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无情戏年岁》二十上人

7、喜欢

　　身后的丫鬟们正闹闹嚷嚷的跟在马婆后面，这唐府是在她们眼里确是一个皇宫。她们这些低等仆人自然是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皇宫的。
　　那里像是一个天堂，金碧辉煌，如花美眷，三千佳丽雍容华贵，皮肤在珍贵的养品下似像润玉一般，那些个西域进口稀奇的食物佩着也只有那天子和那些个受宠的妃子可以享受了。
　　只有深处那深宫中所谓尊贵的人才心里清晰摸透，皇子间的皇位争夺，众妃的心计得宠，有时候可能就在那梦中悄然无息的死去，第二天早晨就被一个无须有的理由而埋葬，永远祭奠那如牢笼般的皇宫。
　　这些没见过市面的丫鬟自然也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口给自己贫添麻烦，这唐府比起皇宫，当然是不能相论的，但也却算上是第一第二的门槛。
　　丫鬟们一进门，只觉得是安静，院子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几根暗红色的红柱正连接着走廊，旁有几个小厮，瞥了她们几眼便以为寻常的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
　　前面的院子她们这些下等仆人自然是没法去的。
　　马婆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小院子，院里种满了桃花，她们这会儿才意识到，刚刚沿路走来，零零碎碎的角落都不忘长出几棵桃花。
　　有一个大大咧咧的小丫头，朝着马婆就对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却被那婆子瞪了一眼。
　　“我刚刚才说过，不该问的事情别问，知点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情。”这马婆长得是慈眉善眼，却是一个狠种。
　　她们住在偏院，一间房住十个丫鬟，中间隔着淡绿色的屏风，虽是那么多人挤一间房，但对于那些日子不好的姑娘来说，却也是个好地方了。
　　正院是马婆的房间，这婆子专管刚进来的下人，以至于那些飞上枝头当上等仆的，也稍稍畏着这马婆。
　　嘉人蹙了蹙眉头，这里的待遇确也是好的，有时间便可以去看看婆婆，反正她也没想在这待多久。
　　听那些在府里待的久的下人说，这马婆以前脾气也算是好的，随着这年纪的增长，不知怎的，脾气不渐好反而变差了，让她看不上眼的下人，苦头就有得受了。那下人啐了一口，眼里满是不屑。
　　“哎，我劝你啊，别在这做了，反正这也是自由身。我看这马婆这次针对的人里啊就数你了。这以前，凡是较漂亮的女子，她都得欺着，说是看不顺眼。她那人老珠黄的。看到年轻姑娘就得心里不顺。”小厮绵绵不断的讲着，嘉人笑了笑，说没事。
　　那小厮叹了一口。“姑娘，我可真是好心劝你。这马婆年轻时候被心爱之人抛弃，那负心汉转眼就找了个漂亮女子共度。这马婆自然就把气撒在好欺负的新人上头了。又是这唐王爷的奶娘，这地位撼动不了。”
　　嘉人听了，心里却只有叹息，天下多少痴情女子毁于负心汉。但这些都与她没有多大关系，她只求安分，寻些俸禄回去。
　　但总归有些人你不去招惹，他就得找上门来。那小厮说的确实没错，这马婆正好找上她了。
　　嘉人低着头，暗骂倒霉。面上却恭敬着，“马婆，有事吗？”这婆子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倒了杯茶，抿了几口。才说道：“我看你这丫头也不是个老实种。”
　　嘉人暗自啐了一口 ，她跟这马婆好像才第一次见面。
　　“长得倒是漂亮可人，看来又是个妄想爬上世子的不知死活的丫鬟。”马婆突然站了起来，拿着茶杯重重的敲了一下桌面，桌子幌动了一下。
　　嘉人噗的笑了出来。“老女人。”不重不清，正好被马婆听到。眼前的婆子听到这句话，脸哗的一变。
　　快要气成猪肝色了，嘉人想。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道理，她从小就明白。有些地方得忍，但有时候你越去忍着，别人就越变本加厉。
　　那马婆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走出门外。
　　嘉人抚了抚额头，心里有点烦。
　　下等仆人主要被分在洗衣局，厨房这两种地方。而嘉人被分配在厨房，负责砍柴。这是个体力活，而运气好的，就是洗衣了。
