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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年 ...

  •   我在天未大亮时偷溜进房,假装睡了一会儿。听到妈妈起床就睡眼惺松地走出来,发现一切正常。妈妈似乎并未发现我一夜未归。不知源少清又用了什么法术。
      既然一切自有天意,我也不要去操那份闲心。离师父说的十五岁还早哪。而寒梁自然得到了组织的宽恕,留在这里,说要跟随我,也许这也是组织给他的任务吧。至于他的居处嘛,自然不能和我一起,源少清的私宅不少,也不多他这一个人。
      平淡的生活中,我生出些无聊。
      在这样的无聊中,冬的新年来了。

      即将过去的一年的最后一天的早晨,天空扬扬洒洒飘落大雪,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这样的好天,不和这片白雪好好玩玩简直就太浪费了。
      于是我披上裘衣,踏上雪靴,戴上白色的毛毛帽子,准备出门去也。这些装备是源少清看我衣着寒酸,特地送我的,我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屋外,妈妈正在舞剑。只见她身形飘忽,白袍宽袖舞动中裹挟着片片雪花飞舞,随着一声清呲,尺素青光乍现,卷起一阵疾风,平地裹起一个巨大的雪柱。她脚步轻点,翩然而上,立于雪柱顶端,一剑斜指天外。衣裙浮动,宛如天外飞仙。
      岩叔叔正与我并肩立于屋檐下,只听他轻叹道:“幻雪仙子。”
      “幻雪仙子?妈妈果然当得起。我的妈妈是个绝代佳人呢。”我也道。
      于是又自已胡乱哼哼着:“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愚蠢,才能一再地伤害这样的佳人,让她决绝地离自己而去。
      “岩叔叔,如果是你,会如何选择?”我看着漫天飞雪中白袍飘飘的妈妈,轻声问。
      他长叹一声,道:“我想,我从没有过选择的机会,如果有机会,我也不能选择,在我的心里,其实一直只有一条路而已。”
      他目光灼灼,“这条路走到今天,我依然无怨无悔。”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我笑看向他,“岩叔叔,你要努力,我支持你!”
      我冲入漫天雪中,团起一大团雪,扔向收剑而立、一身素白的妈妈,雪团在她头上蓬地炸开。
      妈妈把剑扔给岩叔叔,俯身也抓了一把雪朝我展开反击。一时间,雪花飞溅,雪地里展开了一场激战。
      我大声叫道:“岩叔叔!快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好,看我的!”岩叔叔终于也下场了。
      好久以来,这一天是我家从未有过的热闹。我们笑着、闹着,仿佛是真正的一家人在新年前夕的热闹。
      “哎哟,”我摸摸笑得酸痛的脸,“我不行,投降投降,你们两个大人欺侮我一个小孩子,我哪里是你们的对手啊!”
      妈妈和岩叔叔也停下来,我们相视而笑。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我们也来好好热闹一下吧。”妈妈兴致不减,“我们一起去云城走一走,顺便买点年货。也好过个真正的年。”

      新年即将到来,云城终于向我们展示了它一国之都的繁华景象。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路上的积雪也扫得干干净净。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道路两旁小摊琳琅满目的年货,此起彼伏、南腔北调的叫卖声,这一切都是这样熟悉,又如此陌生。
      我从未过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
      小青儿,从没有过一个家。有几次,年少的我回去寻找曾经的岁月,却只见山前小河仍然清浅,树还是那么绿,鸟儿依然清鸣,那时的我跌坐在庵前台阶上,想着师父与我的命运。只是阶前春草年年绿,师父却是再也不会归来了。睹物思人也只是徒然伤情而已。只有遗忘,只有远离,不再回顾。
      而过年更是一个奢望。当假期来临,学校的同学们都回家的时候,我只有一人孤单地踯躅。展飞带来看我,可是毕竟……每一个新年,我只是看书,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听外面震天响的炮仗,不过毕竟还是温暖的吧。
      小未,也许略胜一筹。只是在海边荒凉的小渔村,守着孤标清冷的妈妈,只好听听海浪声度过新年了。哪有一些热闹可言。
      而此刻,在这热闹的新年集市上,妈妈携了我的手,穿行在俗世的欢声笑语中。我突然觉得心里装满了,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一切都有了报偿。
      “小未,你看这根发带,你戴起来一定好看,要吗?”
      “真的好漂亮,我要,妈妈。”
      好容易妈妈做一回慈母,我当然要好好扮演乖女儿的角色了。妈妈自然对我有求必应,岩叔叔也给我买了桂花糕,很甜呢!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时分,早起只吃了个馒头,这时肚子早就唱空城记了。我提议找个酒楼吃饭,岩叔叔也说难得今天高兴,要吃就要吃最好的。于是我们来到了云最豪华的酒楼——扶风楼。
      听那个街边卖糖人的大叔说,京里的达官贵人都爱在这扶风楼宴请宾客,只因这里不但酒醇菜美,更有美女如花可隔帘看,仙音袅袅可静聆。这不就是音乐酒吧嘛。
      妈妈听说是这样的地方,当时就要反对,禁不起我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可是有个要求,不能惹事。好好,我会低调。可是,我心中暗道,有些事是想低调也避不过的啊。
      比如,您,我亲爱的妈妈,你的美貌怎么低调啊?
      我回想起那个卖糖人的大叔看到我身后的妈妈时惊艳的眼神,心中不由暗笑,恐怕今天想低调也不行了。

