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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现的血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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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叔叔”,我叫住正担了菜准备送去寺里的岩遂风。
“有什么事,小未?”
“前几天我遇到一个人,象是从东陆来的。是个杀手。他好象认识我。”
“……”他放下菜,沉思不语。
“能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什么人吗?我知道,妈妈不让你说,可是你不说我也会知道。而且,现在有人因为这个要杀我……”
“我告诉你,小未。”他打断了我。
这一天,我终于知道,我的父亲叫叶允夜,是东陆的明王,皇帝的亲弟弟。而妈妈时宛然与他在江湖偶遇,一见倾心。在爱情的趋使下,虽然他没要求什么,但妈妈还是为他做了很多,用妈妈一身出众的武艺和容貌。
后来,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世子,后来,东陆皇帝开始察觉妈妈心上的恋人是他——叶允夜。为了消除皇帝的怀疑,他派出杀手假意追杀已经怀孕的妈妈,却让妈妈更加痛恨他的机心。于是,最终亡命天涯。
听完岩叔叔的叙述,我耸耸肩,“那你来找我们又是为什么呢?”
“王爷很思念你妈妈,几年来无时或忘,他希望能找到你妈妈,带她回去。”
不可理喻,我想,“何苦呢?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不要游移不定。现在要找她回去,当初又为什么要派人追杀?”
“那只是做做样子。”
“即使是假的,也能伤透人心。我想妈妈不会再见他了。”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现在我和你们在一起,我也很满足。”岩叔叔露出柔和的笑意。
心中一动,我仔细看看岩叔叔,虽然已年过三十,而且穿着朴素,但依旧风神俊朗,英气勃勃。
“岩叔叔,你喜欢我妈妈?”我且直言不讳。
他一震,却看向我。
“没关系,如果喜欢就说出来好了。我没意见哦。”对比那个无情无义的父亲,妈妈还不如和这个岩遂风一起也许会更幸福呢。
“如果喜欢就大胆表示吧,不然没机会的。放心,我会支持你的。”我嬉嬉笑着,跳出门去。
依然收到信,只是端木音的信来得少些。
到晚上我会一个人坐在房前的那棵大松树上,看看星光或是月色。一边哼哼歌。有时也同妈妈和岩叔叔一起到屋后的平地练练剑。我身量渐长,妈妈的尺素我拿着也可称手了,不知剑术是否也长进了呢,只是和妈妈比起来却还差得太远。
看着妈妈运剑如风,我也会想起那天秋风的剑舞。很久没见到他,也许是贵人事忙吧。
源少清却是常见面。我坐在树上哼歌,有时一回头就看到他坐在我身后。他会给我带来好吃的点心,或者有时还吹萧给我伴奏。
有时他会让小鸟或是什么别的动物和我说话,而且我什么时候有空他好像都知道。因为每次他来我都在一个人悠闲自得。
“源少清,为什么最近没看到秋风君呢?”我也曾问过他。
他却沉默半响。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你想见他吗?”淡淡的语声传来。
“也不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他好象自那天起就失踪了一样。”
“他和我不一样。”
“你比较自由吧。”
于是秋风就这样消失了,象一阵风。
我的生日很快过去,十一岁了。不过还是个小孩子呢。
常觉得自己在梦幻中,到底是小青儿做梦,梦中自己变成了美丽的幻雪仙子的女儿,还是小未在梦中见过自己成了小青儿呢?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那个小青儿又如何了?