　　厨房的小厮唾了她一口，警告了几句，看得出这小厮是个欺软怕硬的。嘉人默默拿起斧头就着跟较粗的木头砍了下去，木头一下子被分成了两半，旁边负责管理她的小厮心里惊讶了一番，暗叹倒是有点力气。
　　厨房的糕点让嘉人暗自吞了一口水，她嗜甜，这糕点外观精致，想是送给那些上等人品尝的。嘉人摸了摸空扁的肚子，中午吃饭时，她不过晚到了一会儿，饭菜就被一扫而光，与那些丫鬟理论，她们却理直气壮的怪她没有早来。
　　嘉人乘着那些烧厨仆人不在，拿了一块糕点，刚满足的咬上一口。刚进门的小厮一见，就对外大喊：“快来人啊，这死丫头偷糕点了！”
　　随即几个人就进来了，没有给嘉人辩解的机会，说要送到马婆那好好管教。
　　“你这不知好歹的丫头，你知不知道这糕点可是给世子吃的。世子吃的东西，哪是你这小小丫鬟可以碰的？”马婆尖利的声音响起，随即便响起一声响亮的声音。
　　嘉人抚着微红的脸庞，握了握拳，还是没说什么。“你拿了这几天的俸禄，走吧。我也不想为难你了。”马婆挥了挥手，叹了口气。
　　嘉人心里惊讶了一番，这马婆竟会如此放过她。“马婆，我......”“不想走？也行，跟我到世子那去道歉。”
　　随即马婆便不容分说的把她拉到了这名声在外的世子书房的门前，嘉人早听那些下人说过，这世子的禁忌就是任何人都不得进这间书房。这马婆，果然是不想放过她。
　　她转过头，看见马婆那人老珠黄的脸上有一丝诡异的笑容，那双眼似乎能看清一切，竟然有一种地狱神灵的感觉。
　　嘉人蹙了蹙眉头，无法想象自己怎会涌起如此奇怪的感觉。
　　但她还是狠了狠心，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没有一丝反应，安静的如同空无一人。她推开门，檀香木桌前坐着一个白衣袍男子，听到反应轻轻抬起头，看到嘉人，整个人似乎愣住了。
　　“嘉儿。”一如前几日的相见，同样的呼唤。唐泽怔了怔。“你怎会来这，你..你不是应该在渔村吗？莫不是..莫不是来寻..”他紧张的看了一眼嘉人，又道“是来寻我。”
　　“不是。”坚定又含有淡淡疏离的话语响起，唐泽愣了愣低下了头，原本因为她的到来而羞红的脸庞也惨白了起来。
　　“哦。”他应道。
　　她没有回话，一场僵持的沉默。
　　嘉人叹了一口，“我来唐府做佣人，偷吃了你的糕点，被那马婆押到这与你道歉。我不知道你就是..就是这王府的世子。”
　　唐泽听到这话有些怒气，这府里的人都知晓他从不让人进这书房，这马婆竟然还如此欺负嘉人。
　　“这画...”嘉人不经意的看见，这墙上挂了许多人物画，约莫有五六幅，画的都是一身着桃红色衣裳的女子，像极了嘉人，不如说就是嘉人。
　　面前的男子像是被捉到什么小秘密，脸刷的红了起来，连带着那耳朵也泛起了晕红。“这画..这画..画的是嘉儿。”我心里的嘉儿。
　　嘉人心里仿佛有什么清晰了起来。“你喜欢我？”如此明白直接的话语让唐泽脸更加泛红了，他别扭着不回话，却让嘉人无声得到了答案。
　　“可我不喜欢你，你还会喜欢我吗？”她淡淡疑惑的声音响起。
　　“喜欢。”
　　“那我已有了未婚夫，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
　　“你什么都没有得到，怎么还是喜欢我？”
　　“因为喜欢你。”其实是爱你。眼前的男子深邃迷人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嘉人，男子站在窗前，午后明媚的骄阳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耀在他的脸上，竟然有一种天人之美。
　　嘉人躲开他深情的双眸，心里不知名的某个地方竟然轻轻松动了一下。
　　“要吃糕点吗？”唐泽拿着一小碟糕点摆在桌前，是她刚刚偷吃的那一碟。她原以为被下人偷吃过的，这尊贵的世子自然是不要的。
　　她拿起糕点放入口中，唐泽为她倒了杯茶，直盯着她。
　　她也不好意思，拿起一块。“你也吃。”唐泽像是受到了惊喜一般，竟颤抖着手接过。“给我..我吃吗？”
　　“好吃。”他咬了一小口，笑了笑。白衣黑发，俊美绝俗的脸上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眼睛里闪着琉璃的光芒。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笑的样子有多好看。嘉人想。
　　“我要回去了，我活儿还没做完，一定又没有饭吃了。”她轻轻撅了撅嘴，似是向他撒娇。
　　那一刻，他想拥抱她的心情那么强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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