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祭》燃琰之缎

6、第六章 山雨欲来1 “婆婆？”

　　“婆婆？”周岚一惊，脱口便道。只见随着大门的开启，门缝中现出一个身影，熟悉而陌生，正是几人方才别过的婆婆。几人诧异万分地盯着眼前这张遍布皱纹的脸孔，却见其无甚表情，仿似陌生人一般，只冷冷地瞥了几人一眼，不急不缓启齿：“几位前来所谓何事？”
　　“婆婆，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周岚继续问道，口气中难掩欣喜之情。

　　“是啊，婆婆。既然你也要来这儿，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来呢？”沈颜一旁附和。

　　“几位前来所谓何事？”婆婆并没有理会几人的话语，只一味追问几人的来意，语气是冷如冰霜。

　　几人一阵错愕，不解地看着婆婆。却见眼前的人神情冷漠，灰白的发，盘于脑后，整齐得不留一缕碎发，灰白的长衫，笼住全身，除去领口露出的白色内衫，几与门后的灰暗融为一体。惟有那张脸是几人所熟悉的。

　　“几位前来所谓何事？”几人正自打量间，耳边忽又传来老人的询问声，依旧冷淡。

　　“呃……我们是张旭的朋友，他有事不能回来了，我们来带个口讯，顺便把包裹给你们送回来。”谢瑶说明来意。

　　“几位请稍等片刻，容老身先行禀告。”婆婆面无表情地看了几人一眼，缓缓关上了大门。

　　如血的残阳映着暗红色的大门，使高悬的灯笼仿佛踱上了一层鲜血，隐约中仿佛还能闻道空气里有淡淡的锈铁似的血腥味。跳跃的烛光，宛如什么魔物的眼睛，忽闪忽闪，监视着门前的一切。

　　几人面面相觑，隐隐有些不安，大门仿似瞬息间拔高了丈余般，重重的压迫感使得几人不自觉地加重了呼吸。门缝中好似有股腐蚀之气缓缓溢出，扑面而来，仿佛魔网般瞬间将几人罩入其中，逃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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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噶——”伴随大门的再次打开，婆婆淡淡地道了声：“请进。”说着便在前头不紧不慢地带了路。只见婆婆脚步虚浮，每一步走得悄无声响，仿佛只是轻轻擦着地面飘过，亦或是行走于空中，但却落地稳健。跟随其后的几人虽大感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只闷头走路，偶尔朝身边的好友互换眼神。但觉背脊泛凉，手心冒汗，紧张之感比之入门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穿过大门那条窄小略暗的过道，来到了前院。夕阳下的院落寂寥而妖艳，院中的古树枝桠错乱纷杂，如鬼魅的妖影，随时能捉了人去。院落两边杂草丛生，几朵艳丽的花儿仿佛吸过血般，透着过分的红。

　　院落的那头是前厅，几人拾级而上，却见前厅敞开的木门为朱色，上有浮雕，缝隙处以泛黄的白纸糊着，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几人颇觉古怪，现如今能找到这般的宅子怕也不易。

　　几人还不待进门，却见前头带路的婆婆停了下来，微微欠了下身，道：“老夫人，她们来了。”

　　“请人进来吧。”只听里头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悠悠说道。顺声望去，只见一个灰白发色的老妇人，端坐上位，发髻上带有一银制饰物，厅内光线有些暗淡，瞧不真切。

　　“是。”婆婆应了声，便将几人领进了厅。进得厅内，几人只觉四周忽然暗了不少，视野也不如厅外清晰。

　　“掌灯。”那妇人淡淡道，“散了吧。”说着便起身欲离去。

　　“是。”几个女子应了声。

　　接着，厅内的各个角落都亮了起来。摇晃的烛光映着一些女子的脸庞，佼好的容颜，随着烛光的跳跃，忽明忽暗，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几人四下一看，只见家具全是木制的，看不出质地。正对大门处的桌上放有一陶瓷花瓶，，边上焚一香炉。其侧为一靠椅，方才老妇人正是坐于此。厅内两侧前端是成对的桌椅，排成“一”字。后端为两条过道口，只是不知通往何处。厅内以四根红漆的圆柱支撑，上有房梁，与顶处木头汇成三角形状。

　　随着老妇人的离开，厅内其他人也缓缓从两侧过道退去。个个身着长褂，发绾成髻，脚着绣鞋，目不斜视。几人正自打量，忽见一紫色长褂，紫色裙摆的女子回眸一瞥，晃如幽谷佳人。不甚绝美的容颜，却是异常脱俗，背后的一撮散发柔顺地贴着身形，摇曳生姿。

　　待众人离去后，厅内只剩婆婆，几名年纪较小的女子，看似婢女，以及一位美艳妇人。身着红色广袖长褂，以金线为边，在袖口处绘成山川河流图样，其下露出一截紫色内衫。褂上印有黑色的花样，栩栩如生，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嫣红的裙摆下，一双红面绣花鞋时隐时现。青丝全部绾成一个高高的髻，其上嵌着银色头簪，和着同色的耳环，泛起白晃晃的光，衬着白皙的肌肤，成熟妖媚。一双上挑单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你们来做什么的？”

