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口袋里也有冬天》猪小迪

34、东北看雪去 母子俩兴奋

　　冷空气一波接着一波，南方的这座城市，冬天终于正式降临了。

　　华南的冬天，有着满眼葱绿，却也有着长期住在北方的人们无法适应的彻骨酷冷——的确，华南的冬天很多时候是伴随着绵绵细雨度过的，雨丝打在皮肤上，再钻入骨头里，那个滋味连那时刚刚从北方院校毕业回家的南方男人顾泳都有着短期不适应症状，更别说一直待在北方的人们了。

　　顾泳的叔叔顾知常就曾经到过L市看望嫂子和侄子，刚开始还意兴盎然，但待了短短半天就嚷着要回去了。无奈早已买好回程的卧铺票，无法改期。

　　他只好猫在顾泳家里呲牙咧嘴地发抖。

　　“妈呀，这地儿老冷了，呆这儿就跟呆大冰窖似的，非活活把人冻成冰棍不可。”

　　顾母说：“该不会吧？你哥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也不见他说冷啊，你们那冰天雪地的，应该更冷吧？”

　　“嫂子，这您就不知情了吧？”顾知常把自己裹在军大衣里，呲着牙说，“我们那儿冬天虽然零下几十度，但室内有暖气啊，暖融融的，穿着短衣短裤在屋内溜达，出门就着件厚袄，甭提多舒畅了。就算在乡下，老百姓屋内也有热炕头儿，烧火盆儿什么的。不像这儿，到处看着碧绿碧绿的好像很暖和，实际上冷得钻心，忒难熬了。”

　　顾知常一口浓浓的东北腔儿，身才又高大魁梧，十个人跟他打交道，十个人肯定都会认为他是东北汉子，但让人咂舌的是，他是个纯纯正正的南方人。

　　所以朋友们一起喝酒唠嗑的时候都嘻哈笑他是伪东北大汉。

　　伪东北大汉顾知常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东北的大学，在大学里认识了现在顾泳的婶婶朱小凤，两人热恋了四年，即将毕业的时候，朱小凤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于是软磨加硬泡成功地把顾知常留在了东北。

　　顾知常在东北一呆就是二十几年，头几年还时不时回老家探探父母，看看兄弟嫂子，玩玩大侄子，后来父母去世了，回来的频率也相应减少了。

　　图图和乐乐生在南方，长在南方，从未见过北方的冬天，乐乐嚷嚷着要看雪，自从图图体内的玩乐因子被顾泳激活了后，也成天幻想白雪皑皑的大地，漫天飘舞的雪花，浪漫又多情。

　　因此，顾泳计划着趁着自己还有十天半月的假带图图母子到北方看一看雪，好好感受一下北国风情。

　　叔叔在东北，方便照顾，一个主意就定下来了。

　　乐乐的假请得很轻松，图图的工休也还剩几天，连着周末也勉勉强强能凑够一个星期，三人都做好了准备，这个队伍也基本成行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C市凤翔国际机场，图图和乐乐已经兴奋得无以言表了。

　　刚才在飞机上，图图靠在顾泳的肩上睡得昏昏沉沉，被顾泳轻轻叫醒，她眯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瞅了瞅顾泳，打算倒头再睡，脸却被顾泳托着转到了一边。

　　“还想睡？看看外边。”顾泳笑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醒了醒神，望了望机窗外，顿时地低声尖叫起来。

　　连忙摇醒睡在一旁的乐乐，兴奋又急促地说：
　　“乐乐！快看快看！好大的雪！好白的雪！”

　　原来飞机开始降落，穿越云层后低空飞行，下方一望无垠的东北平原，广阔田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衬出其间阡陌纵横的田埂，白雪愈发显得白，覆盖不到的黑土愈发显得黑。起先有大大小小的村落稀稀疏疏分布在田间地头，山林河沿，房屋尖尖，白雪盖顶，偶尔从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到后来，村落逐渐密集，建筑也由低矮平房变成密集的小低层、小高层、摩天大楼，大型烟囱排着浓浓的烟，大型车间一片片相连，地面也逐渐整齐划一时，她知道，城市到了。

　　母子俩兴奋得像刚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又笑又跳，抱作一团。

　　顾泳看在眼里，心里像突然涌~入一股暖流，眉眼也柔和起来。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是多么幸福。

　　他缓缓张开手臂，将座位里边兴奋得不能自已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拥在臂弯里。慢慢地细细体会着这得来不易的暖暖温情。

　　他看着窗外，机翼后方的襟翼渐渐下偏，迎着风微微颤动。

　　这么个单纯的小小希冀，上天应该不会忍心为难他吧。

　　接机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多岁的样子，在接机口见着顾泳一行便大挥其手，乐呵呵地笑，露出一口健康白牙。

　　“我堂弟，顾淼淼。”他侧头对图图说，后快步迎上前，使劲拍了拍小伙子的肩。

　　图图跟在后边，听到顾泳介绍，忍俊不禁，这两兄弟取的名字真有意思，都跟水有关，顾泳的还好，就发发小水，至于，这个顾淼淼，简直是水漫金山啊。

　　他们是有多缺水。

　　而且，这么个又黑又高大的巨人，还是个复名，真可爱。

　　内心狂笑，面色如常，她拉着乐乐，紧紧跟上顾泳。

　　“嫂子！”他笑呵呵地对图图大喊了一声，又蹲下来对乐乐喊了一声，“侄子！”

