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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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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一步开始着手镇族之宝的制造和应用。那是每一任族长和大长老才知道的秘密,未到慕容氏存亡关头绝不能用。大长老慕容瑾是个有创新精神的好长老,对他以武易商的方针很看好并全力支持,但听说他要用镇族之宝来武力平定叛乱时还是变了脸色:“镇族之宝只能在慕容家存亡关头才能用!”慕容桓丝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现在就不是存亡关头了么?”
看着慕容瑾哑口无言却还是想极力辩驳的表情,他盯着老人,冷声开口:“若平叛失败,我死了不要紧,只是上位的必定是二弟。他重用旁系也就重用了,只是他一心向武。刚刚巩固的商业根基肯定被他摧毁,而武力又不是短时间内能建立起来的……在这个外界势力虎视眈眈武林正逢大换血的时间……我们不能输。”慕容瑾被镇住,最终默许了他暗中命人赶工。
果然不出所料,三月前一个叫“齐运”的商行在街道另一头建立,照样命人送来了重礼加入慕容商会。他本就一直在保持警惕,派人查了查行主资料,未料虽行主身份无特异之处,却被细心的手下查到其府内有疑似武林人士出入且为数不小。他立刻派一众机敏子弟入商行卧底。没想到对方极为机警,一众子弟几乎全被暗中处死。只新入府的叫刘嵩的弟子才智一流,逃了出来,并带出证据证明商行背后果然是慕容简行。慕容简行带领旁系搬出府后与二弟一起韬光养晦,如今终于露出马脚。他深入调查发现其府中也有私募的武林子弟和侍卫,正暗中将其转入商行之中。商行与慕容府在一条街上,很显然对方叛乱的方式倒是与他预料一样的武力火并。
虽然没抓到二弟与他勾结的证据,但旁系子弟人数是多,战力却与慕容府兵远远不能相比。慕容简行又不是傻子,没点援军能冲进来么?
三年前的叛乱是由长老会发起,二弟却是真的未曾参与。毕竟那时兄弟间分歧还未大到兵刃相见的地步。事后却被他找借口杀或逐出府了一批手下。二弟无从反抗,这两年日益有反心却未有异动无外乎因为当年元气大伤。白梓安当年曾说他手段过激了,反而容易把二弟推到旁系那边去。他一直记得她的话,此时分外关注二弟活动却发现无甚异常,只是慕容简行商行里的人渐渐超过了预料,甚至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他豁然冷笑,吩咐手下不用费力去查了。政治向来便是如此,无论表面上多干净,从根本立场上看谁受益就肯定和谁有关。自己还傻傻地想要抓把柄,要是白梓安知道了一定会大笑吧?还会说:“抓什么把柄这还用抓么有这时间多造点武器他冲进来就直接把人灭了!”他升了刘嵩当谋士之一,踌躇满志地制造武器。
这时他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个问题。
一切看来都没有疏漏,慕容简行会把府兵运到商行里,和二弟于事发当夜两方势力一起夹攻慕容府,慕容桓连带着慕容隽和一众谋士甚至能算到二弟一定派慕容简行攻正门——那里送死快些——自己带着兵从侧门和后门攻入慕容府。
而自己不单有镇族之宝威力不可小觑,又和各长老研究阵法将战场上威力奇大的将行阵改编了排给了府兵日夜操练。此阵适合遭遇战,由若干十夫长率领轻骑兵凭借高机动性和速度冲击面前移动的敌阵。此阵最大的特点是分割和极富变幻,若用精锐兵力在战场上能将冲锋的千人军即刻分割打散后小股歼灭。与一般阵法不同,此阵由于对敏捷度和空间的机变性的要求,用在府中由本身会武的慕容世家弟子用起来却是威力更强。如此,不论两人是否还有其他底牌,他自是凛然不惧。
然而他把目光转向地图上的长街时,脸色突然变白了。在慕容简行即将攻向慕容府的长长的路上,有若干家商行、酒肆、居民院落……还有若干家武林势力。若是其它小帮派也就罢了,偏偏其中有一个分舵——听雪楼分舵。
两年前听雪楼萧老楼主病逝,萧忆情以未及弱冠之龄继任楼主。短短两年内听雪楼崛起于武林,门下高手云集,势力极速扩张。随后在各地广设分舵。当一个分舵设在了姑苏城内与慕容府只隔一条街的时候,正逢慕容桓刚平定叛乱。当时族中不知白梓安的存在,都震惊于他深藏的城府和从未显露过的政治手腕,他只觉得继任家主来从未那般舒心惬意过。所以对这个分舵和那位病弱的楼主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至于随后听雪楼收服武当掌门击溃少林俨然成为中原武林霸主,他那时已与听雪楼分舵有了几次友好合作,已经不是能随便翻脸的了。
