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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幻 妇人失踪 ...

  •   日暮山歇,月上柳梢。翠竹幽篁在习习晚风中簌簌轻摇,鸿雁还巢,在万里长空中转眼消逝的无影无踪。暮色中的临安城此时炊烟袅袅,镂窗木门掩不住家家户户诱人的饭香。
      古老的街巷中,寥寥行人,他们行色匆匆,穿过古老的青瓦黛墙,穿过深深的板石巷弄,不知在哪处高墙深院中驻足,又不知何时离去,像是一颗石子,打破片刻的寂静后只留下一片涟漪,便又不着痕迹。

      晚灯初上,清光盈盈,跳跃的火苗穿透灯笼沉默的纸面,在寂静的武林巷中留下朦胧昏黄的光线。“砰砰”苍劲的指节敲打在木制的大门上的响声,在夜晚中尤为清晰。
      子笙此时正趁着夜色给后院的花木松土,尽管后院没有一丝光亮,子笙仍看得一清二楚,作为一名修行了千年的竹精,对这些花木极其爱护,只是最近素溪先生远游未归,大大小小的活计落在自己头上,白日实在得不出空。
      徐蕴之此时正在院落的空地上,将那弯刀武得虎虎生威,十步杀一人,壮哉少年行的潇洒恣意在月华下放肆的演绎,这股子里的豪迈与这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灵秀反差,定会让人被这巨大的违和感所惊叹。
      两人松土的松土,练武的练武,似是早已习以为常,达成了某种默契,丝毫不鸟那砰砰的敲门声。
      “快开门!官府查访!里面的人都出来!”外面见敲门没效,开始扯着嗓门大喊。
      子笙将双手恋恋不舍的从疏松的土壤中拔了出来,作为一名竹精天生对肥沃的土壤爱不释手好嘛,这股湿润松软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自己近千年没化成人形的日子,这是童年!这是青春!子笙不满的拍打掉手上的细土,向大门走去。
      徐蕴之武完最后一个动作,方才收刀,跟上子笙的脚步走向大门。

      “吱呀”门开了,子笙立刻就注意到站在门外的众捕头神色不耐的表情,也是,大晚上的捞不着享受自己应有的休闲时光,反而加班加点挨家调查,还吃了这么久的闭门羹,众捕快的脸色马上就要和这夜色融在一起了。
      “做什么呐,这么久。”说话的张捕快正值青年,身量瘦高,本是年青气壮的时候,却有些形容憔悴,还有俩大大滴黑眼圈,一双眼睛稍显疲惫,一看就知最近奔波劳碌过多,子笙默默将这位捕快打量了一下。同时张捕快也将两位年轻人打量了一下,啧啧,衣冠不整,看这个年轻小姑娘,不!是年轻小媳妇这袖口都挽到臂肘了,再看看那黑衣少年,啊!竟然也这么年轻,成了人家夫君!身上还有薄汗,一定是打扰了小两口的浓情惬意才来的这么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呜呜,我是可怜的单身狗,不仅没有小娘子还要大晚上挨家查案。双方交锋完毕,各自收回自己的目光,而张捕快已经脑补过度大脑当机了。
      “不好意思各位官爷,因在后院没有及时赶到,劳管爷们在门口驻足了这么久,不若到屋内喝杯茶水吧。”姑娘清冽的声线将当机的张捕快换回神来。
      “不必了,案情紧急,寻人要紧,”张捕快见她态度良好便不予追究,其实内心是怕见到成双入对被虐成重伤,于是便道,“今日日暮,青石巷弄王家姑娘被人掳掠,前日三岔巷豆腐西施也莫名消失,一来是和大家打声招呼,加强安全意识,切莫随意乱出,二来是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见到可疑人士或是有案情相关信息。”
      子笙听了暗暗吃惊,只因这豆腐西施家的摊位自己常常光顾,怪不得最近没见她呢,忙道,“这贼人真够大胆,竟掳掠女子,我这来往客户众多,没有见到可疑的,但有消息一定马上上报。”张捕快点点头,和众捕快准备离去。
      “且慢!”一个书生打扮的儒雅男人此时突然出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走向前看着他们炯炯有神地道,“大家看看这位女子,长袖上挽,手指甲中细碎的土壤,”众人一起看去,子笙也低下头,心道没拍打干净。“必是刚翻过土。再看这位男子,脸生得很,高鼻英目,还手持弯刀,想必是北方蛮族,更可疑的是一身黑衣,身有薄汗,定是刚刚做过体力劳动。”突然,男子大喝一声,眼睛释放出睿智的光彩,“莫不是你们杀人藏尸?!”突然,局面一下子紧张起来,心思各异。
      子笙心道,这男人倒是观察细致入微,但要不要这么脑补过度啊!摔!子笙愤懑的看着他一眼。
      张捕快心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竟然想了那么些乱七八糟的,在对自己进行唾弃后,小眼神立刻流露出崇拜的神情。
      徐蕴之心道,真是麻烦!
      众人,杀人凶手就在眼前,竟亲自参与破了这么一件大案,升职加薪尽在眼前,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子笙看向推断的男子,“今日日落,王捕头正在我处寻访,这位徐少侠也在场。”言罢看向王捕快,“我们可是有不在场证据。”王捕快老脸一红,他可不能说自己嫌外面日头太晒便在竹斋茶坊整整呆了一下午浑水摸鱼,忙一脸正色道,“确实如此,我想这茶坊临近驿馆,人流量大,若有可疑之人极有可能路过这里,便在这里寻访,两位确实一直在店里,没有离开。”
      有捕快亲自作保,推断的男子虽是狐疑,但不得不作罢。随着敲更的声音越来越近,众捕快归家心切便又查问一番确定两人没有嫌疑便走向隔壁。