是消失不见,或是仍然在那里和杨雪一起在下班后逛街,过一段时间再找个男朋友,然后结婚……
真是混乱啊。
可是做小孩真是不好,一是再没机会喝酒,二是妈妈不再让我一个人在夜里单独外出。这些都是遗憾。
所幸妈妈好象默许了我和源少清的交往。我想她不会不知道源少清常来看我,可她从不提起。
偶尔也陪着明海师父出门参加那些文人的雅集,这里似乎风行清谈论道。这样做的一个副产品就是我出了名,很多人知道了明海师父有一个小女弟子,而且风闻我聪明绝顶,独具慧根,且又貌美如花。一时间我红透了云城。拥有了众多的崇拜者。
到了这个冬天里的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收到一堆来信了。不过是些吟风弄月、附庸风雅的无聊之人。我可没有闲情逸志去回信,毕竟要想出那么多应景的诗篇来,除非是电脑才会觉得轻松。对我来说,这就是文学考试嘛。
源少清却好象很在意,他常常告诉我要小心这些人,在他口中这些都是登徒子,而回信是千万不能的,因为一个不小心,那些人就可能夜访香闺。
其实说我的房间是香闺,也太牵强了。不过是间陋室而已嘛。
但想要进来,可没那么容易。不过,源少清又说,“你一个小丫头而已,也许不用太担心了。”
说我小?我的心理年龄可比你大多了,前面活的二十年加上现在的十一年,都够做你妈了!我心中暗忿。
“小未,天下雪了,你那里冷吗?”源少清给我寄来了信。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天好冷啊,想围着火炉喝酒。”我给他回信。
于是到了晚上,他又夜访我于山中。
穿着白色裘衣,于茫茫雪中缓缓行来,却也没见沾湿了多少。
我看他手里却什么也没有,“你怎么没带酒来?”
他笑道:“在这里怎么喝,不是要把人冻坏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喝酒。”
“那不行,我妈不让我出去。”
他神秘地道:“没关系。她不会发现。只管和我来。”说罢拉着我的手就走。
“喂,你有什么办法啊。我可不敢……”我一把将他的手扯开。
“你不相信我?”他好象很严肃地看着我。
“也不是……”我突然有些胆怯。
“那就快走吧。”他脱下身上的裘衣裹在我身上,“你穿得太少了。”
雪真的落得很厚,所幸我们运起轻功在雪上奔跑,只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源少清,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棒!”
“呵呵,哪里。”他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
“全身上下呗。哈哈!真的,你的轻功很好。”我由衷之言。
奔了不过几分钟,就看到前面有座灯火通明的宅院。这里离我家不过一里,这个源少清怎么在这里也有宅子?
我们进去,里面却没有什么人。
正屋的门开着,走进去就见一个烧得红红的火炉。旁边的小几上放着酒壶和酒杯,还有一碟点心、一碟鱼干。
我脱下裘衣,径直走到炉旁席地坐下,“真暖!源少清,你还真是会享受诶!”
源少清在我对面坐下,“这不都是你的意思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好意境。”
“聪明。”我向他竖起大拇指。
源少清拿过酒壶、酒杯,为我们各斟上一杯酒。酒是温热的,喝起来很舒服。一杯酒喝下去,我的头又有些晕晕的。不过,这种感觉很好。
我舒服地叹道:“酒能暖身,炉火暖心。这样的日子给我做皇帝也不换啊。”
源少清笑看我,摇摇头:“只有你才会这样想吧。这世上的人有几个不愿做那万人之上啊!”
我微笑着,索性斜斜地靠在地上,这时要是有个抱枕就更好了。
“你难道没听过——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我啊,不过一界凡人,一个小女子,所以我不愿过寂寞的生活。”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唉,源少清,你想过自己这一辈子要怎么度过吗?”
“啊?”看他无措的样子,也难怪,我这个问题是来得有些突兀。
“也就是说,你的人生观是什么?”
“什么……什么是人生观啊?”更加摸不着头脑。
我斜睨他,“就是你认为一生要怎么度过才有意思啊!笨!真是儒子不可教也。”
“人生啊!”他用火棍拨拨炉火,红亮的火光照得他的脸明明灭灭,那一瞬我似乎看到他的脸上有一丝黯然。随即他笑起来,“那不就是逗逗你这个傻子,寻寻开心就好了吗?”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时我才算是充分地领会到了。要想让源少清变得可爱,除非冬雷震震、夏雨雪啊!
不理他。要是被他破坏了兴致,那才真是傻呢!我继续兴高采烈地说:“我想过哦,我要做我想做的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要游历天下!”我得意地看他一眼,“这岂不是很好!我一直很想做一个快意江湖的侠客哦!”
