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茶异录》青梅小酒

4、十分好味 黄鱼切

　　黄鱼切小块，酱酒郁一个时辰。沥干。入锅爆炒两面黄，加金华豆鼓一茶杯，甜酒一碗，秋油一小杯，同滚。候卤干色红，加糖，加瓜、姜收起，有沉浸浓郁之妙。
　　今天酒微醺的招牌菜便是这一碟烧黄鱼，莫看只有一小碟，做好它，却要花上一阵功夫。酒微醺是青石巷弄新开的一间酒家，沿着巷边依依杨柳，走到市稍尽头，便能看到这家掩着门帘挑着招旗的小店。小店每天只做一样菜，日日不同，随店主的心情而定，每日的菜品会由店主写在竹简上当日挂出。
　　此时坐在小店中喝酒的只有两位食客，一位身负弯刀，高鼻深目，英气逼人的少年，一看便是异族人，这是经常在竹斋出没的徐蕴之。另一位却白发苍苍，身着青色长衫，喝酒的姿势儒雅而又从容，整个人透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和历史感，他是带徐蕴之找到这新开酒家的武玄老先生，两人可以说是忘年交，同为吃货，又都千斤不醉，第一次见面后便惺惺相惜起来。
　　“熏儿，不知明日是很么菜品？”酒足饭饱后的老人家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红光满面。熏儿是老武先生独有的称呼，其他人如敢这么叫老板娘估计当场就被爆头了，徐蕴之都是叫她九尾姐姐的，九尾天狐九尾熏便是这家新开小店的老板娘，来头大大的，在徐蕴之看来修为深不可测。
　　“看我明天想吃什么。”九尾熏老板娘倚在栏杆上懒懒的答，“好久没吃鸡了。”九尾熏挑了挑眉，看来狐狸不管是一尾还是九尾，爱吃鸡是他们的天性。
　　九尾熏爱吃鸡，武玄爱吃鱼，徐蕴之好喝酒，这是一上饭桌就能摸透的情况。
　　“上次在苏州唐氏吃的炒鲟鱼片可谓之人间至美啊！”武玄露出了沉醉的表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了秘诀。”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宣纸，折叠的甚是整齐，一看就是由许多年头。“黄粱一梦三十年，老唐一家早已不知何处，这秘方只怕也成了绝版。”武玄摇了摇秘方，正欲塞回袖里，被九尾熏一把捞过，当场打开，“行啦，别鬼啦，若想吃到这绝版的菜品，你亲自去采购新鲜的鲟鱼，明日的招牌就做这道菜。”
　　武玄冲徐蕴之使了个眼色，期待之色无以言表。

　　钱塘江口，渔人码头，落日熔金，夕阳西下。
　　武玄摸着胡子，青衣布衫，步履匆匆。只因临近傍晚，问了当日归航的渔家，却发现一无所获，更别说是想要的食材鲟鱼了。
　　“嘿！你要说今儿还真怪了！”太守家的厨工四儿摊摊手道，“我家一直采购李大哥家的鲜鱼，你猜李大哥他们今儿撒网网里有啥？啥鱼也没有，却捞上一面镜子，扔了，再捞，还是那面镜子。”
　　“这也太怪了吧。”买鱼的人慢慢向四儿聚拢，武玄也凑了过去，“这算哪儿到哪儿啊，李大哥他们也觉得奇怪，就拿镜子看，谁知道镜子看到的不是人，竟然是自己的筋骨脏腑，而且一看还头晕目眩，不断呕吐，不多久就晕倒了。李大哥就是中招的第一人。”听的人又惊又惧，炎炎夏日，隐隐觉得凉风飕飕，后背发冷，却又更加好奇。
　　“嘿！说不定李大哥病倒了，只是恰巧呗。”一个围观者道。
　　“说实话，确实有人这么想，可谁知下网捕鱼的十个人，除了张大哥，其他人不小心被镜子照到都呕吐的呕吐，晕倒的晕倒。”
　　“啊！”人群发出惊诧声，武玄也皱起了眉头。
　　“妖镜！”有人喊。
　　“是啊，还好张大哥机灵，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把那镜子扔水里了。”
　　“不会是你瞎编的吧！”群众中也有保持怀疑态度的。
　　“你们别不信，”四儿一脸正直，“每天这个时候我都来采购，正好碰着他们倒得不省人事，李大哥他们还是我和张大哥帮忙扶回去的！”
　　“啊！张大哥来了！不信你们问他！”
　　人群一片骚动纷纷向张大哥涌过去，四儿身边顿时清净了许多，“这镜子长什么样呢？”武玄终于逮到机会，问道。
　　“这我倒不清楚了，毕竟我没真见着嘛，”四儿挠挠头，露出憨态可掬的一面，“不过据说不大，后面刻着云纹……”
　　“果真刻着云纹吗？”武玄自言自语，似有所思。
　　“老先生难道见过？”四儿瞪大眼睛，却不见了老人家的身影，“老先生？老先生？！……难道我花眼了？咋没人了？”
　　没人看见，一只玄武老龟慢慢沉下水去，不见了踪影。

　　正午时分，青石巷弄的尽头，酒微醺小店外的竹简，今日挂的招牌菜是炒鲟鳇。
　　新鲜的鲟鳇切片油炮，加酒、秋油滚三十次，下寸再滚起锅，加作料，重用瓜、姜、葱花。又一法，将鱼白水煮十滚，去大骨，肉切小方块，取明骨切小方块；鸡汤去沫，先煨明骨八分熟，下酒、秋油，再下鱼肉，煨二分烂起锅，加葱、椒、韭，重用姜汁一大杯。
　　苏州唐氏的绝版菜，今日又重见了江湖，出现在青石巷尾的小酒家中。一身青袍的白胡子老先生和一身黑衣的弯刀少年坐在一起，吃的滋滋有味，“外酥里嫩，火候恰到好处！”老先生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九尾熏，没让我白想了五百年的手艺。”老先生得意洋洋，不小心说漏了底儿，徐蕴之差点儿咬了舌头，不过周围的食客都食指大动并没有发现。
　　九尾熏压低声音，凑过来问道，“你确定是东海龙三太子家的昆仑镜？”
　　武玄喝了一口竹叶青，道“错不了，为了确认我还下水看了一翻，你知道一入水，什么可逃不过我的法眼。这打渔的几个渔夫可算捡到便宜了，上古昆仑镜，照及肺腑脏器，可治百病。”
　　九尾熏眼睛一转，“不知它现在在哪？”
　　“不用打主意了，你猜我在水底下看见谁？”武玄又夹了一口鱼，故作停顿，“白泽回来了，镜子自是被归还给龙三太子，我呀也只打了些鲟鱼回来。”
　　“什么？师父回来了！”徐蕴之喜形于色，英气的脸上露出阳光的味道。
　　是啊，上古神兽白泽，知晓万物情理，也就是徐蕴之的师父，竹斋的主人，白素溪，云游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