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照片 他的手指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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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顾泳的车上，一路无话，图图望着豆点大的路灯一盏盏向后倒，思绪飘到远方。
小时候，家住在平房，房子后面是广阔的田地，远处平缓的山，将天与地密密实实地缝合起来。大学实验科室被特批在此划分实验田，所以她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作物。
春天碧绿，秋天金黄的是水稻；圆叶儿的是花生；在杆上抽花穗的是玉米；几个月内长得比人还高的是甘蔗。
父亲那时候还很年轻，用竹篾儿和毛边纸做成简陋的风筝，带着她在野地里跑。微风吹来，细碎的发丝坲到脸上，凉丝丝的，她闭上眼睛，真舒服啊。
父亲回过头，笑得灿烂：“乖女，来，我们一起放风筝。”
“你不舒服吗？”顾泳在一旁开着车，腾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指腹轻轻磨蹭她手背上柔嫩的皮肤。
“没有。”她从回忆中走出来，笑笑，“我在想你刚才和香颂谈论的问题。”
“哦？是哪个问题，我们再讨论讨论。”
“徐冬冬。”
他颇有兴趣地问：“你有朋友也叫徐冬冬？”
没等图图回答，顾泳的手机兀自响起，他看了看来电，笑着接起电话：“干嘛？没喝够？要喝也等我把你嫂嫂送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王香颂鄙夷的声音：“你顾大帅哥又不喝酒，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找你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说我怎么老觉得嫂嫂面熟，她长得好像……”
王香颂没往下说，顾泳在电话里听到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抢包了！快抓住他！”
“我晚点再给你拨过去！”那一头王香颂果断挂了电话。
“香颂她说什么了”图图问道，语气里似乎有些紧张。
“她说她想起你长得像谁了，还没说完，好像有人在路上抢劫，她见义勇为去了，”顾泳把手机放在一边，搂过钱图图，亲亲她的耳朵，“我的图图，长得像仙女。”
“这人就一副男孩子脾气，没男人敢追她，她喜欢的又不爱她，也真是难。”顾泳开了车，说道，“她大学时读的是刑侦系，梦想着毕业后当一名刑警，但实习期间受了重伤，没法执行前线工作了，局里劝她考个研究生，安排进研究部门，她拒绝了，进了和自己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户籍科，这个小子就是一犟驴，跟你有一拼。我拜托她请刑侦队的朋友借用一下设备对一个孩子的相貌进行外观预测，正好她所在的部门也方便查询这个叫徐冬冬的女孩子的信息。”
“哦，对了，你刚才说有朋友也叫徐冬冬？”
顾泳转头，随口问道。
“不过是个以前的朋友，这个名字很常见。”
图图看似说得轻描淡写，但包不住她紧张的神情。
顾泳看了她一眼。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顾泳没有问，也许她以后会自己说出来。
“滴答！滴答！滴答……”
图图看着天花板，眼睛虽然酸涩，脑子里却全是墙上挂钟的声音，内心烦躁不安。
失眠，失眠。
估计她这辈子跟失眠的交道是打定了。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摸过来，顾泳。
心里的玄瞬间紧绷。
“喂……”
“图图，不好意思把你吵醒。”顾泳的声音严肃又低沉。
“我……没睡着，什么事？”图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脑袋里也嗡嗡嗡地，抓着手机的手颤抖不已。
“王香颂出事了。”
二人赶到医院，王香颂已经被送入手术室。
“怎么那么严重？要到做手术的程度？”顾泳蹙着眉抓着主治医生。
“伤者被送来的时候，全身已有多处骨折，也伴随一定程度的脑震荡，虽不至于出现生命危险，但也不排除短期内出现其他并发症的可能性，毕竟，她小腿骨折处是一处旧伤，以前也出现过颅骨骨折的情况。”
医生把大概情况叙述了一下，推推眼镜，“我们在她的手机里发现她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于是就联系你过来了。你是家属？”
“不，只是朋友，但我可以联系到家属。”顾泳沉声说道。
根据片区治安警察描述，王香颂当晚听见有人喊抓贼，于是便奋起直追，那小贼猖狂逃窜，为了躲避热心路人的阻拦，速度一下子放慢下来，眼看王香颂就要追上，竟不顾疾驰的车流钻入主干道，王香颂见势也跑入了快车道，于是就被来不及刹车的私家车撞倒了。
顾泳通知了王香颂的父母，对方听到后立即就要从G市开车赶过来。顾泳劝道，您俩现在精神状态不好，不适宜开车，尤其不适宜开夜车，就算赶过来了，也不能做什么，能否明早乘最早一班高铁过来，左右也不过3个多小时的车程。
王香颂父亲叹着气答应了，顾泳隐约在电话那头听见王香颂母亲低低的哭声，心沉下来。
他拍拍一旁呆立的图图，摁了电梯，柔声说道：“回去吧，你明早还要上班。这里有我就行了，等她父母一到，我也会回去。”
图图低低应了一声，慢慢地走进电梯。