半响不见回音,我斜眼看他,却见他自顾自斟了杯酒端起来,叹道:“傻瓜就是傻瓜,永远也不会变聪明。”
真是对牛弹琴。看来我们今天的交流遇到了瓶颈。于是我也喝酒、闭嘴。
只是心里还记挂着家里不知怎么应付。
“喂,源少清,我妈妈那里你倒底打算怎么办?”
“放心吧。你只要在明日天明前回去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笃定地说,好象想起来了什么好笑的事,眼里满是笑意。
酒是好酒,鱼干也很不错。炉火正旺。我醺醺然就有了些困意。
源少清也斜倚着身后的柱子,半闭着眼。我看了他一眼,把手枕在头后,就准备梦周公去也。
“小未,还记得那次的杀手吗?”沉默中,他却突然开口。
“啊?”我从迷糊中惊醒。
“其实我一直暗中调查此事。”
“啊,没有必要了。我不会介意的。”我摇摇手,不想听他说那些复杂的情事。
炉火渐渐有些暗了,身上开始有点冷,于是我也拿着火棍去拨一拨火。
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查到要杀你的那女子,她叫明月夜……”
我连忙摆手,“我不想知道,我真的不想知道你有几个红颜知己。”一语未了,我惊觉自己的失态,忙低下头,继续拨弄炉火。
“呵呵,再拨就要熄了。加点炭吧。”他拉过我,看着我的脸,一脸的好笑。“谁说她是我的红颜知己了?如果我说,他是秋风君的朋友呢?”
“秋风的朋友?”因为秋风来杀我,这也太荒谬了吧。我们不算很熟啊。
“我也不知道怎样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反正两人认识已经很久了。听说这位明月夜是个位多才多艺的美女。她是一位太夫。”
我迷惑:“什么是太夫?”
源少清为难地用手指尖抚过下巴,“这个嘛。就是……那个……”
我恍然,“哦,我知道了。就是交际花。”
这次轮到他迷惑了,“什么是交际花?”
“太夫喽。”我眨眨眼。
“哦。”
“是啊。”我也说。
“那个杀手……”源少清却还有后话。
我抬头,那个杀手名叫寒梁,我还记得他说过要来找我,可这么久了他还未露面,这使我怀疑他是否会来。不过我也从未等待他,该来的总会来。
“怎样?”我问。
“他现在就在这里,你要不要见见他?”
我说的没错,该来的总会来。
那寒梁看起来风尘仆仆。他一到我的面前就跪下了。我连忙跳起来,“你干什么?我可没有见面礼给你哦!”
他抬起头,却没有一丝笑容:“小人上回差点伤了小姐,请小姐责罚!”
我道:“你充其量也就是犯罪未遂,我是很大度的。可你这个样子才吓坏人呢!”
“寒梁不敢!”却还是跪地不起。
这人还真是奴性十足!“你再不起来,我生气了!”
“哈哈,我看你还是起来吧,你家这个小姐可是很小气的哦!”源少清正抚着手里的扇子看好戏呢,这人还真奇怪,冬天里还用扇子。
在我的努力坚持下,寒梁终于能坐着和我说话了。
原来他以前是邶易国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从小在组织里长大。后来有一次任务失了手,怕回去受罚就逃到了海这边的荻桑国。在这里只有做老本行为生,直到那次见到我。
他五岁被组织收养,八岁起被培养做杀手的一切技艺。那时他们常看一幅画像,组长告诉他们任何人只要见到画像上的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首先报告组织。
那天看到我,他发现我和那幅画像上的人长得非常相似。于是他潜回了邶易秘密与组长联系。组长告诉他,只要他找到的人是对的,组织会宽恕他的失败和逃离。
“我带来了那幅画。”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卷轴,放到我面前,缓缓展开。
那纸张的颜色黯淡,看来有些陈旧。画中是一个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身材修长。
卷轴全部展开之时我不由惊呼,那女子看来不过二十岁,双眉淡如远山,眼含秋水,淡然一笑,却有一丝俏皮。确实是一个美女,而且……她看起来就是我,如果现在的我长大了,应该就是那个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寒梁。
源少清也盯着画面陷入沉思。
“小人也觉得奇怪,如果是小姐的画像,却又比小姐更为年长。这确实不好解释。”他伸手进衣内摸索,“请小姐再看看这个。”
他从衣内取出一件东西放在画上。
一块玉,白色的玉,血色花纹。
还是那么熟悉,仿佛从未离开。
不,似乎又有些不同,这块玉少了那流动的光芒,虽是一样的形状,却似乎少了灵气。
我轻轻地拿起它。象是拿起我前世今生的宿命。
可我真的要相信这个宿命吗?
