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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梅园的无月 ...

  •   初一,吃汤团;初二,到明海师父那里拜年,祝师父新年如意;初三,在妈妈面前演了一天的剑术,得到赞许,说我与去年相比进步不少,(每天都要抽出一个时辰练习,不进步就有怪了);初四,早晨源少清有信来,约我下午赏雪。
      找不到什么借口,干脆直接告诉妈妈源少清约我。
      “既然是约你赏雪,就去吧。”
      听到妈妈同样干脆的回答,我心里却有些奇怪。回想起那次源少清与秋风一道送我回家,妈妈教训我的情景。面前的这个宽容的妈妈似乎是另一个人。
      回头要好好问问源少清,他是不是给妈妈施了什么法术。
      源少清却似已料到一般,打扮得风度翩翩地来接我。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长发飘拂、宽袍大袖的身影施施然地朝我走来,一再地疑惑,我真的认识此人吗?他有多少秘密让我捉摸不透啊?
      “呵呵,我真的有这么迷人吗?你看我都看傻了?”
      我回过神来,他熏然微笑的面容已近在眼前。清洌的梅香淡淡。
      “臭美!”
      鼻端的梅香让我想起,好象是有人约我昨日梅园相见。
      “现在是梅花开的季节吧?”
      他的神色却一变,转瞬又挂上笑容,“你喜欢梅花?”他拉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我的手很凉。
      “怎么不穿上我送你的衣服?手都冰了。”他两只手捧着我的,很暖。
      “想着出门时再穿,总穿着怕弄坏了。”
      “坏了值什么?再买一件就是了。”
      我看着他笑:“你真纨裤。”
      “你喜欢梅花吧?”我问。
      “你说呢?”

      踏雪寻梅。
      白茫茫一片天地中的点点红梅,冷洌空气中的缕缕暗香,脚下咯吱作响的积雪。
      我目眩神迷,恍惚似梦。
      红艳的娇蕊上还凝着些雪花,红得冷艳,白得清寒。
      雪又开始下起来。风过,枝头摇落。源少清抬手摘下沾在我白色裘衣上的梅花瓣,轻拈着靠近鼻端,道:“携手雪园,梅花飘裙。情何限,处处消魂。”
      我白他一眼,自叹道:“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日暮游园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香。”
      且不理他,自移步向前,寻梅去也。
      前面有一只灰绿的小雀在雪中唧唧跳跃。
      奇怪,冬天雪地里怎么还有鸟儿?我跟随前去,绕过几树梅花,转过一个墙角。只见一处假山后有道小门。我微诧,什么门竟修在假山后。好奇心驱使,我在一丝筹躇中走进小门。
      哪知这里却别有天地,眼前地势开阔,树树白梅开得正好,淡淡幽香传来。我上前几步,只见一角有个池塘,这时早起冰封。池后有一角小楼,青瓦红墙,甚是幽静。
      我正想走上前去看个究竟,却听得楼内有语声传来,我站的地方其实与那楼相隔还远。只是因为长期练功的原因,我的耳目比一般人灵敏些,能听到那里面的声音,那些人也未妨这里竟有人。
      “……什么人,竟然让皇上等了一天。还因此受了风寒。这可怎么是好?”苍老的声音。
      “我问过雪迎,她也不知道。现在皇上的风寒之疾沉重,外面风雪又大,只好等皇上的病好些再回宫了。”这是个年青一些的男声,听起来中气十足。
      皇上在这里?
      我连忙转身离开。不料太急,厚重的裘衣碰到一枝梅花,“喀喳”一声。
      “什么人在那里?”身后响起一声喝叱。
      糟糕,我得赶快走。运起轻功准备踏雪而去。
      不料那人比我更快。眼前一花,一个黑影已挡在我面前。
      “啊!”我惊呼,忙停住身形。定下神来打量。
      只见眼前人一身黑色劲装,乌黑的发在脑后束起,身形挺拔,腰畔挂着一柄长刀。直鼻薄唇,眼神冰冷如刀。
      “你是什么人?”声音比眼神更冷。
      我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随便问女孩子的名字是没礼貌的行为,你难道不知道?”
      说话间,我抬脚想从他身旁绕过。
      “呛——”长刀出鞘。冷冷的刀光在我面前闪动。
      “那就请你告诉这把刀。”
      我深吸口气,“救命啊!救命啊!”
      我不顾形象地大呼小叫倒是给这寂静的园子增加了点生气。只是源少清那家伙却好象失踪了般。
      这可怎么办?在外人面前我遵从母亲的吩咐,从未显露过武艺。而且从此人方才的身手来看,他的武功在我之上,与他动手我毫无胜算。难道束手就擒?
      连忙在面上做出笑容,伸手不打笑语人嘛。我道:“这又何必?我说就是了。我叫——雪梅。”
      “雪梅?”那人神色不动,可恶的是,横在我眼前的刀也不动,“你在这里做什么?”
      “和朋友来赏梅。”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老哥!
      谁知此人眼中寒光却更盛:“那你的朋友呢?”
      “朋友?”我看看四下,还是不见源少清的身影,天知道,我从没象此时一样想念他温暖的笑容。
      “我好象和他走散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显得很软弱,完全没有说服力了。
      看着那人眼神越来越冷,我打了个冷噤。看来只有自己跑路了。
      我朝那人身后一指,“那不是我朋友吗?”脚下一蹬,身子斜里冲过去,我早就看好,左边的围墙不高,我可越墙而过。
      不料在半空中身子一顿,有什么硬生生地扯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地下拽回去。
      我痛呼:“哎呀!放手!”头皮被扯得生疼。
      “不想痛,就不要跑。”
      “不跑就不跑,我又没做什么!快放开!抓坏了我的头发你赔不起!”
      既然落到这个恶人手里,只好认栽了。于是我乖乖地和他去见他口中的大人。

