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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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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在小厮带领下迈上楼梯穿过回廊来到五楼一阁间前。门上挂着一面檀木匾,上面飘逸的“晴和”二字。早有小厮等在那里,她扫一眼周围,没有侍卫,看来不是朝廷的人……正思索间,忽觉左前方灯笼下的阴影里有一道利刃般的目光射过来,瑾初心中一凛,只觉看过去是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带着些微警告意味。原来侍卫这般隐蔽,是江湖中的?她在心里耸耸肩,也不再想,小厮通报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晴和斋是绛卿楼最僻静的暖阁,屋里陈设简单竹席铺地,正中软塌上几张藤编的坐垫,一张红豆木暗红漆的酒案,墙上挂着数幅字画,以青纱笼之,有几张是水墨立轴的历代名家真绘,年代久远,纸面都发黄了,反倒多了几分韵味。百叶窗闭合,外面就对着花园里的水塘,晚来抬头见月,低头也见月,此时整个五楼没有其它客人,静得能听清水塘里鱼摆尾发出的水声。这间晴和斋瑾初也很喜欢,有时候陪客人到这里喝酒,推窗见水中月影朦胧,有笑声从不知哪个雅阁中传出飘荡在窗外,她慢慢的就生出几分惆怅来。
推门只见房内立着一清俊闲雅的白衣公子正细看墙上字画,酒案前竟是坐着一女子,身着绯衣低头看茶。门开带起一阵风,那两人同时看过来,视线所及两人面目,她心中轰然一震。
看那男子虽身形文弱眉目间逼人的贵气,和女子面容清丽却冷如冰一般的眼神,身份已昭然若揭。她先前猜到是武林中人,却万万料不到是听雪楼主!身边的可不就是血魔之女靖姑娘?可震惊过后更大的疑惑浮上来,且不说从未听说听雪楼主有来烟花之地的喜好,就算来了又何必找自己?自有柳忻比她风雅。
莫非他们查到了她的来历?
多想无益,她迅速镇了镇微白的面色,却又想起一个普通青楼女子见到听雪楼主应该是惊慌的表情,于是眼神中就有惶然之色浮上来。她两年前遇到闻燕时吃了个亏,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她活了二十多年同种错误从没有犯两次的。
正紧张间,那白衣男子一边走向案前比手势让她座,一边温文尔雅地开了口:“瑾初姑娘看来已认出在下了。多想无益,姑娘只要坐在窗前挑几首曲子弹便可。今日之事过后姑娘就当做没发生过,我与客人也自是不会让姑娘因此事卷入是非中去。”
他语气疏离,一番话说得很客气,瑾初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点点头微笑着靠窗坐下了。
她当然知道听雪楼主,天纵英才的名头天天连楼里都被人传颂,人中龙凤的浪漫故事也常被姑娘们带着向往地提起。哼,她心中冷嘲,都是没见识的女人,两个修罗一样满手鲜血的人还被祝福?没准你老家认识的哪个人就是被那靖姑娘处死的……不过她还是很敬佩萧忆情,不世出的英才和武功,怕是有见识的人都得道一声佩服。
她曾秘密搜集萧忆情接管听雪楼以来的管理计策和江湖火并中的权谋。当然明面是搜不到的,她只能通过自己猜测个冰山一角。但这一点点就看得出他手腕只怕比当年自己父亲还强硬。她还听说过听雪楼主风姿也是较为出色,早想过什么时候溜到洛阳去看一看。今日在这种情况下得见,她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激动。
只因她去找萧忆情是一回事,萧忆情找她就是另一回事了。不对,萧忆情找谁都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她还有个绝不能公开的身份!但真像他刚刚说的,多想无益,他真正查到了她身份想要利用,她也是反抗不了的,只能期盼他没发现什么。
往好里想也许他只是慕名前来看看瑾初姑娘到底长什么样?要不然用用美人计看看管不管用?她投瞟了一眼已经坐下正在喝茶的萧忆情,对方眼睛清静柔和却还是能看出深处的冷然。她越发觉得美人计这招不可能,随遇而安吧,取出琴试了试音,没敢弹从小练到大的那些曲子,只弹了首《清平调》
琴声叮咚,夹杂这萧忆情间或的几声咳嗽。那靖姑娘仍是清冷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茶杯,除了她进屋时看来一眼始终未曾抬头。一片静默中萧忆情忽然望着她,开了口:“阿靖,那茶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舒靖容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平顺了一下从听到他叫上她特地从洛阳跑到长安青楼会面的消息就不顺的气,声音清丽却气势不弱地回道:“楼主是雅人,听得懂名姑娘的曲子,阿靖不识音律只能坐陪,让楼主见笑了。”
瑾初一惊,没想到外界传为佳话的人中龙凤竟是这么个相处模式,一定是她进门的方式不对……却听萧忆情半分不在意似地回道:“是我疏忽,你哪是喝得惯茶的?听闻此楼自酿酒酿的不错,"盼香",也是个雅名。”
阿靖刚要阻止,他已敲敲墙壁对进门的石玉吩咐下去,回过头来加了一句:“况且无酒哪是待客之道。”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那句“你的身子能喝酒么”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一会酒便被石玉端了上来,她揭开盖仔细看了看,自顾自地倒满。
静默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回廊里传来脚步声,沉稳而严整,听得出久居人上的气度。阿靖凝神听了一会,约莫判断出了来人是谁。之前一头雾水被他吩咐跟来签契约,现在才摸出点眉目来。她向身边那人看过去,只见他嘴边微微带点笑意看了瑾初一眼,眼里却是冷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听到隐约几句吩咐,来人推门而入。随门进来的还有一句舒朗的问候,带着从容的笑意:“劳听雪楼主久候,在下从密信里看到阁下约在绛卿楼会面,真是大吃一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