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同人）棋局》姚姜

6、计划

　　姑苏城。慕容惟府院。
　　慕容家二公子在书房中折起刚刚看完的信。他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形高挑，下颌方正，剑眉入鬓。因为自幼尚武，与他兄长的俊朗洒脱不同，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勃勃的英气。
　　此刻他表情很严峻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眼光射寒星。半晌，他一拍桌子，回头对身边的谋士说：“我命你们接进来的人呢？有多少了？”
　　“已经有一百有余，有四十多位已经按您吩咐的将他们分散扮作民众商人向齐运商行里转移了。”
　　“不用了。大哥已经知道商行是慕容简行的了。我们这边再向商行运人就不用太小心，我哥发现就让他发现吧，别太明显就成。就是从外面运来的三百，一定要小心，切不可让我哥和慕容简行发现了。就让他们有些也扮作普通民众，让那两边都当作我派出去支援慕容简行的人，混淆视听。”
　　“是。可是二公子，慕容简行知道我们只支援他一百，多出来的两百人出入我们府他有可能发现不对劲。”
　　慕容惟沉吟半晌：“那就暗示他我是故意的，目的是让我哥以为我支援了三百兵力给他而将主力放在正门，我从后门攻入方便些。他肯定会生气，那就告诉他事后姑苏城内西街的商行全归他管。”
　　他转过身再度看了一遍手中的信，抬头看着在长桌边围成一圈的谋士，表情变得冷肃起来，将手中的信慢慢推到桌中间：“萧忆情又来信了。”

　　洛阳。
　　朱雀大道繁华富丽一如往昔。街道宽广，宅合连绵，朱楼夹道，琉璃作瓦，紫脂涂壁。道路旁还遍栽花树，虽是春季，有些花也已经开了。待到五月牡丹花开，满城都会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各色牡丹姹紫嫣红，才子文人吟诗作对，数不尽的俊雅风流。
　　听雪楼内，紫陌带着刚入楼的白梓安转了一圈见过各领主。众人除紫陌和舒靖容都好奇此女是何来历，然而楼主事先吩咐过此为长安花魁，此次入楼一个月是为楼中制药，有权力出入岚雪阁翻阅部分文牒。白梓安仍挂着瑾初的身份，她本人善于交际又极是貌美，人缘一直很好，没过几日便与楼中众人相处和睦，尤与同样青楼花魁出身的紫陌护法出双入对，很有知己之感。
　　白梓安今日早早起身，翻弄着她从绛卿楼中带过来的盒子。舒靖容那夜称奉听雪楼主之命邀请她入楼一个月，用白家制毒之术制出当时闻名的白家三毒，听雪楼保住她的身份并将慕容氏内乱的准确情报交给她任意翻阅。她虽然担心慕容桓，但这交易她明显吃亏了，然而她势单力孤，且无路可退。她只要求不让慕容桓知道以免他担忧生气，并她安慰自己，在这一个月里仔细观察听雪楼众人，至少为今后听雪楼和慕容氏迟早的一仗做点准备。
　　而且楼中的确心旷神怡，比青楼不知舒服多少倍。她在楼中走着，穿过成片的飘絮的杨柳和架上繁花，不时可见亭台楼阁，碧池水榭。脚下是鹅卵石铺路，池塘上碧波如镜，桥影照水，鸟语啁啁，在水面上成群结队地留下倒影。她一边跟众人打着招呼一边在心里夸萧忆情的品味，不知不觉走到了蔷薇花架前。紫衣丽人站在那里，转过身来看到她，轻笑：“瑾初姑娘。”
　　她几步跑过去，笑问：“今日楼中子弟穿梭似乎特别频繁，有什么喜事么？”
　　“明日二楼主监督众弟子讲武，又有楼中弟子的武艺切磋，的确是半年一次的热闹日子。靖姑娘说姑娘武艺也是超凡的，刚刚那些不懂事的子弟都问我你出不出场呢。”
　　白梓安心中冷笑，知道这些人八成是想探探她的武功，并不立刻应答，面上笑吟吟地问了比赛规则，听完后觉得既然舒靖容提了比一下也无妨，挑一个最厉害的佯装不敌被打败也好。况刚刚二十三岁免不了年轻心兴，喜欢凑个热闹。
　　她心中已有人选，正巧想看那人武功到了何种境地，便向紫陌提了提，紫陌面带诧异说要请示楼主。晚间带来消息说是楼主应允了。一时满楼子弟都传遍了新来的漂亮姑娘想向楼中最潇洒俊逸的碧落护法请教武艺，人人都很兴奋好奇。
　　第二日虽然楼主和靖姑娘没来只有二三楼主在，她上台时仍空前热闹。她在台上朗声宣告一遍“小女子武功远不及碧落护法只景仰碧落的那手‘回风流雪’想亲眼见识一番，还望护法手下留情。”不过显然碧落以为她是自谦，出手半分没留情。她本就多年未练手腕生涩且白家不以剑法见长，女子内力又不够，被打的当即就吐了血，受了不轻的内伤。大家都愣了心想怎么名动江南的风流才子一进听雪楼就辣手摧花了，碧落也一副惊讶的表情，连忙请来大夫。看来是这些人高估了她的武功，之后的萧忆情亲自来门口问了几声。此事的后果是她三天下不了床，下床后心肺也隐隐作痛。