      原来在外面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我心中感叹,这是什么人修建的房屋,如此巧妙。外面看起来不过一个小楼,走进来才看见回廊重阁,这里面大有玄妙。
      重重纱幔掩映着,越走走向纵深处,就越觉得这个小楼机关重重。只是好象没什么人,我心中暗忖,这里是皇上的地方,也没什么稀奇。只是不知这个皇帝是个什么人,我要见的大人又是什么人。源少清是皇亲,应该讲得上话,可是又不在。……
      那人手一直未离刀柄,我回头看他,他的神色依然冰冷。想让他透露消息给我,有没有可能呢?
      “那个……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呢。告诉我好吗?”这人也许吃软不吃硬呢。
      他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平成良。”
      “平大哥,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带我去见谁啊?”
      “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果然是万年冰山,神色不变地就把我拒绝了。这不由让我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来,对那凡夫俗子或许还管用,对万年冰山嘛,没戏!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现在我就站在了那个所谓的大人面前了。
      只是这个大人好象我的一个熟人。一看到他不由得我就激动万分。
      眼前的人,一头乌黑的泛起幽蓝光芒的长发散在肩头,浅灰眼眸,目光莹然如星,唇紧抿着,嘴角有两道纹路,好象此人常常紧咬着牙。月白色的裳外披着深灰色直衣,身子斜斜地靠在榻上,左腿屈起,左手轻放在膝上。
      此人目光淡然地打量着我。
      突然开口对候在一边的平成良道:“就是她?”语音优雅而缓慢。
      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好傲气!显然他并非我认识的那人,这是另一处时空。我回过神来。
      “是她在外面窥探。”
      “哦?她居然能进到园子里来?”此大人又把我从头到脚梳理了一遍,“虽然长得还能看,也不过是个小丫头,没什么出奇的。”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孔吐出无比轻蔑的话语,我可再也记不起谨言慎行这句话了。
      “你又是什么人?不过是在园子里看看花,哪里惹到你们了,就把我拘到这里来!”我大声道。
      他搁在膝上的手抖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眸紧盯着我:“呵,女孩子不能如此粗鲁啊。这样不够温柔哦。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告诉你就会放我走?”我看他,心里思潮涌动,想起那一夜的枙子花香,眼波如星光下的湖水,想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痛。不是早已经知道会是最后那样的结局吗?没有家的孤儿,命运的无常,这样的我不会是他最好的选择,可是每当想起他的温柔,还是会黯然神伤。
      他轻笑:“你看呢?”
      知道不会。哪里会如此简单,雪地上正好有一只小雀引我到这里……大雪天里哪来的小雀啊。
      “既然故意引我来,想必也不会轻易放我走吧。所以,随便你吧。”倒要看看你拿我怎么办。
      “哈哈”,笑得倒挺好听,可惜的是眼里还是那么阴沉沉,“随便我吗?那也好。”
      我嘀咕一声:“笑都不会笑,白长了这张脸。”
      他转过头去,朝那平成良吩咐道:“把她带到寒雪阁。”
      这张好看的脸,这双浅灰的眼,曾经对着我有过各种各样的神情,温柔、欢喜、兴奋、无奈、愤怒……只是没有过这样阴沉的笑。这样的笑,让人心生寒意。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夜永吗?如此相像的面容,却让我觉得更加的陌生。
      也对,我和他分别得是太久了。更何况,我与眼前的此人更是隔了如此遥远的时空距离呢。
      抬头正对上他探究的眼,那双浅灰色微光流转,一时间仿佛我又成了那个单纯快活的大学女生,心中恍惚,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夜,你还好吗?我很想你。还踢足球吗?”
      原来,说只愿曾经拥有是骗人的。午夜梦回,心里千万遍的萦绕着这句话,只想着如果有一天重逢,一定要问他,你还好吗?告诉他,我很想你,告诉他,你在足球场上的样子,很帅。即使是绿树成荫子满枝,也是……
      眼前的人却轻皱眉,“夜?……你认错人了吧。”
      只好无奈地笑笑,低头。心中凄怆,命运弄人,再相逢却是这样的情境。我不再是我,而人也不再是那人。何从相认呢?
      目中有泪盈然。物是人非事事休,何况人物两非,可是此情此景,如何能未语泪先流?
      偷拭泪,却又抬头,“确实是认错了。那么,平成良,带我走吧。”
      转身之际,眼角窥见那人眼里似有一丝怜惜,不过这样的人怎会……是我眼花了吧。
      “你叫什么?”他却突道。
      “小青。”不知为什么,我想告诉他那个他已经不知道了的名字。
      “小青?你姓什么?”
      “我没姓。”还记得吗?我是个孤儿。
      “是吗?我也是。我叫无月。”他笑了,那笑容有如夏夜般清凉。
      “无月?那就有星喽。有星光的夜吗?”我也释然,即使再也回不去,现在的他笑容依旧迷人。
      “哈哈,或许吧,如果是晴朗的夜。”

