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偃璃

4、初识

　　秦冉母亲的遗体告别仪式选在东郊的火葬场里举行，没有再邀请外人。秦冉事先交代过我也会去，因此我算是参加者中唯一一个与秦冉母亲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我和秦冉到达时，我见到了她口中所谓的那个男人。他站在火葬场大门口等着我们。男人身着一套黑色西装，脸上眼角的皱纹和两鬓斑白的须发勾勒的他很是憔悴与苍老。远远的我就瞧见他时不时抬手揉拭眼角，车子开近了才发现他一双眼里布满红色的血丝。
　　我按下车窗与他礼貌性的打了一个招呼，他看驾驶室里的人是我而不是秦冉，还是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对我表示了欢迎和接纳。继而招呼我把车停到一棵榆树下。
　　秦冉从始至终都没有瞧男人一眼，更没有想与男人说话的意思。
　　快要下车了，我用手肘戳了戳她，让她稍微注意一点。她和我打着马虎眼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应了我。
　　下了车，秦冉走到男人面前还是恭敬的叫了一声叔叔。男人用一种受宠若惊般的眼神看了她一阵，又笑着点头答应了，开始将我们往里头的灵堂走。他时不时的扭头看我一眼，对我报以感激的笑容。我也只是笑笑，或许失去了秦冉母亲的他，此刻能够得到秦冉的这一声称呼心里会温暖许多吧。

　　偌大的灵堂里，秦冉母亲的遗体被打理好了躺在中央的一个石台上，围绕她的是四周纯白的玫瑰。细看之下，发现她身上穿的竟然是一条白色的婚纱，画着艳丽的口红，剩的不多的头发编成了辫子搁在耳后。只是那深陷的眼窝和突出的颧骨破坏了应有的整体美，可想而知她生前也定是一个与秦冉一样很是漂亮的女人。
　　“小冉...你母亲说...她想得到你的祝福...所以...她让我，在她的葬礼上当着你的面，举行一次婚礼...”
　　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明显有一些闪躲甚至还有怕秦冉拒绝的恐惧与担忧。他一直在搓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秦冉一直没有说话，我看向她时才发现萌生的愠色浮现在她脸上。我想我是理解她的，一个连丈夫孩子都可以抛弃的女人，凭什么要求自己的女儿祝福她和别人生活幸福美满？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半晌过后才听见她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可能，我不会祝福你们，更不可能承认你们。”
　　她的拒绝在预料之中，作为一个女儿，被母亲选择抛弃的女儿，如今却被告知要在这种场合下祝福她的母亲和被的男人。对她而言，这是残忍的，也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男人早就料到秦冉会有如此反应，低头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提这件事。

　　因为秦冉的母亲生前信奉天主教，于是男人也请来了牧师主持这场仪式。
　　遗体告别仪式后，秦冉瞧着她母亲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久久没有说话。男人独自在一边暗自抹泪，悲痛的样子溢于言表。
　　等一切结束，男人还是将我们送了出来。
　　临走之前，他趁秦冉收拾自己母亲的骨灰的空当将我叫去一旁询问了一些关于秦冉的近况。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秦冉的，只是，他们之间这样的尴尬关系，让这份关心就变得如此小心翼翼起来。
　　“小姑娘你和小冉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我笑着说是，男人看着我点点头，伸手又拍了拍我的肩让我替他照顾着点秦冉，我也一一应了。我与秦冉的关系，对于他们来说何尝又不是尴尬的呢？他们又有几人能祝福我们，承认我们......

　　没有送骨灰上山秦冉就与我走了，从后视镜里看，男人抱着黑色的骨灰盒站在门口一直目送我们直至我们转弯以后他单薄孤寂的身影才消失不见。
　　秦冉上了车后，闭着眼靠在车枕上小憩。我脱了外衣盖在她身上，将她把窗子关了起来。“你睡会，反正都请了假，我到市场买上些菜回去好做饭。到家叫你。”她点点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

　　把车停好，秦冉昨晚一晚没睡好现在正是累了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锁好车门来到市场里买菜。
　　逛了一会东西买的也差不多了，正要回去，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玥蓉？
　　想不到她竟然也会亲自来市场上买东西。不过我与她又不相识，我还是走吧。
　　从她身后经过，她正在和肉摊上的老板娘杀价，果然啊，有钱人都是省出来得......
　　就是这个肉摊的老板娘怎么一直朝我打眼色呢？时不时朝我右手边努努嘴，对着陈玥蓉又是丢肉又是拍板的。这是几个意思啊？嫌陈玥蓉压价低示威还是要我买她的肉啊？
　　此时，一个头带棕色鸭舌帽的男人突然伸了只手想从我和陈玥蓉之间挤出去。我低头去瞧男人手的人，却发现他手上拿着一个与他身价太不相符的手机，还是一个女士用的壳子罩着。联想起老板娘不正常的肢体语言，来不及多想我就顺手按住了男人的手腕，使劲抓了举起来。奈何另一只手上提着刚买的菜根本帮不上忙。男人急了，抬手对着我的脸就挥过一拳，幸亏我反应及时往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不然要毁容了啊。
　　陈玥蓉和周围的人都被着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挤的不轻，纷纷侧目。我鼓足了劲儿吼了一声“抓小偷！！”身边的人群里终于有人围了过来帮忙...三下五除二，小偷就被大伙合力扣住了。我转了转手腕，应该是刚刚撕扯中被扯到了，现在又酸又疼。
　　有人捡起手机问我是不是我的，我摆摆手，说不是。我拿了手机递给陈玥蓉“阿姨，这是您的手机吧？”陈玥蓉接过手机对我微微颔首道谢。“小姑娘真是谢谢你啊。”她此时笑得如此和煦卸去平日里在职场上女强人的果断与冷面，我都怀疑那个和秦冉每次一接电话必吵的女人是不是她啊...“没事的阿姨，下次小心点就是了。”陈玥蓉说要请我吃饭，我忙婉拒了。她要给我她的名片，又发现没带，硬是让我记了她的电话，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她。我答应着却也没放在心上，边笑边推辞着就走了。

　　回到家里，秦冉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忙了一早上，其实现在也才下午一点多，只是我们还没有吃午饭，我也就没有要求她再去睡一会。

　　“吃饭吧，吃完了等会你再去休息一下。”秦冉拉开椅子坐到我对面，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洗碗工罢工，委屈周小姐待会再洗个碗。”我用筷头敲了一下她，没好气的说“你和我客气过么？周小姐今天没心情，明儿等着你洗。”她痴痴笑了一会，瞥眼看见我右手手腕处的红肿，问到“你手怎么了？今早弄得？”我把今天在市场上的事告诉了她，她责备我太过鲁莽，找来家里的红花油给我擦上，吃了饭又去乖乖把碗洗了。不过难道是我没说清楚？我和她提了那么多次陈玥蓉，她怎么就没有反应呢？
　　算了算了，常言道，女人的心思你别猜，越猜越猜不透！我还是不要乱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