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生》冰帆

4、第三章 故人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丁一这一觉睡的很沉，若不是腹中大唱空城计，她大概能睡到天荒地老吧。
　　她看看时间，发现原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昨晚的事情记忆犹新。
　　丁一决定收回她和许瑾年关系还不错的想法。其实仔细一想，许瑾年讨厌她才是正常的吧？按照时间来算，她十五岁的时候就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个时候他也不过二十四五吧？这个大好年纪，旅游、泡吧、撩妹……干什么不好，却要带一个半大不小的拖油瓶，也是够烦人的。
　　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他大概只会更烦。
　　不过，她好歹也是个病患吧？莫名其妙的跟她甩脸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丁一越想越觉得不爽，索性待在床上不打算起来了，打定主意今天绝对不搭理许瑾年！
　　“咚咚。”敲门声响起来。
　　丁一装没听见。不理不理！当她是什么小猫小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起来吃饭。”门外的人说。
　　丁一的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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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床。

　　面对餐桌上几道诱人的菜肴，丁一心想：我才不是输给那个面瘫脸，我是输给了芦笋炒虾仁、清蒸鲈鱼、蒜蓉排骨、宫保鸡丁！
　　她夹起一块排骨尝一口——外酥里嫩蒜、香四溢好吃到爆！
　　不动声色地继续尝——所有菜都好吃到爆！虾仁鲜嫩弹牙、鲈鱼入口即化、鸡丁鲜香嫩滑……
　　面瘫脸做饭竟然这么好吃？此等美味当前，当然是甩开腮帮子吃呀！
　　丁一脸上维持高冷状态，手中筷子却是上下翻飞，吃得盆满钵满嘴也满。
　　直到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子青菜，她才微微一愣，看着对面坐着的人。
　　“吃青菜。”许瑾年对丁一这一通操作似是习以为常，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便继续低头吃饭。他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动作优雅，吃相斯文。
　　相比之下，丁一简直犹如饿鬼投胎。
　　丁一撇撇嘴。吃个饭这么好看做什么？能当菜吃？
　　她偷偷将青菜拨到一边，继续吃肉。
　　“不要挑食。”又是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她要吃肉！丁一不满地盯着他，用眼神抗议。
　　许瑾年沉默地看着她。
　　丁一教他看得发怵。这个面瘫脸，不是又生气了吧？
　　半晌，许瑾年却是嘴角一扬，轻声说：“快吃吧。”
　　丁一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刚才是……笑了？原来面瘫脸还是会笑的嘛！
　　她震惊得连青菜也吃了。

　　这顿饭吃得丁一心满意足。
　　她摸着滚圆的肚皮，看着许瑾年默默洗碗样子，决定看在他做饭这么好吃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吧！
　　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她摸摸蹭蹭地走到许瑾年身边，问：“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呀？跟谁学的？”
　　许瑾年头也不抬，答：“在德国念书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
　　“你去过德国？那你在德国也是做中餐吃？”
　　“很少。因为中餐的材料很贵。”
　　“那你怎么现在做中餐也这么好吃？”
　　许瑾年将碗筷擦干，收好，擦掉流理台的水渍，这才抬头看着她，说：“因为家里有个吃货。”
　　丁一眨眨眼……家里有个吃货？是说她吗？
　　她有点尴尬地笑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不是说我还是学生吗？我不用去上课？”这样她就能每天出去溜达，不用天天跟这个面瘫呆在一起。
　　“放寒假了。”
　　“哦。”她点点头，随即又疑惑起来，“那我怎么会从学校楼梯摔下去呢？放寒假没回家？”
　　许瑾年还没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微微一顿，走到一边接起来。
　　一会儿，他挂了电话，告诉丁一：“有人要来看你。”
　　“谁？”
　　“高子鸿。”
　　？？？
　　当她没问。

　　“一一，我是高子鸿，你叫都叫我子鸿哥哥，记得吗？”
　　丁一茫然地摇摇头，一边打量着坐在她面前的人。
　　他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身材高大肤色略黑，留着寸头，眉毛英挺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帅气。
　　丁一暗暗点头：嗯，是个帅哥。
　　高子鸿殷切地看着丁一，希望她能想起些什么。
　　“你看，我们以前的照片。”他拿出手机打开照片递给她，“念中学的时候，我常常给你补习功课的。”
　　她拿着手机端详，照片里年轻的男孩和女孩还穿着校服，面前摆着书本纸笔。男孩低头看书，女孩似乎很无聊的样子，趴在桌上拿着手机，拍下了这张合影。
　　除了认出里面的人是更小一些的自己，丁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照片看上去很久了，像素不大清楚，却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照片里的两人彼此熟悉，且亲密。
　　“你很不喜欢数学，每次给你补习你都不情愿，这是你用我的手机拍的，记得吗？”
　　“不好意思。”丁一依旧摇头，“我真的不记得。”
　　她把手机还给高子鸿。这个年头，手机几个月就能换一台，那么久远的照片他还一直留着，跟她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
　　看着高子鸿失望的样子，丁一感觉自己真是罪过……暴殄天物啊！这么个帅哥，她怎么能忘记呢？
　　高子鸿沉默了片刻，又说：“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尽量吧……”
　　许瑾年手机又开始叮咚作响，他起身到一旁接电话，眼神却不时的往丁一和高子鸿地方向看。
　　高子鸿的心里像是爪子抓过一样难受。
　　他不想再看她这样懵懂的样子，又庆幸她这样懵懂。
　　“对不起。”他看着丁一，深棕色的眸子透露着复杂的情绪，“如果我……”
　　一瓶水突然飞过来，高子鸿一把接住，望着朝他扔水的许瑾年。
　　后者不知道何时挂了电话，只淡然地说：“喝水。”
　　高子鸿沉默地打开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我还有些事，不打扰了。”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一一，我下次再来看你。”
　　这一通操作教丁一看得更加茫然，只楞楞地回答：“……哦，慢走。”
　　他转身看着许瑾年。
　　“堂舅，我有话想跟你说。”
　　丁一瞪大眼。他们是亲戚？
　　还没来得及问，两人已经开门走了出去，大门一关，只有丁一在房子里独自凌乱。