　　乐乐看到这个黑黝黝的大块头巨人露着白森森的牙对着自己吼了一声，吓了一跳，蹭蹭蹭跑到顾泳身后，露出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观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啊不，是叔叔。

　　淼淼接过图图的箱子，大步流星，领着大伙儿走出机场。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堆雪人啊？”乐乐靠在车窗边，边打着哈欠边嘟嚷着。

　　“等你睡了个饱饱的觉，有精神了，明天早上我们就一起堆雪人。”

　　坐了4、5个小时的飞机，大人都有些乏，更别说半大的孩子。图图搂过乐乐，抱在怀里，哄着睡了。

　　车窗外，天已透黑，温差使得车内的玻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将路边霓虹和路灯晕成一团团一簇簇，五彩斑斓，图图伸着手指抹掉了一小块雾气，透过这个小窗望出去，景色顿时清晰起来。

　　大冬天的夜晚，路上行人寥寥，只有铲雪车和清洁工人还在辛苦作业。

　　记得小时候，每到冬天，自己也常常嚷嚷着要去北方看雪，父亲总是提出期末成绩要考满分才能满足自己的要求，她很努力，每次都满分，但是父亲却次次食言，好几次买好车票了，因为单位临时安排，旅行的事又突然黄了，她知道父亲工作忙，很多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但是小孩子心理作祟，所以她觉得很委屈。

　　上高中以后，父亲终于得以在一个寒假主动提出带着她去北方看雪，她那时候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一心扑在高考上，对父亲的建议笑着回绝了，她说，我马上就要去北方读大学了，我可以一次将雪看够本。父亲听完，脸上笑着，眼底却有些失望，她那时忙于应付高考，没有注意到父亲这个不寻常的眼神。

　　现在想起来，父亲的眼神就像刻在她的心里，清晰又悲伤。

　　爸爸，我终于看到雪了，可你却不在我身边。

　　她喃喃说着。

　　“……嫂子！嫂子！”

　　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图图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在叫自己时，前排的顾泳和淼淼已经回过头看着她有一段时间了。

　　“不好意思，有点困了，没听见，”图图解释道，直起身子左右望了一会，“我们到了？”

　　“现在红灯。”顾泳答道，“淼淼问你这几天的活动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淼淼你来安排吧，麻烦你。”图图笑道。

　　“好！我定让大哥和嫂子度过一个难忘的雪乡行！”淼淼拍胸脯道。

　　顾泳的叔叔和婶婶老早就下楼迎接了，顶着风，立在雪里。车门打开的瞬间，清冽的气息灌进车内，图图打了个激灵。

　　顾泳将乐乐从图图怀里接过，抱出车子，乐乐迷迷糊糊，伏在顾泳肩上又沉沉睡去了。

　　“小孩儿怎么了？不舒服？”婶婶朱小凤站在一旁，问道。

　　“没事，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顾泳摸~摸乐乐的小脑袋瓜子，转头向叔叔和婶婶介绍图图。

　　叔婶两人见到刚从车上下来的图图，漂亮又大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顾泳讨的这个媳妇真好，又叨叨着怎么我门家淼淼老大不小了还没找着女朋友。

　　淼淼一听就嚷起来了：“我的亲爹娘啊，你们怎么叨叨叨又扯到我身上了，我还在读书，那么着急干什么，你们在大学里谈恋爱的这个习惯是不会遗传的！”他打开尾箱，拎出行李，“再说了，今天哥哥嫂子刚到，您就开始叨叨我，太不给您儿子面子了。”

　　朱小凤上前踢了儿子屁~股一脚：“臭儿子，敢和你~娘顶嘴，晚上不给你饭吃了。”

　　淼淼朝着顾泳和图图哭丧着脸道：“看到了吧，他们在你们面前都这样对我，可见平时我是怎样被~虐~待的。”

　　一群人笑成一团。

　　“好了好了，别闹了。”叔叔顾知常笑呵呵地说，“客人等着呢，快进屋，别冻着。”

　　众人嘻嘻哈哈地钻进了楼道。

　　顾知常夫妇为了顾泳图图三口到访煞费心思，不但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东北风味，还把淼淼的房间给腾出来了，顾泳和图图觉得不好意思，提议去外边住酒店，那一家子死活不同意，只好留下来。

　　图图将乐乐抱到床上，便围到桌边上和大伙一起吃饭。

　　顾泳叔侄几年未见，很是高兴，叔叔嚷着为侄子侄媳妇儿接风洗尘，一定要喝酒。

　　顾淼淼和朱小凤也在一旁大声附和着。

　　顾泳平时虽不习惯饮酒，但此时长辈热情难挡，也不好再三推却，只能喝了。

　　一顿饭下来，几大杯酒下肚，虽然神智还算清醒，脸却渐渐泛红。

　　图图吃饱后觉得直犯困，意思着喝了几杯，便简单洗漱睡了。

　　快睡着的时候耳边还响着叔婶一家子劝酒的声音，心想着东北老乡真是热情火~辣，希望顾泳不要喝那么多才好。

　　迷迷蒙蒙中，似乎看见窗外雪片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