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口袋里也有冬天》猪小迪

11、野营 我是不是真

　　离市区100公里左右的深山里，有一个峡谷，如今成了市内乃至省内众多野营爱好者的天堂，这个叫野猪林的峡谷依山傍水，林木森森，保留了比较原始的自然风貌，更有意思的是，峡谷里有一条小溪，一片密林，一到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时候，小溪就会涨水，密林里就会发出人喧马嘶、兵戎混战、炮轰枪鸣的诡异声音，站在物理学的角度，也许是因为附近有个磁场，在某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把古代战场的声像记录下来了。
　　这个地方，据说这是10年前一群大学生发现的。领头的学生，别称老狼，发现这个地方后，在返程的途中遭受空难去世了。
　　受诅咒一般……
　　“坏蛋！别说啦！”姚希拍打着李峰青，制止他阴阳怪气又恐怖的表达方式。
　　“我是为旅途添加一些神秘感好不好，别搞得死气沉沉的。”司机李峰青开着越野，驾轻就熟地避开尖石、山壁和大型坑洞，在铺满石块和泥泞不堪的山路上颠簸着。这个地方没有开通公路，普通的小车进不去，如果要进入此地一窥秘境，只能步行，或者驾驶大马力越野车。
　　同行的还有一位打扮得很高调的小伙子，二十七、八岁年纪，外号青蛙，脑袋上扎了一条花花绿绿的头巾，长长的头发编成了非洲黑人小辫，一股脑儿全束在脑袋后边。小伙子很健谈，坐在后坐跟前边的李峰青聊个不停，图图本来以为他们很熟，天南地北地海聊了很久，谁知姚希偷偷告诉她，每次出来的基本上都是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因为有共同的兴趣，所以话题很多，看起来自来熟。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车里的两位女性，当得知图图是只身出来玩时，更是热情万分，一个劲的感叹怎么那么个大美女身边都没有一个护花使者，我就自告奋勇当护花使者吧。
　　图图笑而不答，目光透过窗外，远处的山上，似云似雾的一团白色将墨黑的山体拦腰截断，阳光刚才还普照大地，转眼间就被云层遮住了。云层稍薄的地方，数条光束洒下，所到之处，一片空明。水雾袭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浸透脾肺。出发前李峰青特地交代一定要带一件厚点的御寒的衣服，深山里不比城市，晚上阴冷着呢，即便是夏天也很是要紧。如此看来，此言不虚。
　　三十多公里的山路，车子愣是爬了2个多小时，就在图图觉得骨头快散架的时候，众车子停在了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大伙欢呼着跑下车，拍照的拍照，搭灶的搭灶。
　　李峰青打开尾箱，塞给图图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包袱，说这是帮你借的帐篷、垫子、睡袋，你先打开来研究一下怎么用，我们这搭好帐篷就过来帮你。
　　图图捧着这一大堆包袱发了一会呆，青蛙就屁颠脾颠跟上来了。
　　“美女，有什么要我效劳？”
　　“我帮你扎帐篷吧，这个我最拿手了。”
　　“这支杆要这么穿。”
　　“这地钉要这么插。”
　　青蛙身体力行，边讲解边擦汗，图图在旁边一点忙也帮不上，满心不好意思，只能又递水又递纸巾。
　　青蛙将图图的帐篷搭在了自己帐篷边上，离李峰青和姚希的帐篷挺远，图图深以为这样不妥，但青蛙挥汗如雨的帮自己搭好了帐篷，也不好意思叫人家换个位置再搭。正当青蛙正准备钻进帐篷往里再铺上气垫时，后领被人给拎起来丢出了帐篷。
　　“队长？！你来了？”青蛙拍拍脸，往前跳了一大步，脸上的痘痘因气血上涌而愈发透红透亮，“他们说你今天没空，不来了，兄弟我还觉得可惜呢！”
　　“小子，谁准你动我的装备？”
　　青蛙吓了一跳，眼睛鼓了老大，乍一看确实有点像青蛙。
　　他哑巴着指了指图图，又指了指面前的队长，语无伦次：
　　“这不是她……是你……你们……”
　　图图望了一眼这个光用影子就能把青蛙完全遮挡住的巨人，快步走到了李峰青和姚希的帐篷跟前。
　　你们还有多余的帐篷吗？
　　没有？！那我怎么办，你们队长来了，把那顶帐篷占了。
　　什么？你说一个帐篷不止睡1人？你的意思是叫我和他一个帐篷？！
　　不行，我不同意。
　　图图一向平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潮。
　　李峰青说：“咦？刚才来的路上不是说顾泳提前回来了，直接赶过来吗？我在车上还问你来着，你没反应，还以为你默认了呢。”
　　跟上来后一直瞧着这几个人讨论的顾泳终于说话了：“这样，峰青和我挤一顶帐篷，姚希，你和她一顶吧。”
　　顾泳随口说出“她”来指代图图，在别人看来当然没有什么不对，但图图听起来怎么都有些针对的感觉，这分明让人感觉自己就是在找茬，自己就是在给大家添麻烦。
　　这个安排当然谁也没有再反对，只是李峰青嘟嚷了两句，意思也无非是两个块头那么大的大男人，挤在一顶小帐篷里，忒寒碜了些。