偏偏分舵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夹在城另一侧的二弟府慕容府之间。他不认为萧忆情当年将分舵设在这里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那样就太可怕了,只是觉得自己很倒霉。以萧忆情向来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润的性子,要想让他在自己家的事上不插手,除非让他根本不知道。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别说对方向来明察秋毫,就单说这次的平叛,因为当事人都心知肚明,也是无可避免,所以几乎转到了台面上来。二弟府内天天磨刀霍霍,慕容简行已经开始在商行露面了。姑苏城中都开始流传风言风语,听下人说青楼赌坊里天天都是好事者对自己家的实力分析,热情高涨的跟要趁此机会做几篇策问似的,就差开盘赌博了。
这种情况下萧忆情要是不知道……要么是他肺痨忽然发作奄奄一息,可听雪楼还有二三楼主都不是省油的灯;要么就是脑子进水了,可他想了想萧忆情的武功,只怕脑子进水那人也能用内力逼出来;要么是对付霹雳堂雷家元气大伤,可是据说这次听雪楼派出的都是总楼人马,哪怕败得很惨人家也有空飞书一封让姑苏的分舵在自己家插上两脚,更何况萧忆情入江湖来可是还没败过。
这时萧忆情的信件飞过来了。他知道听雪楼肯定暗中关注慕容氏近况,也不很意外。这位病弱公子在信里咬文嚼字温文尔雅地邀请他前往长安一叙,在繁华富丽的京都听听歌赏赏花作作诗,顺便商议慕容府平叛和听雪楼进攻雷家的相关事宜。他当然知道重点在后面这个“顺便”上,也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感谢听雪楼主相邀鄙人荣幸之至等等,当即瞒过二弟和简行耳目动身前往长安。
近几年听雪楼主天纵英才的盛名响彻中原,他更是听闻其看起来跟个人畜无害的文弱书生似的,不但知音律而且舞文弄墨个个有模有样。据说武林老前辈都纷纷称奇惊才绝艳。慕容桓本就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翘楚,心中自是有傲气和好胜之心,这次赴约虽是大事为重也想着与对方争一争。
这点青年人的好胜之心在见到坐在一边抚琴的瑾初时立刻没有了。白梓安化名瑾初在绛卿楼隐身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他那一瞬间心里涌出的甚至是痛恨,杀气控制不住。萧忆情不可能是没来由的把白梓安叫到这里,肯定是发现了白梓安曾入他府中做过贴身侍卫且与他有感情,至于他是否知道白梓安是当年满门被屠的白家唯一传人,他不确定能否瞒得住。
心中有事他就分外不想多谈,萧忆情似是知道一般几句话客套一下便直接转入正题。两人平日都是果决之人,当下便签了约——听雪楼不插手慕容氏内斗,慕容氏在听雪楼对霹雳堂雷家的行动中保持中立。签完契约,慕容桓一边喝着酒一边有些疑惑,按理说这个契约显然对双方都有利,对方用不着拿白梓安的身份威胁;可要说是示好,听雪楼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他不动声色地瞟了几眼身边正替他满酒的女子,萧忆情恰在这时转过头与舒靖容低语几句话,他看见白梓安迅速低着头打了个手势——两年前两人熟悉到骨子里的暗语——“问他”。
他心领神会,状似随意地执起瑾初的手,瑾初立刻配合地红了脸,他对着还未转过头的萧忆情开口:“萧楼主不常来烟花之地吧?”对方立刻转过头来,视线在两人携着的手上停留了一刻:“确实是不常来的。”慕容桓看他果然不曾流露出太多惊讶神色,笑道:“不瞒萧楼主,这位瑾初姑娘两年前是我府上的,闹了点别扭跑出来。如今前嫌已逝,等我处理完族中事务她便该回去了,江南离长安远,这段日子就劳烦听雪楼照拂。不知今日之事……”萧忆情笑了笑:“无妨。今天来的人都是知道分寸的,不会泄露出去,慕容公子放心。多问一句,白姑娘可是因为慕容公子与花家二小姐的婚事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