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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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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远给丁一开了些消炎、祛疤的药,交代:“伤口不要沾水,每天都要消毒,换纱布。不要偷懒,不然会留疤的,七天后来拆线。”
丁一点头,问:“你和他认识很久了吗?”她朝许瑾年的方向努努嘴。许瑾年气场强大,又是个冰山脸,苏畅跟他说话的时候显得很紧张,让她回家她二话不说就走了,而程思远跟他说话可就轻松多了。
程思远笑道:“从光着屁股开始就认识了,你说久不久?”
发小啊!丁一看着程思远,又看看许瑾年。这两个人,年纪都差不多,性格却大不一样。一个嬉皮笑脸,一个冷若冰霜,这两个人是怎么能玩到一起去的?
“可以走了吗?”许瑾年在一旁问。
丁一只好起身拿起床边的外套准备穿上,看到领口上黏糊糊的血渍,丁一略有些迟疑。
“丁小姐可以先穿我的。”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助理钟鸣发现她的顾虑,开口说道,一边解开自己的大衣。
“不用……”她话没说完,一件黑色大衣倏地罩上了丁一的肩膀,一只大手将她手里的外套拿走递给钟鸣。
“拿去扔了。”
许瑾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丁一有点懵。果然是霸道总裁人设。
她懵懵懂懂地跟着许瑾年走出来,发现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寒风一阵阵吹过来,感觉要吹进骨头缝里似的。
许瑾年的外套很长,一直盖到丁一的小腿。丁一看着大大的外套,想着先前看他穿也不过到膝盖上面罢了,再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许瑾年……丁一默默叹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着高和站在他身边还真是两种感觉……
钟鸣将车子开过来,两人上了车,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显得有点尴尬。丁一倒是放心任他带自己走——他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不至于把她捉去卖了吧?
车里暖气很足,丁一脱下大大的外套抱在怀里,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她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在她醒来的这几个小时里,这是唯一让她觉得熟悉的事物。
她对自己对坐在身边的这个人都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像是漂在一望无际的海里,不会沉下去,可也上不了岸,更不知道会漂去哪里,只能随波逐流,毫无办法。
车里昏暗且温暖,她脑袋里胡思乱想着,睡意渐渐涌上来,便抱着大衣,闻着熟悉得香味,慢慢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丁一再醒来的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车子正减速准备拐进一个小区。
“梦泽水岸……”她念出小区门口大大的名字。
虽然是半夜了,但丁一还是能借着小区里的路灯看请这个雅致的地方——里面亭台楼阁有山有水,环境似乎比公园还要好。
许瑾年的房子并不大,不到八十平的两室两厅而已。
乳白的墙漆,原木色家具,配上浅亚麻色的沙发和落灯,角落里点缀着白盆绿叶的盆栽——丁一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温馨的房子。
“这是你的房间。”
丁一循着许瑾年的声音看过去,发现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衣,站在房间门口,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她忽然觉得脸上发烧。
“这里恒温二十四度。”许瑾年看着丁一有些泛红的脸,“去清洗一下,换件薄衣服。”
“哦。”丁一走进房间,若无其事地关上门。
她倚在门上,摸摸自己热烫的脸颊,告诉自己:犯什么花痴!他是你舅舅!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丁一吓了一跳,隔着门问:“怎么了?”
“伤口不要沾到水。”
“哦。知道了。”她答应下来,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松了口气,走进内卫梳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女生瘦瘦小小,脸色苍白,齐肩短发乱的像把草,面目浮肿,脸上还有残留的斑斑血迹,实在是不大好看。
这就是自己?丁一不禁问道。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罢了,怎么就能捡了个狗血的失忆人设呢?既然都狗血了,不妨再玛丽苏一把,给她安排几个英俊帅气霸道屌炸天的追求者,深情专一,非她不可,弱水三千只饮她这一瓢,可她心系天下,只为拯救苍生……
脑补完毕。
丁一小心翼翼地将脸上的血迹用湿毛巾擦干净,换下那身同样沾着血渍的毛衣,又去衣柜里找了一身居家服换上,这才觉得舒服些。
丁一花了些时间来探究她的房间。虽然她对这里毫无印象,可她的喜好似乎还留在她的潜意识里并没有改变。房间的墙漆、家具,上的小狗抱枕,床头柜的小夜灯,梳妆台上零碎可爱的小物件,书桌上的存钱罐,衣柜里的衣服,窗台上的小盆栽……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像家一样温暖舒适,她喜欢这里。
倒在床上,闻着床单上淡淡的洗涤剂香味,丁一终于找到了安全感。
“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门外有人说:“睡了吗?”