　　锅子架起来了，简单的炉灶也搭起来了，队伍里的人也有不同的分工，有的三五成群地去附近的村民家买米、菜肉；李峰青和姚希去挖笋、采菌子，摘野菜；顾泳和其他人到溪边抓鱼、黄蟮、泥鳅。沟里的这条小溪，生活着一种不知名的小鱼，细长、银白色，捞起来基本用不着处理，用油一爆，奇香无比；剩下几个没有尝试过野营的新人，比如图图，则被安排切肉，洗菜，及准备随车带来的食物。
　　青蛙也要求留在营地附近，和大家一起准备后勤事物，理由是，照顾新加入的驴友。所以顾泳一行捞鱼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如下情景：图图和青蛙，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说说笑笑，和乐融融。可不和谐吗？两人的脑袋尖儿都快碰到一起了。一起回来的驴友开玩笑地说道那两人看起来挺登对的嘛，说不定回去好事就成了。
　　顾泳在他俩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冷冷地说了句：
　　“肉切那么厚，待会怎么做？”
　　正在切肉的图图手一抖，说了句：“哦，不好意思，我会注意的。”
　　青蛙好不热情，一把抢过图图的刀：“我来我来，这里不比家里，条件差，切肉这种活还是由我们大老爷们干吧。”
　　图图搓搓手，刚站起来，还没站稳。
　　顾泳就离开处理鱼去了。
　　其他人的收获不小，李峰青和姚希野菜摘了不少，居然还有人从村民家里要来了羊肉和大料。大伙纷纷笑着说这次我们可以大快朵颐，好好享受一番了。
　　很多菜都是顾泳下厨，图图切肉的活被抢了，只好等在顾泳旁边帮忙打下手，顾泳要油，她递油，顾泳要盐，她递盐。
　　炒青菜的时候，顾泳刚在滚热的油锅里拍下几颗蒜米，那边有人叫，他随即将青菜往锅里哗啦一倒，说了句：“看着点。”就走了。
　　娇嫩的菜叶在锅子里冒着青烟，图图有些无措地在锅子旁边站了一会，捻手捻脚过去，想拿起大铲子翻一下，锅铲比想像中大且重，双手握着还颤微微的，翻动很艰难，翻了几下，觉得有点吃力，最后只能在锅里左右扒拉。
　　不好，好像有些糊味了，可能是翻得不够，图图焦急地朝顾泳的方向望了望，他好像在跟别人交待什么事，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糊味越来越重了，不管了，首先要保证菜能吃，图图舀了一瓢清水倒进锅里，闹腾的大锅平静下来了。
　　顾泳回来了，看到图图好似看救星似的看着他，再看看锅里泛着油星的水泡着半生半糊的青菜。
　　“不是让你看着吗？怎么弄成这样！”顾泳眉头紧锁，好像夹了一股火，抓过图图手里的锅铲，冷冷地说，“让开。”
　　开始着手处理锅里的麻烦。
　　图图心里觉得很委屈，但好像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和气势。只能耷拉着脸默默地走开了。
　　一个小时后，喷香的菜肴铺了一地，大伙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以天为被地为炉的青山绿水间享受一次当年陶渊明的惬意。
　　图图环顾了一下四周，认得的人，姚希和李峰青亲亲密密地吃饭，无暇同她讲话，顾泳默默地在隔着三、四个人的地方吃饭，也不说话，冷着脸，这个人向来冷着脸。只有青蛙在旁边殷情地为她布菜，也不问她要不要：
　　“啊，不好意思，我不吃羊肉的。”图图捧着碗摆到一边，不让羊肉碰到自己的饭菜。
　　青蛙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会，转了个圈放到了自己碗里。
　　“你不吃羊肉？”李峰青终于从小俩口的卿卿我我中抽出了几秒，“巧了，我们顾大帅哥也不吃羊肉。”
　　图图看了看顾泳，发现对方的目光正好也落在她身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看向别的地方了。
　　图图呆呆地望着碗里，说了句话：“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人讨厌？”
　　“你说什么？”周围太吵，姚希吼回图图。
　　“没什么，”图图皱着眉头看了看天，试图让眼底的酸意减淡些，“我只是想说，真是让人难忘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