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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三更古木,静候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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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三更古木,静候君来
“果真是万俟侯,他一直盯着我们!”客行北一拳轰碎桌子,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抖。
居从南看了也是一惊,一路来并无何风吹草动,万俟侯为何突然来这一手。
许久后客行北悲怆道:“从南,明知是计我却不得不去,天亮若还未归,你便先行罢。”
“客兄是觉我无能亦或流水庄无能?竟不配傍客兄身旁。”居从南语露不悦,遇险就只知遣开我,我就似介文弱书生?
“自然不是。”客行北一时窘迫,见话头又被居从南以那刁钻的问话堵了回来,自然明白居从南是提醒自己休要再提,但兹事体大,也只好装作不知般把话挑明了说:“从南,我知你挂心我,但你若有恙,这倒比伤了我更让我难受!”
居从南听了心中一震,我在他心中莫不比他自己还要重?但旋即又摇头苦笑,定是他那迂腐心思作祟。
呵!自己何时在意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了,还是赶快开解他:“客兄,我身为少主自有几样保命的法子,我一路随你到此,其中情义虽非兄弟但胜似兄弟,岂是连一同面对危险都不敢的?”
“这…从南,日后我客某若有用处,定万死不辞。”
三更古木。客居二人武功皆是上乘,踏叶无声,几瞬将至。
苍苍古树下,一个人锦帽貂裘,眉眼狷狂,杯中红酿,流转生光。
“客行北,你倒真敢来。”万俟侯惨白如月光的唇轻启,散入夜风,却带着南方特有的浸着湿气的凉意。
“万俟贼,我妹妹呢!”客行北见那杯中鲜红,睚眦欲裂。
“她呀,好的很。”万俟侯一个响指,只听林中马蹄刷刷,不大的古木旁水泄不通,四周人物的面孔隐于秋叶,但铮亮的铠甲反射铁般冰冷的清光,令人无端生寒。
为首一金甲将士纵马凑近万俟侯,低声耳语几句,转而冲客行北抛出一人,正是客随月。客行北连忙接住。
居从南也不惧这阵势,忿然怒骂:“万俟侯,你竟设下埋伏,好生卑鄙!”
“我说你一贼人之子怎敢前来,原来是搬了救兵。”万俟侯一声冷笑“流水少主,贵庄主可是同意与在下合作了。”
“父亲?怎么可能!”
“现在你还要逞江湖义气么?甘愿同流水庄为敌?”万俟侯最后一个音拉长了声转了道弯,听来意味深长。
“你当我会信么?若有证据你早先便拿出来了,何必同我废话许多。只怕,你没有。”居从南也是心思玲珑,紧张之下仍心念电转地猜得始末。
“哈哈哈,好个流水少主,现下你若速速退去,我保证日后不动流水庄一丝一毫。”
“流水庄的人便软弱只求自保么,即使你带十万大军,今天我也要与你斗上一斗!”如此一声,惊掠栖鸟,居从南一袭白衣无风自动,看来威凛无双。那眉间朱砂仿佛也更艳红了些。
客行北检查完客随月伤势,听得这一句,热血沸腾,同居从南对视一眼,皆看见对方眼中堪比皓月之光,只一眼,便了然对方心思,衣袂翻飞间阵势已成——
客行北身背昏迷的客随月在前,居从南折扇开合在后,二人后背相抵。此般默契,宛如多年搭档。
客行北猛然大喝一声,脚下一踏,震起满天尘土飞扬,四周大军虽无指令但也拍马而上,金戈铿锵,寒辉茫茫。如此惊变,万俟侯也不阻拦,仍斜眯着眼,半倚树下。
客行北原本缚剑的带子缚了客随月,手中重剑隐于夜色,微就月光,可见其上暗红斑驳。居从南手持白扇,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二人处于大军中央,四面八方皆有来敌,更需耳聪目明,但处黑夜四周杀声震天,客居处境更是危难。
客行北提剑而上,重剑大开大合,只横劈便扫落眼前敌军,或折断马腿或击中敌腹。尽管左右也有敌军冲来但客行北却仗后方有居从南护着客随月而只顾向前冲锋,左右银枪如若未视。
如此以命相搏虽不时便到了林口,但客行北已全身挂彩,只因受伤不重仍勉力支持。
后方居从南折扇生风,或挑开刺来银枪,或开合间散出漫天银针,身后敌军不断毒发倒下,他却仍白衣未染,青丝不乱。
万俟侯仍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军队成片倒下,只是看得客行北那以命搏命的打法才稍稍敛眉。
客行北处于军队正中也好过不得,不时有两三敌军结队而上,往往令他顾此失彼,身上新伤盖旧伤。但打倒一批前方又涌来一批,极目望去,银光霍霍连成一片,若无尽头。
“放箭!”后方那金甲大将大声喝令,掺了内力在此,响彻上空。离客居三人尚远的敌兵速速勒马,挽弓搭箭,如此大的变动军队竟几瞬完成,当真训练有素。
银矢连天,不分敌我地射向军中,尚在同客居二人拼命的官兵居然不是被一剑挥飞或针中毒发,而是生生被自己的队友兄弟乱箭射死!
四周惨叫连连,客行北一把重剑挥地密不透风,尽管因力尽身疲而筋骨错裂,但客行北仍咬牙强撑,只为不让客随月有一丝凶险。居从南是使暗器的行家,但面对这漫天箭矢他也只能尽力防御,丝毫破不得这箭雨连绵。
“呵!”客行北大喝一声,喉咙间竟生生迸出鲜血,重剑破空,如此浩然剑势竟在箭雨中破得出路,众兵马尽随客行北而去,居从南压力顿减,挥扇扫开几支箭羽,急急跟上。
客行北内力逆运与原本顺行内力相撞,如磁铁正极相对,产生巨大威势,客行北借力打力,甩开军队数丈远后终是落了下去,他只记得将客随月护在怀中,便倒地不醒。
居从南见前方人物流星般落将下去,心急如焚,但一些敌军已回马来攻,焦急之下却又状况百出,一支箭矢斜插入鬓,幸而有惊无险。居从南自知再隐藏不得,爆出全身功力,一袭白袍与月相齐,衣角无风猎猎,一直隐于衣褶的箫终得鸣。
啼血呜咽月无晴,泪染双鬓血染襟。闻者无不涕泪横流,却是耳爆鲜血而死。只一人除外,万俟侯仍是那斜倚的姿势,只是眼中再无那随意轻佻。他眼见自家军队几近全军覆没,却没有动身的迹象,只阴晴不定地盯着那如天人之姿的居从南。
一曲终了,原本威风凛然的大军却尽数倒于血泊,居从南仍轻点枝尖,凌于半空,看到如此惨状,心中悲凉,却猛然看见斜倚树干,葡萄美酒夜光杯的万俟侯。万俟侯似有所感,本将倒入口中的美酒又复拿在手中把玩,摇晃红液中,万俟侯的眼虚虚实实,明明暗暗。居从南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便飞身去寻那客行北。万俟侯看着那残月轻笑一声,美酒佳酿,尽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