      绿水清波,远山凝黛。永兴山下平畴远村,幽泉老树,绿荫绵亘。
      几位公子鲜衣怒马,大声畅谈,显然是结伴到郊外踏青的好友。其中隐隐以一稍年长者为首,可这位兄长丝毫无半分稳重,纸扇轻摇,嘻嘻哈哈,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是情思绵绵,嘴角上扬,说的却是轻薄孟浪之语,兄长不是别人,正是刚拜认官职的宋之谦。同来的几位公子都是官宦子弟,花中好手,此时的高谈阔论不过是在评判家中小妾花街姑娘的下流之语。
      正在此时,柳荫中传来嘚嘚蹄声,一女子从岳庙方向打马而来,红裙绿衣,娥眉翠黛,肌肤胜雪,吹弹可破,明眸皓齿,顾盼生姿,曼妙身姿比那清水芙蓉更加妩媚风情,娇羞动人。这边踏青的公子们正分享着云雨经验,突见美人经过,竟都不约而同愣住,为美色所迷惑。又见女子并无人随从,便起了绮丽之心。
      “哪家的小娘子,竟一人出行,不若让哥哥好生怜惜……”
      “这细皮嫩肉的,怕是不常出门,大好河山,哥哥搀你一起游览如何……”
      “这绰约身子比那翠红院的头牌有过之而不及啊!”
      …………
      众人跟在女子身后,言辞越加轻嫚,出语调戏,所说所言,皆是露骨下流,不堪入耳。
      女子一概不理,只当没有听见,用鞭子催得小驴越跑越快。几人怕女子离开,竟追逐起来。此地山石嶙峋,路不平坦,驴吃不上劲,两三个学过武艺的公子小哥儿先拔头筹捉住了驴子的牵绳。
      女子见逃不过,却也不急,跳下驴子,吴音软语,竟似神情相悦。“几位哥哥莫急,小女只是人生地不熟,还得靠哥哥们带奴家出去呢。”言罢眼波流转,好一个勾魂夺魄,将这几人看得五迷三道。
      这宋之谦和后面三四人也堪堪追及,正好仪容后,用那纸扇挑起女子姣好的面容,一瞧却大惊失色,这不正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娇妻!但是自己的妻子为官家小姐,出入皆香车宝马,哪会骑这劳什子驴,更别说今日闺中姐妹来访,怎会独自一人到这郊外呢?宋之谦又疑惑又恼怒,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恶狠狠地诘问道,“你怎一人到这偏远郊外?”女子见挣脱不出,便轻推宋之谦的胸膛,似娇似嗔,“官人弄疼人家了。”宋之谦看她竟如此嬉笑,丢了官家小姐的仪态,更在好友面前失了脸面,俨然一个风尘女子,一股怒气上涌,脸也憋得通红,再没有之前风流倜傥的模样,而是怒极抬起手准备掴她的脸。此时手腕上没了钳制,女子一下子飞跨到驴背上,变换成一清丽之姿,衣衫依旧,却没了娇艳绰约,变得冰清玉洁,拒人千里,让人不敢亵渎。女子拿鞭子指着宋之谦的鼻梁,看向众人,怒喝道,“你们这些人,看到别人家的女子,就心生旖旎,狎亵百端,看到是自己的妇人,就恼怒愤恨,恨不得打断手脚。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只允许自己做些龌龊之事,却不能忍受自己家人像你们一样!满口仁义道德做的事却是禽兽不如,你们这些人怎么能够挂名桂籍?!”说罢,驱驴离开,寥寥数步竟行出百米,眨眼间消失在路途当中。宋之谦面如死灰,浑身僵立,众人也面色晦暝,神色尴尬,不知是遇了何方妖魅,戳到自己痛处,心中羞恼惊吓,都无心玩耍,纷纷离去。
      且说这骑驴女子行至野田,无高大树木荫蔽,觉得天气怪热,看到有一无人瓜棚,便牵驴过去休息。刚坐下不久,就听到隐约有似哭似涕的女子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荒山野岭,搅得人不得清净,又带着极大的怨气,让人害怕,若是普通凡人早就逃之夭夭。可这骑驴女子,却微微一叹,瞬间变换,一身白毛,尖鼻竖耳,九尾炸开,竟似孔雀开屏,原是一只九尾天狐,好歹周围没有人,只有一头驴子被这变幻吓得连连后退,“啊偶……啊偶……”的一阵怪叫,可惜被拴在木桩,逃离不得。
      狐狸本是挖洞的好手,虽修得九尾,天狐嫣然没有将这老本行忘记,拿出狐狸掏洞的本领,在瓜棚中一跳一落间抛起坑来。没过多久,随着周围堆起的小土堆,露出了一块青色石板,天狐见此,抖了抖尾巴,换成人形,一下提起石板上的拉环,毫不犹豫的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果然下面别有洞天,只见里面竟是私狱,狱中关着的是几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手脚皆被镣铐所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悲切怨恨的哭声正是从她们口中传来。天狐暗暗皱眉,天网恢恢。野田之下竟是私囚着女子,便将她们如何来到这里,做了什么,谁干的一一询问。原来这些女子都是莫名晕倒被人劫到此处,成了女奴,却经常被蒙上眼睛,只知失了贞操,甚至连犯事者的脸都没见过,求生无门,便只心存死意。天狐见她们极其痛苦,想要救出又不忍她们脱离险境后自杀身亡,便一一拍了她们脑袋,让她们失去记忆回到家中。