“小姐认识这血魂之玉吗?”
身上冷意袭来,不觉微微发抖。源少清把落在地上的白裘给我披上。我抬头看他,他眼中似有关切。我笑笑。
“这玉是哪里来的?”我微定心神,开口问道。
寒梁盯着我的眼,似要看穿我:“听组长说,这血魂之玉乃上古宝物。更奇的是它会认得自己的主人,只有在命定的主人出现并遇特定之时,它会焕发奇异的光芒。”
我回想起那天看到的,红光流转凝成一个花朵的形状。难道那就是?
我不由冷笑,前世渴望的自由和现在想往的自在消遥,难道就那么遥不可及。宿命无论怎样也要找到我吗?
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要来到这里,要遇见这些人?明海、源少清甚至是神秘的秋风君,在我的这场宿命里又注定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我抬头看源,他也正焦急地看着我,眼中有询问。
“源少清,如果这一切都是宿命,那么我遇到你也是注定了的吗?”我轻轻地说,轻轻地摇头,为了这一切的不可思议,毫无道理。
源倾身过来,握住我的手,轻道:“无论怎样,你已见到了我,我也见到了你。所以,我会在。”语声轻柔而坚定。我向他微笑,是啊,一切已经开始或即将发生,那么……?
我想了想,向寒梁道:“如果我说我知道这块玉,又如何?”
看他狂喜的眼神,不难想象那个神秘组织对待叛徒的严酷。
“您是说,你就是这个画中之人?”他的语声颤抖。
我看着那幅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画中之人,但我有过一块玉,和这块一样。只是已经不在了。”
寒梁离开良久,空气越发沉闷。源往炉里添了些炭,一时噼啪作响。
“想听故事吗?”
我知道必须向源少清解释这一切,而且我也需要倾诉。
“我叫小青,别人曾经叫我小青儿,我想,在我心底里,其实我还是叫小青儿吧。……”只是曾经叫我小青儿的人,现在却不知在哪里。
源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有两个小小的火苗跳跃。时间似乎凝结在此刻,一时间心中安定,于是将前尘尽诉。
“源,什么是宿命?如果我不想要这命,又如何?”我看着源的黑眼眸,想让他给我一个答案。
源定定地看着,突然长叹一声,伸臂抱住我。我静静地靠在他怀中,鼻端又嗅到清洌的梅香。
只听他缓缓道:“无论是小未,还是小青儿,我都喜欢你,因为你是个有趣的傻瓜。”语声消失在一声闷笑中。
“不过,小青儿,”他顿了顿,“叫这名字还真有点不习惯,你确定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直起身,看着他重重地点头。
“小青儿,你的命运也要由你自己来创造,即使最后的结果是一样。”他的嗓音带着柔和的沙哑。
我确信,不论结果如何,我不会后悔认识了源。
寒梁把那块玉和画给了我。因为组长说,那就是我的。所以我无从拒绝,就象命运之于我也无法不接受。
至于其它的,也许血魂玉自有它的神奇,而命运自然会指引我的方向。到那命定之时,我也会去到应该去的地方。
真是玄乎,说了当没说嘛。
就象展飞在梦里说,我在你要来的地方。就象师父说,一定要回来东陆啊,这里是你的宿命。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我下意识地哼起这支歌,真的是上帝在支配我的命运吧。
去你的!反正我还有源少清,还有妈妈,还有明海、岩叔叔……我还有歌,还有梦想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