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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精 ...


  •   清风淡淡,碧荫渺渺。
      年轻的书生坐读书斋一日,不觉有些困乏,便撇下小厮,独自一人走走停停,专寻些从未走过的小巷街坊,散心游耍。
      书生姓杨,字子敬,本非临安人士,随着父亲调至临安做官,而举家迁来,也算官家少爷一枚,不过年少时从清贫中走来,倒没沾染什么官家不良习气。
      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天渐渐暗了,乌云骤来,雷声轰鸣,带着无尽的威势,压顶而来,雨水倏然而下。子敬没带伞,也不知走到哪里,只好沿着青瓦白墙抱着头走得飞快,只求寻得一处躲避风雨。然而,天不遂人愿,随着子敬越走越远,竟变得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哪有什么人家灯火,分明是人迹罕至,了无生气。伴着夜幕降临,天色更暗,四周影影幢幢,除电闪雷鸣,雨声哗啦,只听得到自己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心脏砰砰越来越快的节奏。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的向下砸去,水花四溅,书生早已衣衫尽湿,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更辨不出方向,看到一处破屋瓦房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轰隆隆”一声惊雷,似在身后炸开,子敬一个踉跄被门口的门槛绊个正着,扑通双膝落地,摔得生疼。 子敬的脸瞬间皱成包子,一手扶地,一手擦向膝盖,“哎呦!真是疼死我了!”书生忍不住喊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挪着身体,准备站起。正在此时,一道闪电划亮天空,破屋登时如白昼般铮亮,带着蓝色的幽光,又瞬间消失不见。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子敬却看清了,这间破屋的全貌。
      在他正前方是一只四足大鼎,鼎身铜锈斑斑,尽管如此,在铜绿的掩盖下,却依然能看到鼎身繁复的镂刻痕迹。再往前是一座高台,高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些破碎石块,和断裂的纹路,诉说着这件古屋时间的久远。最上方吊着半块断裂的大匾,上面布着一层厚厚的尘土,还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蛛网,匾上的笔迹遒劲,笔锋犀利,写得却是小篆,子敬看得清楚,上面的两字分明是“陵金”二字。
      这间破屋古古怪怪的摆设,破落的氛围,滂沱的大雨,轰鸣的雷声,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心里惶惶然,背靠在歪斜的大门,手不由得死死扒在门框上,来回看着四周,神经紧张到了极点。正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女子呜咽呻吟的声音,似远似近,若有若无,飘忽不定,大雨依然淅沥淅沥地下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却声声扣击在子敬的心上,一下一下,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清晰。似在身边,似在耳畔。让子敬越来越发毛,腿却酸软的动弹不得。突然,子敬感到身下有水流过,不由得伸手扶地,低头去看,却看不分明。待又一道闪电亮起,子敬定睛一看,却看到刚才扶地的手上竟有血迹。子敬此时只觉得一股寒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战栗起来,然而不等他缓过来,一抬头却又看到对面窗棂边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带着万般苦楚,用颤抖的语气低吟着对着他说,“公子,救我!”
      “啊!!!!”子敬吓得一个轱辘弹跳起来,顾不得风大雨大,整个人跌跌撞撞像屋外跑去。