      “不是说叫雪梅?”去寒雪阁的路上,平成良问我。
      “那是我几个名字的其中之一。对什么人,我就叫什么名字。”
      说话间,我们走过曲径回廊,两旁遍植梅树,清香飘拂。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不知道源少清在哪里?
      “告诉大人的也是?”
      “也是。”那是我真正的名字。
      “你一贯这样吧?”
      “什么?”我不解地偏头看他,他却只看向前方,仿佛刚才没有人说话一般。
      “大人对你不太一样,这也是你的诡计吧。”他冷然道。
      看来他对我有着很深的敌意,这可不太妙啊。
      我嘻嘻笑道:“看来你们大人很喜欢我哦。你要小心不要得罪我哦。”

      寒雪阁名寒,却不冷。看来这个无月大人当真对我还算关照,这个阁子被重重帷幔护得严严实实,里面又烧着火盆,一股暖香弥漫,如果不是担心妈妈,不是怕源少清找不到我的话,在这里就住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这里甚至还有书,无聊中的我只好看书消磨时间了。所幸这些书还算有意思。
      被软禁在这里已是第三天。除了那个平成良没见过其他人,连饭菜都是他给我送来。
      有时思虑他们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这里,也不见什么严刑拷打之类,所以不会是想从我口中知道什么。那么,莫非是想用我引什么人来?想想我认识的人不多,在这里有点重要的也就是源少清一人了。源少清同这个无月大人或是那个皇上有仇吗?
      左思右想也想不清楚,线索太少了。情况于我不利,但我也不惧,兵来将挡好了。
      正捧着荻桑国的编年史看得有趣,原来这荻桑国的开国皇帝也是这般无赖,无赖就无赖罢,还美其名曰善谋。真是自古将相宁有种乎,也是成王败寇罢了。
      突觉周围一下子凉起来。抬头看,原来是那个无月大人,不知何时进来,正站在我身前。
      是他把外面的冷空气带进来了吧。不然,就是他那个冰冷的眼神。
      “无月大人,你很冷哦。”虽然心底一惊,我还是不在意的样子,“过来烤烤火吧。”
      他沉默地走过来,坐下,我嗅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极清冷却又让人沉溺。
      他无语。我也就继续看我的书。
      “你是源大将的什么人?”半响,他突然开口。
      “我不认识什么源大将。”我头也不抬。
      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捏住下巴抬起我的脸,那又浅灰色的眼紧盯着我:“他这几天一直在梅园,试图冲破我的禁制。”
      我放下书,两手用劲拉住他那只捏着我的手用力一拉,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这个人,以前每次和他比摔跤也不是他的对手。到了现在,我也好歹算是练功之人,情势却依然没有变化。
      “这样捏着很疼。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也狠狠地看着他。