夜里2点了，市内空旷的道路透着一股萧索，偶尔有车从她的车边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图图开着车缓慢地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像一只幽白的蜗牛。
刚才医生说王香颂脑震荡陷入昏迷，不知道何时醒来，就算醒来短期内也可能会伴随意识状态不清醒的现象。
她听到这些，虽然很震惊难过，但内心深处不知怎么的却隐隐透出些许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竟可耻的松了一口气。
她觉得无地自容，自己好冷血，好冷酷。
顾泳坐在手术室外，有些焦躁地摸着手机上的塑料小鱼。
王香颂，因为毛毛躁躁的性格，以前不是没有出过事，几年前她为了破一宗案件几乎命丧黄泉，受伤后几个月才苏醒过来，身体状态当然无法和以前相比，是以上级不允许她在刑侦队一线再执行任务，她一度消沉了许久。
现在又出了这事。
事业不济，感情不济，连身体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损。
真怀疑她投胎前是不是踢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或者拔了哪路霉神的胡须。
面部预测近期是没法找她了，找找李峰青吧，说不定他有门路。
他近期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第一次出现在徐叔叔家，拿着冬冬照片的时候，后一次，出现在和王香颂最后一次对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他抓不住。
他烦躁地摁着手机。
看看网页，累了就闭眼小憩，回忆。
2004年，6月，顾泳参加工作第三年，受上级指派到G市协助办理一起交通肇事案，案子取证后，多方办案人员均认为案件的某个细节与常理不符，因涉及较专业的领域，有同事提议找相关的专家共同商议。
这本来是一项极为寻常的工作，却让顾泳记忆犹新。
原因出自这个由交警部门找来的专家身上。
当这位G大的物理学院教授与顾泳握手时，看着顾泳的脸，愣了一下。案件讨论结束后，这位徐姓教授叫住了顾泳，委婉的问他认不认识顾先常。
“顾先常正是家父，徐教授您认识他？”顾泳有点吃惊，父亲去世多年，除了刚开始收到吊唁信外，鲜少有父亲的朋友或相识的人联系过家里。
“顾泳，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以及大学同学，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很小，也许你不记得我了。”他说着，将自己的名片递上，徐如林教授微笑着看着顾泳，“你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顾泳在看到名片上名字的瞬间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位长辈的名字在父亲遗留下来的信件的落款中出现过多次，而这些信件，顾泳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没错，眼前的这位严肃的教授正是送他小金鱼的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徐冬冬的父亲。
他紧握着口袋里手机的手伸出来，握住了面前这位父亲故友的手。
“抱歉，这几年一直没有和你家里联系，你和你妈妈的身体还好吗？”
“我们都很好，谢谢挂念，您和阿姨，还有……冬冬妹妹呢？你们也好吧？”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问起那个小女孩的现状，但同时又觉得自己鲁莽，那个女孩子肯定不记得自己了，不记得自己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调皮的坏小子，她的童年如此美满温馨，如何又能记得这个呢？
不能记得，不该记得。
自己也是将她当成是父亲的教诲所承载的故人，看见她，也许就能从她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收回自己婆婆妈妈的想法，顾泳注意到前面的这个老人的面孔有些许僵硬。
“我和你杨阿姨身体还行，只是冬冬，”老人嘴角有些抽搐，“她已经四年没回家了。”
“……”
顾泳睁开眼，手术室的灯还没熄灭，他叹了口气，又掏出手机，靠在椅背拨弄起来。
网页没什么意思，无非是些明星八卦，狗血新闻。
前两天在网店买的几瓶机油还没寄出。
几个小游戏他已经通了好几次关。
手机里来来去去也没几张照片，大多是一些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的记录，翻拍的徐冬冬的照片，还有最近图图和乐乐的照片，看到图图，他心头一暖，将她的照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返回去重新看起来，最后他的手指反反复复划过手机里的两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容灿烂，年轻青涩，单纯甜美。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说我怎么觉得嫂嫂面熟，她长得好像……”
“你有朋友也叫徐冬冬？”
“小哥哥，我已经原谅你了。”
“……”
他蓦地坐直身子，震惊地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