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偃璃

3、恋心

　　黑漆漆的客厅里，秦冉一个人立在沙发旁，整个人被暗色笼罩。我扶着旋梯栏杆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却也不敢突然靠近她，我怕吓着她。
　　她拿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貌似听到是一个男人打来的，却不知道这么晚找秦冉又是什么事。待到那头的人话音将将落下，我明显看到秦冉的身子一震，即刻便如一尊雕塑一般静静的立在那。再开口，我从她的音色里可以听出微微的颤抖之意。
　　“什么...时候的事？那我现在过来！”她说完就急着要转身往衣帽间里去，可电话那头显然又说了句什么，让她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冷静下来的她还是站在那，却渐渐佝偻的脊背。
　　“我知道...明早我就会过来的....”
　　显然，这件事对她很重要。我不确定能不能帮上她什么忙，瞧她的样子一时间我又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挂了电话，秦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继而把自己重重摔在身后的沙发上。一时间再无其他声音，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终究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想要去追问，我也不放心她此刻的状态。
　　秦冉或许没想到我会跟来，她定是以为自己刚才的动作已经够轻的了，确信自己不会弄醒我，如今听到我的声音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撑起身子语气里含着歉意。“...我吵醒你了么？”我耸了耸肩，不可置否。开了灯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看她。“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的脸色不好，心情看起来也很糟，我想应该不会因为公司的事，那么也只有与家人有关了。“我妈她...走了...”我明白这个走了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此刻虽然表现的很平静，可是那终究是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只是在压抑着罢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医生的病危通知书下了不到十分钟，她就走了...”她平静的复述着，脸上没有别的表情，眼里也没有我以为的泪水，很平静。“她抛下我和爸爸，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刚刚那个电话，就是那个男人打来的。他和我说...让我明天去参加她的葬礼。”这个人，明明心里难过，却要装出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揽过她，让她枕在我腿上。她开始有点奇怪，想要起身却被我按住。“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她仰视我的脸，突然笑起来，伸手掐着我左脸，轻柔的捏了捏。“如果周小姐愿意赏脸的话，我当然没问题。”
　　低头在她唇上一啄，把她哄上楼去睡觉。我知道，今晚她一定不会睡的太安稳...就算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比不上静静的陪在她身边更能治愈她。

　　秦冉的妈妈我只见过两次，她们家的事我也知道一些。秦冉并不太喜欢自己的母亲，其中的原因便是在秦冉的父亲上一次投资失败濒临破产时，她却突然提出要和秦冉的父亲离婚，然后转身就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秦冉在与我诉说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的悲痛与憎恶是我在她身上从没有见过的另一种情感。她的伤口敞露在别人面前，自己却非要逼着自己去冷静的面对，明明已经千穿百孔，还要嘴硬的当做陈事毫无所谓。
　　我心疼她，因为她那份坚强背后的脆弱与我，有着惊人的相似。
　　与其说我们彼此一开始时的感情就是爱情，不如说那只是两个可怜人的惺惺相惜，彼此之间就像两面镜子的相互对照，慢慢的依靠在了一起。

　　五点半，我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身边早就没了秦冉的踪影。我连忙起身下楼，生怕秦冉丢下我一人在家自己出去了。
　　下到楼脚，却瞧见她一个人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靠在阳台的木框门边抽着烟。听见我慌乱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对着我笑了笑。我刚刚几乎被吓死，现在看到她人好好的就站在那里，先前涌上大脑的血液正在急速逆流，客厅里也开着灯刺得我眼睛生疼，一时间头疼不已。我放下心来捂着头在楼梯上坐了下来想要缓一缓。
　　秦冉掐灭烟头朝我走过来。蹲下身看着我，手扶着我的背倒像是安慰起了我。
　　“你跑什么，待会从楼上摔下来怎么办？”
　　我简直一口血闷在心头就差没喷出来了。她有没有搞错，这半夜乱跑的是她又不是我，怎么我倒成了那个被教育的人？
　　没好气的挥开她的手，刚刚对她的担忧转成了睡眠不足而引起的怒火。“你要是还知道我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下次就别一声不吭的又偷偷跑下来！”
　　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揉着我脑袋说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那么担心我的。再说了，你还在这，我能去哪？”
　　心里一股暖流经过，渗透到四肢百骸。
　　你还在这，我能去哪......
　　其实我也明白，刚刚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她比我大，总不至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况且她能力也比我强，没有理由会这么容易出事。可是刚刚那样的反应完全出自我的下意识，我的害怕，我的恐惧，我的担忧，我的脑海里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所有的情绪与动作都在围绕她来展开，我控制不住。
　　埋头想要逃离她的注视，不能否认，我很羞于听到那些动人的情话...哪怕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我此刻一定又红透了脸，等会又得被她借此机会戏弄一番。不行不行......
　　“要走了吗，我去洗漱...”
　　见我想逃，秦冉一把拉住我，另一只手贴着我的腰绕到后背上紧紧揽住，脸就这么贴了过来。唇上是她熟悉的柔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我不抽烟，却在此时觉得这样的味道是如此沁人心脾，给予我的不是刺激，而是柔和的爱意与温暖的眷恋。
　　“时...时间...差不多了....放....放....放....唔....”
　　“我的时间观念比你强。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