      他一笑道:“怎样你想得起来?”一直盯着我的眼里突然透出诡异,不等我回过神来,突然放开我的下巴,回身将我抱起,横放于怀中,“也许这样?”
      我大惊,眼看着他阴阴的笑容慢慢离我越来越近。
      “你要干什么?”
      他的唇贴上我的,冰凉。我要挣扎,只是两只手被他紧紧地握住。感觉他的唇慢慢的吸吮着我,有着怪异的温柔,电光石火间,心头却想到,这是怎么回事?
      不,我不要这样!我张嘴用力咬住他的嘴唇。
      果然他直起身来,唇殷红,有一丝血痕。
      他冷笑道:“你果然够热情。怪不得源大将这样。你的味道,还真不差。”
      “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你是我的阶下囚,你这样就不怕我……”他莫测地笑。
      我当然怕。于是我轻道:“我不认识源大将,我认识的人叫……”一边说着,一边朝他身旁靠去。又抬头笑,极尽妩媚,随后伸手如电抓向他身侧放着的长剑。
      长剑在手,我一手握鞘,一手拔剑指向他的颈间。
      他却一动未动,静坐着看我。仿佛拿剑的是他而不是我。
      “看来你还够胆量。天下没有几人敢对我用兵器。”他闲闲道来,“给你个机会,看你几招能伤得了我?”
      我手微动,剑光已如烟火漫天罩向他全身,我急于制住他,自然出手即是绝招。
      只听他的语声淡淡:“只是这样吗?”
      忽然眼前一白,周围陷入茫茫雾中。失去了他的踪影,剑招也如泥牛入海,无处着力。
      我正茫然间,手上忽一空,连剑也一并失去。
      “怎样?还要来吗?”耳边响起他的轻笑。衣襟一紧,似乎被他扯住。有人从后面搂住我,呼吸就在我的发际。
      我用劲挣开,只听呲啦一声,我用手一摸,衣服的前襟被撕破了。
      雾散去得象来时一般突兀。我又看到无月时,他还是象开始时一样坐在暖炉旁。
      “很好玩吧?”他问,突然眼中光芒大盛,跳起来走到我身前,手闪电般伸到我胸前。
      “干什么!”我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前面已经扯破,却已躲闪不及。
      他的手抚上我胸前挂着的那块玉,突然扯断丝线,捏在手里仔细端详。然后抬眼看我,眼光阴暗不明,“这是你的?”清越的嗓音此时却有些沙哑。
      “是又如何?”我忙用找来裘衣披在身上。
      他把玉挂回我的颈间,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是了。”又看着我,眼中似有婉惜之意,“不过可惜……”
      话未完,他已掀开帘子匆匆离去。

      我取下那块玉,莹莹白色中有游动的血光。没什么出奇,只是有时夜里睡觉时,黑暗中会发现它有一层淡淡的幽光浮动。从我身上取下来,这光就没有了。也许这就是那寒梁说它认得主人的原因吧。
      可是这无月为何也好象认识这玉一样?他又想做什么?

      仍是没什么动静,只是外面看守我的人好象增加了。不只是平成良一人,其他的陌生面孔也开始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梅园的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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