      扶风楼果如其名,虽是古色古香的木结构建筑,却极高,我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层楼吧。心中不由暗罕是什么建筑大师设计建造的。
      如果上到顶楼或许真可扶风。
      我们在服务态度超好、面容英俊可爱的服务员带领下,来到五楼的一个雅间入座。
      六楼七楼都已被人定下,所以我上顶楼吹风的想法只能做罢。不过,这样的天气,吹的也是西北风吧。
      小阁子间里烧着暖炉,这样的雪天里也一点不冷。
      我打开一扇窗,往外看去。远远近近的楼房,窗口都挂上了预备晚上点的红灯笼,街道上的人流象一条长蛇,不见首尾。
      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了个寒噤。正想关上窗,却听到琴声一响“铮——”,随后乐声流转,绵绵入耳。
      是酒楼的音乐演奏开始了吧。我合上窗,回头说:“好像是有人在奏琴呢。”
      妈妈和岩叔叔已围坐于矮桌旁。
      “听琴音似颇不俗,我也很好奇这里有什么样的人能奏出这样的曲子。”岩叔叔点头道。
      我笑道:“找刚才那个小哥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自告奋勇走出去,却四处寻不见那人的影子。楼上的琴音由柔和转而为激越,似有金戈铁马之声。我毕竟不通音律,却分不出好坏来,只觉得心中血脉贲张,似有一腔的雄心抱负无处托负般。正当此时那琴音却又归于平淡,倒象是荒漠凉月下独自徘徊,心中幽暗莫名,只好以一声长叹结束。
      琴音却已罢,我这里正悠然神往。却听得一阵人声喧闹从楼下拾级而上,抬头看去,当前的是一位锦衣华服的丽人,乌发如鸦,肤白胜雪,身形苗条,文采风流。见我看她,那一双美目流转,冷然盯住我,似若有所思。我心头一寒,我好象没得罪你?不对,难道这人认识我?可我从不记得见过这个美女啊。
      我冲她礼貌地笑笑,正想回身进房,只听得一个男声响起:“阿夜,你……”
      这声音有点熟,我下意识回头,是谁?
      却见眼前的人身着黑色内裳,外披深紫色绣金的直衣,身形修长,黑发用金冠束起,脸庞莹莹然如有冷光,瞳黑如夜,面部轮廓坚硬如刀刻斧劈,只是眼神冷然,这一点倒是和前面那个美女真是有一拼。
      不过这人——我认识。
      好久不见,我正想说,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却在微微的一愣之后,握住那冷美人的手道:“风姑娘正等着呢。”
      我张了口,却没说什么,冷美人意犹未尽地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冉冉登楼。他们后面跟着的人也次第而上。
      看来是不想见我呢。那群人里却有些是和我认识的,在文人雅集里见过,还有人给我写过风花雪月的书信。现在却一个个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假模假样地从我面前走过,还木无表情。
      我心中不忿,小样儿,写信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样啊?
      好啊,你不认识我,我却认得你。
      “端木音,好久不见了!”我故作亲热地打着招呼,一边走上前去拉着他的衣袖又道:“前几天你约我一起赏雪,今天我正好有时间呢。”
      惊讶、戒备、欢喜、怀疑等等神色一一从他白皙的脸上掠过。随后,一丝浅笑浮上嘴角,“叶姑娘,相请不如偶遇,待在下此间事了即前来拜会。”
      哈哈,这下子旁边众人的脸色就好看了。只见那些刚才还漠然的脸孔,现在眼中却隐现后悔、嫉妒种种神色。本姑娘虽然年纪小,可也勉强可称得上是美少女了,你们居然视我如无物!
      还有那个秋风,看样子是这群人的头,居然带头装失忆,哼哼!
      一边想着,口中轻道:“既然这般不巧,就下次再约吧。”
      端木音面色一凝,道:“叶姑娘……”
      “端木君,既然佳人有约,何不请叶姑娘与我等一道,岂不两全其美?”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冷美人!
      我抬头看她,只见她鲜艳的红唇微抿,眼波流动,一笑百媚生,连我见了也不由砰然心动。真是个天生的尤物。
      我唇间一动,正欲开口拒绝,她又轻笑道:“只是未知叶姑娘是否会嫌弃我这扶风楼粗陋,明月虽是一个俗人,但今日光临这寒雪集的却都是云城的才俊啊!”
      我只好报之以浅笑:“您过谦了。扶风楼是云城一绝,精美绝伦,让人无法挑剔呢。”一边自忖,明月?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她眼波荡漾,“那姑娘是答应了?请……”
      “不不不,我……”我忙摆手。
      “姑娘,我诚意相邀,为何一再相拒呢?”她那妩媚的眼中似又透出冷意。
      我苦笑,真是惹火上身啊。
      “夫人。”妈妈白影一展,不知何时挡在了我身前,“小未还是个孩子,如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这里代她赔罪。”
      妈妈的突然出现,显然是个意外。同一时间,我看到在场的人眼中惊艳。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缓缓道:“这位是叶姑娘的母亲吧?”
      “我是。”妈妈冷冷道,显然她对这个明月没什么好感。
      明月又露出她的招牌笑容,柔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再打扰。那就告辞了,”她目光转向我,柔柔一笑,“叶姑娘,我们有机会再见。”
      端木音看着我,似有遗憾。我朝他做个鬼脸,终于松了口气。好不容易过个年,我才不想陷入他们之间的争斗呢。

