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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她走了,我还在 她一无所有 ...

  •   王香颂的父母第二天赶到医院,一同来还有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的男人,面色白净,斯斯文文,眼里的焦急不亚于其他人。

      主治医生看起来认识他,顺带安慰两老说伤势没有什么大碍,毕竟年轻人恢复得快,稍微稳定后就可以转回G市的医院继续观察了。

      三人听了主治医生的话,焦急的神情稍稍缓和,二老坐在医生办公室门外的凳上休息,年轻男人则继续在办公室里同医生讨论王香颂的情况。

      顾泳见过此人——王香颂自出生以来就暗恋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好像叫苏柏年。

      他居然也跟过来了,而且从今天的他的反应和神情看,似乎……并非对王香颂完全无感。

      待苏柏年从办公室出来。

      顾泳走过去,与他握了手,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肩头:“好好照顾她。”他抿着唇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顾泳对王香颂的父母说:“叔叔阿姨,我们这些朋友都挺关心香颂的,等过段时间她好些了,我带队里两名小伙子去G市看望一下她,他们跟我打听她好几次了,你们觉得如何?”
      王香颂的父母倒没说什么,礼貌地道了谢,顾泳转头看了看那年轻男人。

      苏柏年望着顾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笑意代替。

      送顾泳进电梯前,两人又客气地握了手,苏柏年笑道:“请向那两位转达一下,多谢他们关心,但心意停留在心里就行,无需抛出来。”

      顾泳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乘着电梯下楼的时候,顾泳握了握拳:一个医生,手劲挺大呀。

      图图下班回到家时,顾泳正在做饭,厨房里传来嘁嘁喳喳切菜的声音,油锅里滋滋地冒泡的声音,小小的客厅里弥漫着饭菜香,图图站在厨房门口贪婪地闻了一会儿,猛然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委屈地叫了好一段时间了,她忙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拿碗筷。

      “今天做什么菜?”
      “嗯……蘑菇汤,榄菜豆角,还有红烧排骨。”
      “那个……排骨做了没有?”图图站在顾泳边上,咬着唇轻声问。
      “还没,怎么?”
      “能不能做成糖醋的?”

      顾泳转过头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天吃了糖醋鱼,昨天做了糖醋里脊,今天你又想吃糖醋排骨,明天会不会是糖醋猪手?”

      图图笑道:“多谢顾大侠提醒!小女子感激不尽!”

      “快拿碗筷,准备吃饭。”顾泳揉了揉图图的头发。

      饭毕,顾泳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图图收拾桌子刷碗。

      电视里放着新闻,女主持人动情地说:“经过十六年不懈寻找,小芳终于和父母团聚,犹记当年,离开父母时她还是一个不懂事又任性的小姑娘,现在年近30的她带着儿子拥抱着已入暮年的父母,泪流满面,心中无限感慨。”

      顾泳放下报纸,端了茶杯走到图图身后。

      “徐冬冬。”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图图的手猛然一抖,刚擦干的碗哗啦啦地又摔进洗碗池里。

      “你说什么?”图图抖着声音问。

      大厅的电视里,女主持人还在深情款款地感慨着人间有真爱,水龙头里的水滴滴答答地打在池子里的碗筷上。

      图图的声音就像灵魂出窍了一般,游离到了天边又被拉回跟前。

      “你刚才说什么?”

      “徐冬冬,你不是有朋友叫徐冬冬么?这个徐冬冬现在在哪里?你昨天晚上没有说完。”

      她背对着他,抬起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慢慢从池子里捞起刚才掉落的碟子,操起毛巾擦干,抽开消毒柜,轻轻放进去,碗碟碰到金属条,发出咣当的脆响,她顿了顿,关上消毒柜,然后在毛巾上擦干手,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成后,她绕过顾泳走到沙发旁坐下,喝了一口水,慢慢说道:

      “徐冬冬这个名字很普遍,我说的不会是你要找的人。”

      “我已经找过很多个叫徐冬冬的女孩子,知道在茫茫人海找这么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但凡有一点可能性,我也要试试看。”顾泳说道。

      她卡了一下喉咙,好不容易努力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顾泳搅起来了,“好吧,就算真的是你找的人,现在也已经晚了。”。
      “为什么?”
      “她死了。”
      “跳楼。”

      她靠在沙发上,卷发披在瘦弱的肩头,显得柔软,但她说出话怎么这么冰冷,还夹杂着一丝厌恶?

      好像在和朋友谈论着隔壁家总是挠门的老猫不小心摔下楼一般。
      是语气,还是心?

      随后,她的肩被顾泳握着,致使她不得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不能置信。

      “死了?”顾泳蹲在沙发前,与她平齐,双手抓着她的肩,皱眉看着她,思绪仍旧停留在她刚才的话中。

      “徐冬冬……徐冬冬……多么纯净的名字,可是,拥有那么美好名字的女孩子,却没有美好的命数。”她喃喃道。

      “为什么?”他有些艰难地说,“为什么……‘死了’?”

      “为什么?”没察觉到顾泳奇怪的问法,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图图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与光亮亮的大厅里和嘈杂的电视声格格不入,“她先被自己付出所有的人抛弃后,又被自己的父母抛弃,她只身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无所有,心灰意冷,那时她只有十七岁,你说,除了自杀,她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她一字一顿,缓缓地说道,“她的遭遇和我一样,不同的是,我贫贱的农村妈妈原谅我了,她却没有得到高学历高地位大学教授父母的原谅。所以我今天在这里,她走了。”

      她低下头缓缓说道:

      “这件错事竟然那么不值得被原谅吗?”

      这是图图第二次说起这句话。

      电视在放些什么节目,没人注意,楼道外的大妈跳广场舞时放的什么曲子,没人再抱怨。

      “我现在很累,顾泳,你不要再问我了,拜托你。”看见顾泳焦灼心痛的眉眼,图图强打起精神身子向前倾,面颊在顾泳胸前贴了一下。

      但是,她得到的回答不是她预期的那样。

      良久,头顶上传来了一个没有温度的词语,至少在她听来很冷漠。

      “不行。”

      她与他隔开些许距离,有些茫然地望着他,突然离不清他说的这个词的含义。
      他说,不行?

      什么不行?不行的是什么?

      “什么?”她舔舔有点发干的嘴唇。

      “我说,不行。”他皱眉,口气尽量平和,但很强硬,“我必须知道真实的情况。第一,她是我多年来寻找的人,她的家人很着急;第二,你不能每次都逃避与你过去有关的问题。”他扶着她的肩,“这不是办法。 ”

      和他在一起后,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拒绝过她的意思,而且拒绝的那么直接,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她伸出手来覆在额上,清晰地感到额角的脉络跳动得厉害,她短促地呼吸着。

      不知多了多少个世纪,顾泳听见面前的这个女人虚弱地吐出了一句话:

      “好吧,你既然那么想知道小女孩儿自杀的原因,我就让你了解个通通透透……”

      夜风微凉,缓缓从后院吹进来,吹得人心也乱了。

      被顾泳坚定拒绝后,图图再也无话,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走进房间,翻箱倒柜,倒一气呵成。

      再后来,就是顾泳手里多了的一摞日记。

      大大小小的日记本,是小姑娘喜欢的样式,粉色,嫩黄色,上面无一例外地印着可爱的猫猫狗狗。
      只是,旧了,破了。

      “这是小女孩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东西了,希望对你有帮助。”说完,关上房门。

      顾泳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徐冬冬于2000年2月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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