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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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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人坐在竹屋前的栏梯上,眼神有些迷茫和恍惚,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眼前明明陌生却感觉分外熟悉的场景,却让她猝不及防地生出一种慌乱感。这种没法掌握的感觉让人感到盛怒与难过,她急忙伸出手想触摸这些场景,想给予自己真真实实的存在感,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开始越来越惶然。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仿佛就像是回忆,似乎,似乎是属于她的记忆。脑海中出现了一片血红,那格外美丽却又残忍的艳色,正在渐渐蔓延她整个思想。
她不想再看下去,她总觉得,会有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想回到现实,回到婆婆身边,可是整个人却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只能愣在那里。
模糊重影的场景伴随着血红色的刺眼开始清晰起来,让人有点毛骨悚然却又变态似的欣喜这种残忍的颜色。
古色古香的房子,入门便是曲折环绕的石径小道,从里便是从贵却又不奢华的主厅,走进便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蔓延在鼻尖,主位上的是一个慈祥眉眼的中年男子,正一手轻抚灰白色的发胡,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不,是她身后身着桃红色衣裳的女子,似乎还未及笄,隐隐透露着青涩。
嘉人无法抑制心中的惊愕,这女子,竟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她却不像沈嘉雨,她与沈嘉雨,完全可以分辨出来。但她与嘉人,却好像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嘉人皱了皱眉,如果那女子才是沈嘉人,那她是谁?那女子难道是她自己,但她确信,她从未有过这些场景的回忆。
眼前的人似乎看不到她,她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那中年男人眉眼间极像那女子,看得出,是她的父亲。女子在与她爹爹撒娇,一脸娇笑,拉着那中年男人的手臂微微晃着。撅着嘴说了许多话,手也跟着摆动了起来。最后,那中年男子似乎是妥协了一般,朝她挥了挥手。女子瞬间就跳了起来,毫无大家闺秀之风,却也透露着青涩娇憨的可爱。
随后又大步走进一约莫三十四岁的女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巧的丫鬟,与中年男子说了几句话,仿佛得到答案一般,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头,脸上露出无可奈何宠溺的表情。
这是一家幸福的庭院,满满的家的感觉。
嘉人似乎也被场景感染,嘴边微微勾起清风似的笑容。
可是转眼间什么都变了。那一片血红,那残忍的血红,开始在回忆和现实里来回冲刺,让人经受不住。
磨砺锋利的数把刀,不一会儿就斩光了庭院的小厮丫鬟,连一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就这样恍然的死在了刀下,鲜血开始在青石板上流淌。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跪在地上恳求他们,要求他们放了妻儿。但这些蛮横的土匪杀光了所有人,连带着那未及笄的女子也没有幸免。随后翻光了整个院子,拿走了许多值钱的东西与房契。
嘉人亲眼见到这一片血红的产生与蔓延,心里竟涌上一种难以言语的痛苦,就如同她亲生经历一般。她盯着那躺在地上捂着心口的女子,正喘着一口气,睁着清晰纯净的双眼,仿佛能透着时空看见她,却又嘴角勾起一丝幸福的笑容。轻轻唤着:“阿泽。”
“阿泽。”
“阿泽。”
“阿泽。”
这一声呼唤开始在她脑海里反复旋转,如此熟悉的昵称,到底是谁?
故人正待余归来,奈何余却身不己。
满地的血红与死亡开始拉扯着嘉人,她竟清楚的知道,她要回到现实了。
她不想回去啊,她想知道,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与她长相一样的女子是谁?那女子口中唤着的“阿泽”是谁?这一切从未经历过的场景为什么会在她脑海里出现?
“阿泽——————”嘉人捂着心口起来,才发现自己正身处自己的闺房中,身边站着婆婆与那未离去的唐泽。
那唐泽整个人都怔住了,一脸的狂喜。冲到窗前拉着她纤细的肩膀:“嘉儿,你记起我了?你记起我了?”
嘉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听到他这样说,有些莫名其妙。“什么记起你了?你不是婆婆的救命恩人吗?”
那人又好像颓废了下去,刚刚还升起的欣喜一丝都不剩。轻轻的嘀咕了一句:“那你干嘛叫我阿泽。”却没有人听见。
婆婆站在身边有些神情恍然,直到嘉人唤了她一句,她才回过神来。急忙问道;“嘉人,你怎么了?怎么在门口晕倒了?”