丁一赶紧打开门,看见许瑾年现在门口。
他似乎刚刚洗过澡,头发不像一开始那样梳的一丝不苟,而是软软地落在额边,发梢还带着水汽,身上也换成了宽松轻薄的棉麻T恤和休闲裤,比先前西装革履的样子温和了许多。
他递给丁一一颗带着包装的止疼药。
“如果伤口疼得厉害,就吃一片。”他语气清冷。
“哦。”丁一接过来,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一管药膏。
“这是外用的,身上疼的地方揉一下。”
丁一微微一愣。医生说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并没有给她开药来着。
许瑾年说完,转身走了。
丁一赶紧冲着他的背影说:“谢谢,舅舅。”
她看见那高大的背影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走,走进对面的房间里,最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丁一有点莫名其妙。低头看着那管药膏,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曾在医院里提过一嘴。
“怪不得我全身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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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被痛醒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额头上的伤口从一开始的隐隐作痛,渐渐加剧,令她睡意全无,在床上翻来覆去,活像一条被人捉上岸的鱼。
她看看时间,不到凌晨四点。爬起来走到镜子前,小心地掀开伤口的纱布,看到那道被医生缝好的伤口。
伤口大概两三厘米长,有轻微的肿胀,三道缝合线将分开的皮肉紧紧缝在一起,黑黑红红地,看上去有些狰狞。
会留疤吗?好像挺严重的样子。她为这张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脸感到忧虑。
盖上纱布,她觉得更疼了。
丁一想起许瑾年给她的止痛药。
拿了止痛药,出去倒水。
客厅里留着几盏昏暗的壁灯,刚刚好能让人看清,也不刺眼。
房子不大,可她在客厅、餐厅、厨房之间转悠好几圈都没见哪里有水。
怎么办?她烦躁的挠挠头,感觉伤口的肿胀感更加强烈了。
这个时间,也不好去问他吧?干脆直接吞了?
她撕开药片包装,看着药片。
指甲盖大小罢了,应该还好。
丁一张嘴,把干巴巴的药片放进了嘴里。
这大概是丁一做过最后悔的事了。
药片就像一块强力的狗皮膏药,牢牢黏在她的嗓子眼,咳不出来,咽不下去,还有苦味不断地从喉头涌上来,丁一简直要骂娘。
“呕……咳咳咳……呕……”天杀的,要不要这么苦!她只是想吃颗止痛药睡个好觉,怎么就那么难!
她像个没头苍蝇一般,满世界找水,甚至将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准备直接喝自来水只求把那天杀的药片给咽了。
倏地一只大手将她从水池旁拎起来,将一瓶打开的矿泉水塞进她手里。
丁一赶紧“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药片顺着喉咙落下去,这才感觉得救了,还又灌了两口冲掉嘴里的苦味才作罢。
解决了燃眉之急,丁一抱着水瓶,看着面前的男人,尴尬地笑笑,解释道:“我没找到水,就想把药咽了算了,结果……嘿嘿……”
许瑾年眉头微皱,走到橱柜前,轻轻一摁,原木色橱柜便打开来,里面灯光明亮,凉气袭人,更重要的是,里面整整齐齐满满当当,都是矿泉水。
丁一尴尬一笑,说:“原来……这是冰箱啊……”先前她还在心里吐槽怎么家里连个冰箱都没有,敢情是她土包子……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许瑾年疲惫地揉了揉鼻梁,说:“不要紧,我没睡。”又抬头看着丁一的额头,“伤口痛?”
丁一一愣,这么晚还没睡?
“嗯,痛得睡不着,就起来吃药了。”
许瑾年沉默了一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丁一撇撇嘴,也准备回房间睡了,却听见许瑾年在房间里低声喊:“过来。”
过去?他房间?大晚上的,合适吗?她看着坐在书桌后面的许瑾年,黑发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很像大学生,黢黑的眼睛深得像一汪幽潭,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要是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呸呸呸!他是你舅舅!瞎想什么玩意!
她打断自己的遐思,应了一声,走进许瑾年的房间。
他的房间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书桌,床品都是深色,与她粉嫩的床单截然不同。
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许多文件夹,还有Pad、手机之类的,东西很多,摆放却很有秩序,并不凌乱。
丁一看着他打开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医院开的药,和碘酒、棉签。
“低头。”
丁一乖乖把头低下去,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掀开她伤口上的纱布,轻柔地给她擦上碘酒,用干棉签擦干之后又帮她擦上医院开的消炎药,最后,给她换上新的纱布,粘好。所有动作都轻柔,小心,不会弄疼她。
期间,许瑾年身上一直有香香的味道飘进她鼻间,她一边闻一边想:这是沐浴乳的味道吗?真好闻……
“好了。”
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仿佛与刚刚给她换药的不是同一个人。
丁一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时刻冷着脸,好似她欠了他几百万不还,却又给她拿药,帮她换药……嗯,这甥舅关系应该还不赖吧?
“你还在忙吗?这么晚还不睡?”她问。
“嗯。”许瑾年一边把药品什么的收进纸袋,一边回答。
“嗯”一声就完了?丁一决定跟他好好拉进近一下关系,毕竟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接下来的日子,还得靠他才行。
她漾开笑脸,拉起家常:“舅舅,你这房间里怎么都没有衣柜呢?”
许瑾年却收好了药,将纸袋往她手里一塞,说:“出去吧。”
“啊?”
他抬头,深潭似的眸子凝视着丁一。
“我说,出去。”
丁一教他杀了个措手不及。
抱着纸袋回到房间,丁一越想越觉得诡异。他这是什么意思?生气了?不就是问他怎么房间没衣柜吗?至于吗?更年期?看上去不到三十啊……真是奇怪……
她躺在床上,在脑子里乱糟糟地吐槽,止痛药发挥作用,她便在满脑子的吐槽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