      家住驿馆附近的陈大夫,每天晌午坐诊之后,便到竹斋茶馆喝上一壶,和王捕快谈天说地一番,直坐到到医馆来人,小童前来叫他回去才作罢。今日王捕快在竹斋里扇着凉风,左等右等也不见陈大夫,正纳闷,却看见陈大夫携着药箱,风尘仆仆,满头大汗从武林巷出现。
      “快!过来坐坐!”王捕快招呼道。“刚刚还心里念叨着着你怎么没来,就看到了你。”
      “今日出诊,你猜是谁?”也没等王捕快猜个一二三,陈大夫摸摸汗就道,“就是近日才调来的临安知府的大公子,受了惊吓,说话颠三倒四,两眼发直。”
      “可知道是什么事?”王捕快一边扇着风一边问。
      “谁知道呢?!那大公子光重复喊着陵金陵金,谁也不知是什么,我给他开了些安神药,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呐,心结总归需要心药医。”陈大夫说完,一咕噜吞下了一杯水,可见是渴得厉害。
      “莫不是被邪魅缠身?”王捕快凑近了悄声说。
      “我看并不一定。”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脑袋,却是一个黄毛丫头,说丫头也不准确,应该是一杆千年的竹精。“这杨子敬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可是个福禄之人,祖辈碧荫,福泽深厚,正气凛然,可不是会随随便便招邪魅缠身之人。”
      “嗨!你懂什么!”陈大夫挥挥手,“你不知道,最近西山可是出了不少这样吓人的事。”
      “是吗是吗?!”又一个脑袋插了进来,是花精红蕉,刚刚修成人身不久,正幻化成女童模样,探头探脑往里凑,“我家就在西山,怎么不知道呢?”
      王捕快一收折扇,“砰”一声打在红蕉的小脑袋上,“小孩子家家,凑什么热闹,大人说话,到一边玩去。”
      子笙不由得掩嘴轻笑,红蕉一脸悻悻然,撅起嘴依然念叨着,“西山可是灵气深厚之地,怎么会有邪祟。”
      双手托腮,眼睛滴溜溜转,“不行,我得回去看看。”说罢跳出竹斋,在品茶畅谈的人群中刹那消失不见。

      疏影横斜,远映西湖清浅;
      暗香浮动,长陪夜月黄昏。
      七夕佳节夜,正是乞巧时。竹斋茶坊内,此时灯火通明,女子们穿红戴绿,对月穿针。这穿红的是最近新开酒铺的九尾天狐九尾熏,这戴绿的是千年竹精子笙,旁边那个一手抓着蜜渍昌元梅,一手捧着水荔枝膏,嘴里鼓鼓嚼着金桔毫无吃相的,是刚幻化人形不久的小童红蕉,还有远山近邻的茉莉、朱瑾等花精。
      住在西山刚回来串门的红蕉,堪堪咽下嘴里的吃食,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话匣。“大家都知道,近日才调来的临安知府的大公子,受了惊吓,见了一个人却突然好转。你们可知是为什么吗?”
      红蕉挑起眉毛,故意卖关子,一脸的大人样在小童子的肉包子脸上,显得分外可笑。让众人忍不住想掐她的脸。
      红蕉见众人对她脸的兴趣远远大于她提出的问题,不由一瘪嘴,眨巴眨巴眼,“你们再不听,我刚从西山拿回来的宝贝可不给你们了!”说着还拿出一个小布袋,装得沉沉的在大家面前晃晃,又收了回去,这才让众人安静下来。
      原来,带去给杨子敬见的那个人,正是将他吓得半死的人,这人也不是坏人,更不是邪祟,而是某官宦人家的奴婢,说巧不巧,正是前些日子想要调戏九尾熏未果反被教训的宋之谦家的婢女。
      这婢女不小心砸碎了宋家祖上传下的花瓶,赔也赔不起,还也还不上,这可了得,被打得浑身是伤,受尽了折辱,有一天终于瞅准了机会,逃跑到了西山败落的城隍庙躲了起来,这才有了书生夜雨入城隍,婢女末途求生路的缘起。
      “可是,这西山老城隍可是方圆几里早没了人家,更没吃食,这婢女是怎的活下来?”子笙问。
      “这可就是我说的宝贝了,”红蕉神神秘秘,又拿出了布袋打开,“我收了那婢女做徒弟,才发现,原来这老城隍附近遍是黄精。”
      “这可了不得!”茉莉花精轻叹,这黄精可是修仙的加速器,四海八荒可少得很。
      “原来是黄精,”九尾熏伸手触了触,“你可真会占人便宜,这婢女只怕不用你指点只需这黄精也能修个身轻如燕,赛个半仙了。”
      红蕉挠挠头,伸出舌头,“好歹我也治好了她的伤呀!”

      长夜漫漫沉香消尽,清风淡淡星月低垂。
      浮生似梦,吉凶难定,谁知凶后又有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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