      两勺山泉,嫩芽少许,炉火沸水中,茶叶浮浮沉沉,恰似百味人生。馥郁清香在一次次冲沏中由浓转淡,由热转温。
      “子笙姑娘的茶艺越来越好了。”正坐在茶炉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忙里偷闲的王捕快。
      “上一次的事我家贺师爷让我帮他转达歉意,那晚错认你们为贼人。”王捕快一口将茶水牛饮而尽,“那王家姑娘和豆腐西施都自个儿安全回来了,可惜的是这几日去哪干了什么却丝毫想不起来,像是突然失忆。”
      王捕快啧啧称奇道,“县老爷审了三次也没审出个所以然,便叮嘱了几句,让她们各回各家,成了悬案。”
      “能平安回来就是幸运极了。”子笙又给王捕快倒上茶,“如果有什么痛苦的回忆,忘了岂不更好”
      “也是,也是。”王捕快呵呵笑道,却被急声打断。
      “王捕快!王捕快!紧急回府!”门外那个脑补帝张捕快冒冒失失的冲到跟前。
      “上午师爷去永兴山下办事,竟在山下野田的旁的瓜棚里发现了一处私牢!私设牢狱可是朝廷重罪,大人召集所有人马上集合茶坊。”张捕快急里忙慌的拉着王捕快往外走,还待再说什么,被王捕快一下子捂了嘴,“小青年毛毛躁躁,重案机密岂能大声嚷嚷!”张捕快缩了缩脑袋,便不再多说,两人消失在门外。
      随着两位官爷的离开,茶坊的人们开始人声鼎沸,所谈的内容也由失踪女子失忆返回变成了山下私牢。
      子笙收起茶盘,一抬头看到门外一名清丽女子正骑着驴子,向着茶坊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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