。

　　图图拒绝了顾泳和姚希让自己留在车上等消息的建议，执意要下车，顾泳没有再勉强，拜托姚希照看图图，下车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

　　是一件冬天的校服，像一片被撕扯过的树叶，残破地被甩在桥底黑污的碎石上，脏得辨不清颜色。

　　李峰青和在现场勘察的警察描述了情况，警察拉起警戒线，让顾泳一行人进去。

　　“不要太紧张，小学生放学后跑到桥下玩，玩热了，脱了衣服就忘了拿，这是常有的事。但是依照你们的说法，道理上还是应该去辨认辨认。”

　　警官安慰道，吩咐手下拿了衣服过来。

　　顾泳回头看了看，图图和姚希站在警戒线边上，盯着警察手上拿着的衣服，止步不前。

　　不管之前表现得多么急切，真正到了时刻，内心的胆怯就会如洪水猛兽般涌出来。

　　“有名字，衣服上绣着乐乐的名字。”图图在顾泳身后说道，声音颤抖。

　　“我们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名字。”一旁的警察说道，语气颇为肯定。

　　图图心头一松，慢慢走过来。

　　顾泳戴上手套再次检查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实没有绣着什么东西，口袋里有个线头，线疙瘩连着布料的另一面。

　　口袋内侧，一个隐蔽的夹缝里，“钱乐乐”三个字，诅咒似的，被顾泳慢慢翻出来。

　　与此同时，姚希惊慌失措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图图！图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