“哦,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梦里的那段场景实在太过清晰,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她依然有些迷茫,那女子为何与她长得一模一样,那样心痛的感觉为何如此清晰。
这一切好像都不是偶然,命中注定了罢。
她与梦中的男子是什么关系,是否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嘉人抚了抚额头,不想再去思考这些让她头痛的问题。抬起头,却见对面的男子满脸的担忧,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她的心突然有些加速跳动。
唐泽有些张口结舌,最后还是礼貌地向婆婆和嘉人告别:“婆婆,沈..沈姑娘,在下告辞了。”
婆婆点了点头。他的影子竟有些孤寂,在那竹林隐隐穿透照射在他的白色长袍上,墨发垂到腰间,单看那俊直的背影,就不难猜出他的俊朗之脸。
“嘉人啊,婆婆总觉得,这唐公子,似乎对你有意。”婆婆笑了笑。
嘉人皱了皱眉,“婆婆,你想太多了。这种大家公子怎会看上一个打渔的渔女?”话语里隐隐有些自嘲。
眼前的沧桑老人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
嘉人这几日去了集市,果然光靠捕鱼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满足。她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想让婆婆和陆平的日子过得好些。
街边围了许多人,喧闹声与商量声显得及其刺眼。大多数人对着木板上的纸指指点点。嘉人进去看了看,是一张招收丫鬟的贴,这俸禄比一般人家要高上一倍,嘉人有些动容,但做了这丫鬟就不能照顾婆婆了。
她再仔细一看,竟是自由身,一月约莫有几天可以离开府上去探望家人,若不想做这丫鬟了,也可以拿了俸禄走人。
她心里有些微微震惊,这唐王府她就算困在渔村里也微微有耳闻。这唐王爷只娶一妻不说,这功赫威名也是人人赞赏的,这人的品德也是好的。
“哎,听说这唐王府待遇好不说啊,这唐世子可是京城排得上的公子,那俊貌,谁不想一睹啊。”
“小花你可就别妄想天开了,人可是世子,你是谁?一个卖包子的,哈哈哈。”喧闹声混合在街道里显得极其不起眼。
嘉人狠了狠心。
“你好,我想报名。”前面的小厮看了看她,心里惊艳了一番,如此倾城的姑娘,怎会来当个丫鬟。
他看着她执笔写下“沈嘉人”三个字,又抬头望了望这女子。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怕是个大家闺秀,家门败落了罢。
嘉人看到这小厮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报名的人有很多,嘉人没有把握。俸禄高,来的人自然多。
当嘉人站在这唐王府上,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这王府给人并没有一种奢华感,而是一种让你安静的感觉,却也不失风雅。这府主人似乎特别喜欢桃花,满院子只要稍稍留意,就能看见几株桃花在清风中摇摆。
这样一栋院子,住着朝堂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一个大人物,却一丝一毫没有给人奢贵淫华的感觉,足以体现这府主人的风雅高贵。
约莫有二十多人,站在这因昨日下的点滴小雨而湿润的青石板上,嘉人站在这些并不出众的女子中间显得有些显眼,身旁的小丫头更显得她倾城之貌的睹人之美。
管家从小径上走来,严肃板着脸,没有丝毫的亲切感。“作为唐王府的丫鬟,第一点就是本分。做好自个儿的事,主子们的事情别去谈论。”
他瞟了一眼她们,“咱们主子是一个和善的人,但这不代表可以让你们为所欲为。”
“这第二点,就是吃得苦,做丫鬟的。洗衣做饭之类的已经是小事了,我想,站在这里的人,也没有什么是大家闺秀吧。”
管家清了清嗓子。“好了,马婆,带她们各自儿去房院,先从洗衣局那开始吧。”
随后走来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身材有点囊肿,但却是慈眉善眼。“姑娘们,跟着我马婆走吧。”
那马婆随意瞟了几眼,似乎盯着了嘉人,却又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以后,你们从那底层做起,干得好的呢也能升上去。这府里的禁忌可就是你别妄想爬上这王爷跟世子的床,当个暖床丫鬟。这后果,可不是你这小小丫鬟担当得起的。”
跟在她身后的丫头们点了点头。“谢谢马婆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