　　高子鸿和许瑾年站在电梯口，两人低声交谈。
　　“医生说她什么时候能恢复？”高子鸿沉声问。
　　“没有定论。”许瑾年眼神犀利，语调清冷，“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管好你妹妹就行了。”
　　高子鸿一噎，又问：“如果她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
　　许瑾年不说话，他接着问：“她这种情况，难道就放任不管吗？她小时候已经……”
　　他倏地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联系了权威专家，等他到国内，我会带丁一就诊。”许瑾年打伸手按下电梯按钮，“那件事，不要再跟她提起，不要刺激她。”
　　高子鸿没有回答。两人沉默着，直到“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来，才打破二人的沉默。
　　他走进电梯，带着些犹豫，问：“那她如果一直想不起来，你们之间……”
　　许瑾年的答案没有丝毫迟疑，掷地有声。
　　“想不起来，就重新开始。”

　　丁一有满腹疑问。
　　许瑾年做晚餐的时候，她就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问东问西。
　　“你跟高子鸿是亲戚呀？”
　　“那他叫你堂舅，我是不是也该叫他一声表哥？”
　　许瑾年递给她一把小葱，她便接过来去了葱头，洗干净泥巴，再切成葱末装进碗里又递还给他。
　　“你到底多大？”
　　“你怎么都不上班呢？”
　　许瑾年将葱末放进红烧茄子，说一声：“红辣椒。”她便拿了辣椒去蒂洗净切成椒圈放进碗里递过去。
　　“姜。”
　　丁一又把生姜去皮切丝。
　　“蒜。”
　　剥蒜，切碎。
　　“紫苏。”
　　把紫苏叶摘下来洗净，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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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丁一反应过来的时候，三菜一汤，两碗米饭，都已经端上了餐桌。
　　合着她问了这么多，许瑾年什么都没答，反而让自己给他打了下手？
　　“老奸巨猾。”她撇撇嘴。不过，看在肉末茄子、香煎带鱼、冬瓜蛤蜊汤的份上，她就不跟许瑾年计较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对于吃货来说，没有什么比美食当前更重要的事了。先前的疑问都暂且搁置，吃完饭再说吧。
　　于是她甩开腮帮子吃。
　　许瑾年却没动筷子。他沉默地看着丁一，在他极少透露情绪的眼里，涌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高子鸿的母亲是我和你妈妈的堂姐，辈分上，他是你表哥。”
　　丁一正吃得热火朝天，他冷不丁这么一说，丁一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你念中学的时候，他跟你同一所学校，比你高几届。后来他去外地念警校，你们联系就少了。”
　　“他还有个妹妹，叫高子淇。你跟她关系不好，尽量不要接触。”
　　“我这周本来应该出差的，现在计划推迟了。”
　　许瑾年说完这些，才端起碗筷，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丁一吃着饭，一边问：“你还没说你多大啊？”
　　许瑾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三十三。”
　　又给她夹青菜……
　　“不要挑食。”
　　年纪不大，怎么这么啰嗦……

　　夜里，丁一躺在床上拨弄着手机。手机相册里有很多照片，她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下，没什么特别。个人收藏相册里倒是有些有趣的东西：有一些完成的画作，角落上还写着她的名字和班级，应该是她的作业；有她和苏畅和合影，扮丑搞怪；还有她和许瑾年的合影。
　　她不由自主的将合影点开。是她拍的。
　　她拿着手机，站在正在做饭的许瑾年身边，眼睛里笑意满满。虽然只拍但到瑾年的侧脸，可是丁一能看到他上扬的唇角，与她看到的许瑾年相比，照片里的他多了些柔和的感觉。
　　这么说，他们以前也有像今天这样一起做饭？丁一回想一下，发觉她给许瑾年打下手这件事，并不让自己感觉突兀，一切都很自然，他递给她葱，她就知道切葱花，他说辣椒，她就知道切成椒圈……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好。
　　这晚，丁一做了个梦。
　　她在洗青菜。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青菜？”她变洗边抱怨，“我不要吃……我一个礼拜才从学校回来一次，为什么要做这个？”
　　她看着在流理台前慢条斯理地去虾线的男人，“有虾有肉不就够了吗？”
　　男人头也不抬。
　　“不要挑食。”
　　她扁扁嘴，“每次都是这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讨价还价起来。
　　“那我吃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男人这才抬头，黝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想要什么好处？”
　　她想了想，说：“我要你带我去德国，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男人回答：“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不平等条约我是不会签的。”
　　她噘嘴：“那怎么样才是平等条约？”
　　“你吃，我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
　　男人眼神幽暗。
　　“这个。”
　　他慢慢靠近丁一，吻住了她。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贴的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