　　“我……我们是因为张旭的事情来的。”沈颜有些忐忑道。

　　“哦？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呢？我们可不是很欢迎外人来啊。”美艳妇人扫了几人一眼，微微笑道。

　　几人却是不寒而栗。

　　“是这样的。张旭失踪了。所以我们来带个口信。还有就是把包裹里的步摇拿来还你们。”谢瑶接口道，“我们明天一早就会回去了。”

　　“哦？是吗？他失踪了啊？可惜你们明天走不了了。”语中毫无担忧之情，仿似张旭对他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为什么？”几人齐齐惊呼。

　　“今夜起，本族祭祀，只进不出。要出去，等祭祀完毕吧。”美艳妇人讲得不痛不痒。

　　几人一听，仿如突遭晴空霹雳一般。

　　“那……那要到什么时候？”

　　“至少要七日后了。”美艳妇人风清云淡说道。

　　“什么？”几人不禁瞪大了眼，几不相信地看着美艳妇人。几人此行已经耽误了两天的时间，而今居然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理由，被迫在这荒郊野外呆一个星期，实在太荒唐了。

　　美艳妇人不再理会几人，只淡淡吩咐着：“媸婆婆，你带她们下去休息吧。”

　　“等等，还有步摇呢。”说着，沈颜便打开背包，取出步摇，递与美艳妇人。却不料美艳妇人看都没看一眼，淡然道：“你们先留着吧。”说完，便转身入了右侧的通道。几个婢女也跟了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盏煤油灯。留下错愕的四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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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请随我来。”只听媸婆婆抛下这么一句话，便向左边的通道走去。几人虽恼，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惟有跟随其后。通道并不十分长，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却是幽黑得很，只有一盏煤油灯发出昏沉沉的光，拉长了几人的身影，显得极其诡异。几人不禁鸡皮尽起。走出通道后，眼前现出整片的房屋及漫长的廊回。两侧每隔三四米便挂有一个白色的灯笼，其内闪烁的烛光将廊回照得明亮了许多，却也格外阴森。风拂过，灯笼便随之摇曳起来，整排投下断断续续的惨白光芒，使人疑惑这是在阳间还是已置身地底阴狱。几人跟随婆婆步上廊回，却见廊回直挺挺的，一路延伸，瞧不到尽头。仿佛几人正穿梭在一条不归路上。廊回一侧是房屋与一些其它短小的走廊，另一侧为院墙。一侧的房屋中偶有一些忽闪的光亮透出，更添诡异。

　　“婆婆，为什么不开灯？”周岚终于忍受不住这阴森的氛围，开口询问。

　　“祭祀期间禁用一切电力，如有需要，几位可用油灯，在几位房中也备好了手电筒。”婆婆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如地狱的使者一般叫人心生惧意。

　　“那么你们在哪祭祀呢？”周岚不知死活地继续问道。

　　“后山。”婆婆忽然转身，吓得几人差点惊呼出声。只听婆婆严肃地说道：“后山，外人不得擅入。”

　　“哦……”几人全为婆婆的气势所迫，只能愣愣地回答。

　　一路上几人皆是一言不发。约摸行十几分钟，一排六间的屋子陈现在几人眼前，几人不禁疑惑这聂宅究竟是何种地方。于是便又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此地位于廊回尽头左拐处，因廊回的遮蔽，使得此处成了一个独立的院落。有些偏僻，却也清净得很，想来平日鲜少有人来。尤其此时天色已黑，只凭院落四处白色的纸灯笼照明，显得鬼气森森，虽与别处相邻，却好似有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将其分离开去。院落凄凉得很，便是花木也只无精打采的寥寥几枝。惟有院角的杂草，长得出奇地茂盛，不见活力，反增寂寥苍茫之感。凉风习习，花草摇摆，簌簌声如痴语如怨诉。晃动之姿如百鬼舞，森然妩媚。空气中飘浮着的糜烂之气，铺天盖地，仿若来自地底最深处，久久不得散去。

　　右侧的厢房皆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没有半点亮光，几人步向房门的步伐便不知不觉加重了。未及房门，借着檐上灯笼惨谈的光芒，几人看出眼前两扇红木门上半部分的中心位置以圆形为框，其间雕刻着一只蝙蝠，逼真得好似眨眼间它便能展翅高翔。

　　步上几级台阶，婆婆伸出苍老遍布皱纹的手，轻轻推开了房门，先行进了屋。然后，屋内便亮起了一盏不甚明亮的煤油灯，现出圈圈昏黄的晕，瞬间温暖了屋外等候的四人。几人直觉性地朝着屋内移步而去。

　　“几位先在此稍做休憩。稍后自会有人为几位打理一切。入夜后，不要乱走。”婆婆看着四人，毫无温度地交代了句，便转身离开了。

　　渐渐的，婆婆的身影远了，过了转角，便从几人的视野中消失了……