　　几日后白梓安抱着文牒从岚雪阁走出，浅步慢行观察着周围的景色。情报上看两方势力差不多，慕容桓又有镇族之宝，她敢打赌他这次肯定会用。慕容桓给萧忆情的信里也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楼中的蔷薇花要开了，她心情不错。她最喜欢蔷薇花，跟在萧忆情后面第一次踏入这天下武林中枢的时候，看着满院清翠的叶子和花架，她惊喜地问那些可是蔷薇花？萧忆情含笑点头，白梓安便高高兴兴地说自己最喜欢蔷薇花连带着把楼中景色夸得上天入地，听雪楼主瞳色幽深地看她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她经过白楼的时候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看向高处。初夏的浓荫里舒靖容站在白楼的栏杆前向她点点头。她回以一笑，弯腰敬了个礼。转过身来心想这舒靖容又去找萧楼主了，近一个月来他们倒几乎天天在一起，可真是总在谈公务么？
　　白楼上，舒靖容看着那清静的脸上绽开的明亮笑容，当真有满园春色也比不上的感觉，不由得怔了一怔，回过神来对正在研究一幅山水模型的萧忆情道：“看白梓安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太抵触重入江湖。”
　　萧忆情闻言放下模型站起身走到栏杆前，触目见绿荫满眼，桃李相迎，满楼景色连着街道上熙攘人流如画般展开，不由笑叹：“‘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江秋白选的主管不错，楼中树木越发葱郁了，花也开的繁盛。我看种上牡丹应该也不错，明年五月花开的时候阿靖不愿挤牡丹盛会，便可在楼中看了。”
　　舒靖容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当楼中弟子闲得无聊么？做这种麻烦事？”
　　他闻言却笑了起来：“那阿靖还是喜欢去楼外观牡丹？也好，人多有气氛，总是热闹一些。”说完不等她反驳，静静道：“白梓安毕竟是白家后人，用毒第一世家最杰出的后代，心智之坚不逊当年白凯越，怎会真正对自己擅长的厌烦？最多是当年事在她心中留下阴影，避免睹物思人罢了。那天看慕容桓的反映和她打的手语，显然两人有极深的默契，如果感情也到了我们预计的程度，同意是理所当然。只怕慕容桓关心则乱，以为她对过去一切深恶痛绝，心中愧疚才那般失态。”
　　舒靖容点点头，“他们两个不会暗中写信吧？要是让慕容桓发觉我们把白梓安接到楼里可就糟了。”
　　“不会，他们两年都没有过联系。而且我已封锁了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渠道，并去信告知慕容桓白梓安为离开青楼做准备近日不接客，他不会怀疑。”
　　舒靖容再度点点头，想到白梓安作为白家遗后竟没对慕容桓隐藏身份，慕容桓知她身份后竟也未想过利用她的制毒术只是千方百计为她躲避追查，这样的感情整个江湖也不多见了。一时心中不忍，虽然此次慕容家的事不是自己能管的，也不知萧忆情会怎样利用她，仍是忍不住问了：“有没有不利用她的方法？”
　　“有。”像是早料到她会问似的，萧忆情答得斩钉截铁：“不过都比这计划代价大。”
　　“她最后会如何？”
　　“不一定。她入楼的时候我看她的表现，出自白家那样的虎狼之穴又仍一些事物心怀热爱，这种人从来活得最是清醒坚强，也最不好控制。我只能用她一时，想长久反而得不偿失。”
　　他说完不待阿靖回答，唤来石玉：“去叫紫陌来，她不是每年都收集花瓣么？楼里的蔷薇也该收收了，太过繁盛不是什么好事。”石玉应声退下去叫紫陌，萧忆情看着远处白梓安消失在红楼前，眼里冷酷洞悉之色一闪而过，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看起模型。舒靖容见他似有乏意便退了下去，在门口碰到急赶来的紫陌。紫陌对她行礼，她点点头走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