      “那些是什么人?”回到里间,妈妈沉声问我。
      我只好老老实实回答。
      “那个夫人又有什么背景?”
      “不知道啊。我今天也是第一天见到她。”我挑了一块鱼送进嘴里,味道还不错。
      “要小心她,她似乎不喜欢你。”妈妈若有所思。
      我含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嗯,知道了。”
      岩叔叔端起酒杯:“别说这些了,来,我们三人喝一杯。”
      我也端起杯来道:“为了什么呢?对了,祝岩叔叔和妈妈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吧。”
      岩叔叔和妈妈脸上同时闪过一丝窘意。我呵呵笑着,心里却在想,那个秋风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呢?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过我想今天的事还没完呢,一定还有下文。

      果然没让我等得太久。
      那个英俊的跑堂小哥趁上菜的当儿悄悄地拉拉我的衣襟,我奇怪地看他。他递过来一个眼神,把一张小纸片塞进我的衣袖。
      我推说去洗手走出门去,看看四下无人,从袖中抽出那张纸。
      一张浅红色便签:“初三日卯时,南门外梅园静候芳踪。”字迹清逸狂放,只是却陌生。没有署名,看来是存心让我猜。是秋风?或是另有其人?
      只是,你难道笃定我一定会去吗?虽然我很好奇是谁约我,但我也很矜持的,连名字都没有,我才不会去赴约。
      打定了主意,我便安心和妈妈、岩叔叔愉快地、貌似一家三口地过新年。

      购了一大堆年货回家,到了晚上吃完年饭,就出门放焰火,看着那些璀粲夺目的光彩在天空一闪即逝,我们在脸在黑夜里也被那一瞬间的光芒照亮,一一闪现,又重归黑夜。
      那一刻,我的心灵也被幸福照亮。
      “真好。”妈妈在我身旁喃喃。
      我看她,“妈妈,以后我们每年都象这样,三个人一起过年好不好?”
      妈妈抬手轻抚我的脸颊,爱怜地说:“妈妈当然希望这样,只是小未快长大了,总有离开家的一天……”
      手很温暖,我握住那只手,望着妈妈:“无论如何,我都会和妈妈一起。”即使有了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放弃。
      妈妈欣慰地一笑,眉目温柔,“小未是个很好的女孩,以后会有个好夫婿的。哪能总陪着我呢。”
      “不过,听到小未这么说,妈妈也很高兴啊。”
      岩叔叔正忙着点燃焰火,跑来跑去地忙着,象个高兴的小孩子。我也去帮他,举着点着的香。
      低下头用香去凑近芯头的时候,“小未,谢谢你。”岩叔叔在我耳边轻道。
      啊?我抬头看他。
      “这样的日子,我很快乐。”他笑着,象个天真的孩童,只是那眸子里却似乎透出些许忧伤和无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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